如果他是那狗,一旦被主人撒了绳索,一定冲向山林,永不回头。
许清和站在原地,胸口那股邪火还在噼啪烧着,可看着那辆路虎消失的方向,一股更尖锐的劲儿却顶了上来。像是有什么本该牢牢攥在手心的东西,就这么滑脱了,还溅了她一身泥点子。
鲁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湿漉漉的鼻子拱着她冰凉的手背。
许清和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哼,像是要把那股憋闷都散出去:“一天天的,尽遇上这种事儿。帮这个,有人给我在网上颠倒是非;帮那个,又碰上个骗人的。”
齐彦看着许清和脸上的烦躁和罕见的狼狈,叹了口气:“那人叫什么?我这边三教九流的人认得不少,帮你摸摸底?”
“刚那男的?叫秦锋。”最后两个字被她说得吞吞吐吐、不情不愿。
“被资助的是他爸,至于他爸叫什么来着……”许清和蹙眉想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反正也姓秦。”
她话说得好笑,但齐彦没敢笑,只听着许清和的语气带着嘲讽:“他家是籍县人,他家以前是搞冰雪运动的,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他爸是中国第一个有希望冲奥运奖牌的雪上……”
她话没说完,齐彦猛地一拍大腿,嗓门都拔高了:“秦贺平?!他爸是不是叫秦贺平?”
许清和被他一惊,抬眼看他:“你知道?”
“当然知道!玩极限运动的圈子里,谁不知道秦贺平前辈?”齐彦眼睛都亮了,带着毫不作伪的敬佩,“那是真正的中国冰雪开拓者!天赋和毅力都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齐彦感慨的尾音还没落下,许清和冷硬地打断:“他爸是英雄,跟他儿子是不是个东西,有关系吗?” 她抱起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臂弯的衣料,“前段时间籍县雨灾,他家受灾严重。我看在他爸过去的份上,也看在……他当时那副走投无路的样子……”
最后半句她说得极轻,像是不愿意回忆这站不住脚的理由。
齐彦敛了脸上的感慨,摸出手机:“清和,凡事儿看表面容易走眼。我觉着还是得细查。”
许清和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咬了咬嘴唇:“就查查,那辆改装路虎的车主,还有刚那个男的……”
听着这称呼,齐彦有些好笑地看了许清和一眼。
许清和反瞪他一眼,语调拐了一下:“就他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得嘞,”齐彦最后摸了一把鲁比的毛发,“保准给你摸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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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的文案和一章都进行了大修,马上放假啦,要是有空的读者可以去看看。再次谢谢各位支持的读者,
第12章 认识
许清和觉得,自己最近的运道,真是背到家了。
好像就是从黄屹回国开始。
惠城的八月,闷热得像块湿抹布盖在脸上。难得一场雨过后,空气里总算透出点清爽。她约了人来城郊的高尔夫球场,想挥几杆散散心。
明明该是享受山峦起伏、碧草如茵,可刚打到第三个洞,许清和一抬头,心就沉了下去。
远处蜿蜒的车道上,一辆白色球车不紧不慢地开着。车上坐着两个人,旁边那个侧影,正是黄屹。
他怎么也在这儿?还偏偏是这个时间,这个场地?
一股被窥伺的不适感爬上来。
是巧合,还是她的行程,被什么人透给了这位黄大少爷?
许清和面上不动声色,转身走回自己的球车。恰好手机震动起来,她接起电话,嗯了一声,然后冲球童打了个手势,自然地扫向另一个方向,避开了黄屹那条必经的路线。
“清和,”陈岚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关于之前你和外卖员的不实视频,各大平台都做了降权和屏蔽处理,你放心。不过,背后推动的那家MCN,壳子套了好几层,我们还在跟。”
“没事,也不急,慢慢查,”许清和应了一声,走到一棵大树下,树荫遮住了她大半身形。她看着远处黄屹的球车消失在坡后,才微微松了绷紧的肩膀。
陈岚继续汇报:“关于后续处理方案,公关部这周紧急开了两次会。单纯出澄清声明,传播效果可能有限。我们建议,最好能有一个新的、足够有话题度的正面事件,把热度带起来,这样澄清的内容才更容易被看到。”
许清和靠在树干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柔软的青草尖:“方向是对的,具体呢?”
“公关嘛,讲究时效和抓手,”陈岚顿了顿,带上几分试探,“眼下最现成、也最容易引起共鸣的,可能就是之前咱们资助的那位……
籍县秦家,你看……”
秦锋?
那草叶尖尖好像往她柔软的指腹上扎了一下。
早在几天前,齐彦就把查到的结果发给了她。那辆扎眼的改装路虎,车主清清楚楚写着黄屹的名字。
至于秦锋本人的情况,倒也干净平稳:秦贺平拿了许家的资助,治疗效果不错,已经可以出院,只定期需要回医院复查。爷俩目前租住在老城区一个不起眼的旧小区里。秦锋白天照顾父亲,晚上在“月色”打工,从没接触过什么不当不正的人。
可秦锋为什么会开着黄屹的车?还恰好出现在她修车的地方?她去问过“月色”的李德鸣,那老狐狸打着哈哈,只说黄少爷赏识小秦,让他帮忙跑个腿,别的,一句实话也掏不出来。
按理说,冤枉了一个没什么交情的陌生人,本不是什么大事。可许清和过不去的,是自己那天在车行失控的姿态。
她引以为傲的矜贵和教养,面对秦锋这个男人,在那一刻怎么就土崩瓦解,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了呢?
这让她感到一种难堪的挫败,甚至又再次迁怒于那个让她失态的源头。
电话那头,陈岚听着长久的沉默,心里有些打鼓,但还是继续把方案说完:“我们初步商量的想法是,可以安排一个简短的探访拍摄。去秦家看看,拍拍老运动员曾经的荣誉,讲讲咱们国家冰雪运动的发展,也体现一下集团这边雪中送炭的善意。正好咱们带着人去他家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别的需要?”
“姐,你们辛苦了,”许清和终于开口,但也不置可否,“详细方案先发过来,我看一下再说吧。”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黄屹的球车又出现在另一个坡顶。他推杆的动作很果断,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
许清和盯着他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觉得无论如何,她都有必要去见一见秦锋。
*
为了给自己提气,许清和特意叫上了颜之玉。
至于在打得什么气,她也没明白,大概是还没见面就自知理亏,先比那男人矮上一截。
到了“月色”门口,许清和像是被安全带捆在了座位上。开始极度后悔为什么没有把事情交给助理去做,偏偏要自己迎头来,跟秦锋较个高下。
颜之玉撑在方向盘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许清和:“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来都来了’?”
“用你教嘛?!”许清和白她一眼,嗓门大得很,但身体却一动不动。
直到酒吧的安保礼貌过来敲了敲窗:“颜小姐,我帮您泊车吧。”
颜之玉乐出声,降下车窗:“这样吧,别泊车了,你找个代驾吧,一个比较帅的代驾,把副驾驶的许大小姐再带回家。”
“颜之玉!”许清和脸腾地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终于一把拽开安全带,“我下,我下车还不行吗?”
她几乎是跳下车的,脚踩在地上,还觉得有点飘。
颜之玉跟在后面,把车钥匙扔给安保,小声冲他说:“今天还是去包厢,顺便帮我叫个人过来。”
时间确实还早,“月色”里冷冷清清。
音乐放得轻飘飘,舞池里零星站着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动作拘谨,像在罚站。反倒是穿戴齐整的酒保们更忙,举着手机到处拍小视频,指尖在屏幕上翻飞,招揽今晚的客源。
人气不旺,包厢的冷气也十足,许清和一进去就哆嗦了一下。她没回头,只提高声音对外面候着的人吩咐:“先送点吃的过来,酒等会儿再说。”
外面有人低低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许清和把自己往宽大的丝绒沙发里一抛,试图镇一镇那点没着没落的慌乱。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包厢门又被轻轻推开。
她以为是送吃的来了,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睛。
秦锋端着一个摆满精致小食的托盘,站在门口。他穿那身黑色服务生制服,身形依旧挺拔,包厢里泛着暧昧的光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有种古怪的疏离。
许清和像是被那视线烫了一下,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动作太大,差点带翻手边的水晶摆设。
“你……”她像是没应对好考试的坏学生,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