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雪况如何[破镜重圆]_薯片半包【完结】(44)

  双手规矩地摆在身侧,许清和就像个传统又乖巧的学生,说:“还没有明确的安排。”

  周建宇没接她的话,倒是不紧不慢地把老花镜拨下来,眼角的皱纹没了镜片压着,反而显出几分家常的松弛。

  “我家闺女也这样,”他这么说,“每次问她想去哪儿、想干什么,回回都说‘随便’。我真替她做主了,她又不乐意,说那不是她要的。”

  他抬起眼,目光从镜片上方透过来,笑得坦荡:“你们现在这些小姑娘,跟以前不一样了。不甘心被人安排,也没那么着急把自己嫁出去。”

  许清和似乎能明白一点他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周建宇俯身拉开抽屉,取出两份文件,搁在桌面,推到她眼前:“推荐信,我帮你写好了。”

  许清和歪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校徽,是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学校,她问:“您就这么给我了?不怕我爸我妈回头来问您,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安排我了?”

  周建宇问她:“那‘你’怕他们问吗?”

  许清和立刻摇摇头,没有任何犹豫。

  “那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周建宇笑了,“到这个年纪了、这个位子,我又没教唆你犯法,不过是想让你多念几年书。”

  许清和拿过那两封信纸,牢牢捏在手里,诚恳地谢过导师。

  瑞典。

  周建宇推荐她去的学校不是什么传统英美名校,竟然是瑞典。那所学校虽然低调,但是以工业设计见长。与她父母期望的和她大学的专业都无关,倒是和她家族的生意有关。

  这可以称得上是一种远见卓识,让许清和觉得感激又心安。她虽然还没下定万分的决心,但显然已经偏向了这样有野心的一步棋。

  从教学楼出来,秦锋靠在车边等她。

  暮色把他的轮廓勾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到他站得笔直,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着,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等走近了,许清和才注意到他受伤的那条腿微微曲着,没敢吃重。

  她垂下眼,把手里的推荐信折好,藏进背包最深的夹层。

  秦锋的反应似乎慢了半拍,等她都走到跟前,他才迟钝地抬起头:“跟导师聊好了?”

  许清和轻轻搭在他胳膊上,摩挲了两下,说:“腿还很痛?别开车了吧,我来?”

  “不要紧,”秦锋接过她的包,放进车里,“天快黑了,你开车我不放心。”

  车开得很平稳,等停在她公寓楼下的时候,秦锋没动,也没说话。

  许清和正要开门,听见身后一声——

  “嘶。”

  很轻的一声。像是在忍,又像是忍了很久没忍住。

  她回头。

  看到秦锋正皱着眉,低头看自己的腿。自从受伤后,为了方便缠纱布、贴膏药,他一直穿短裤。此刻那条腿的肌肉绷得很紧,像在较劲,男人的咬肌也鼓着,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

  许清和的心像被人攥住。

  看着外面渐次亮起的路灯,她赶紧说:“腿痛的话,别回去了,今晚留在我这里吧。”

  然后她也没让他帮忙拿包,自己理了一下,把东西一股脑甩在肩膀上。

  她低下头的时候,没看到秦锋脸上的难耐已经不见踪影。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里头暗沉沉,秦锋进来的时候似乎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的那一瞬间,许清和已经回身扶住他胳膊,他的小臂滚烫,也很硬,像是要往她身上靠。

  “还疼吗?”她仰头看他,“要不要喝水,或者吃点药?”

  秦锋的额头上冒出一层薄薄的浮汗,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这个公寓对许清和来说就是个歇脚的,家里东西备得都不齐,她在橱柜里翻腾了半天,才勉强找到一个没人用过的新杯子。那杯子放得很高,她跳了两下才勉强够着。

  秦锋在玄关看见了,来不及过去,只跟她说:“小心点,不用忙活了。”

  许清和“唔”了一声,回他:“先备着嘛,就算今天不用,以后没准儿哪天用得到。”

  或许这句话她只是随口一说,但秦锋听见了,黑暗里,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然后他从玄关走到厨房,手臂收紧,从背后环住许清和,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肩窝里:“这么仔细呢?”

  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哑,热气全喷在她耳朵上。

  许清和被他弄得一缩:“哎呀,我接水呢——”

  她端起杯子想递给他,秦锋没接,反而就着她的手就喝了。

  他用这别扭的姿势俯身埋在她怀里,许清和看着看着就有点走神,妈妈说过的故事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那个男人。为了赚钱、为了不让心爱的女人受苦,去铤而走险,最终锒铛入狱的男人。

  秦锋呢?

  他明明见过父亲的绝症,明明见过母亲出走,明明知道那条路有多险,可他为什么还要重新上雪?

  是为了他自己吗?还是——

  秦锋咕咚咕咚喝完一整杯水,抬起头,对上许清和的目光,不明所以:“看什么?”

  许清和把杯子放下,就着他俯下的高度,亲了亲他。

  先碰了碰他有胡茬的下巴,接着是刚被滋润过的嘴唇,然后是高挺的鼻尖,最后又落回,用舌尖轻轻描绘他锋利的唇线。

  腿也不疼了,身上也不累了,可怜劲儿全没了,秦锋就像是被这一下全亲好了。

  他身子立起来,顺手环住她的腰,把许清和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才几天没见啊——就想了?”

  照着往常么,许清和肯定会说两句反驳的话,可是今天她好像没听见,就一个劲儿往他怀里拱。

  秦锋低低笑了一声:“想在哪儿?沙发?还是桌子上?”

  等真抱着躺下,秦锋才发现许清和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他还没怎么样,她眼眶就红了。眼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没进枕头里。

  秦锋僵住了,以为是旷了一段时间,那处不一样了,紧张地停下来问:“疼啊?”

  她使劲儿摇了摇头说:“重点也可以。”

  这话放在平时,秦锋能疯了。

  可现在他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总觉得里头分明装着没有告诉他的东西。占有、疯狂、醋意、心疼拧在一起,酸得他胸口发闷。

  他忍不住问:“你想什么呢?”

  “我……啊……没想什么,呀……”她眨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带着被冲散的尾音。

  秦锋才不信。

  那一颗粉红色的苹果,骨碌碌滚了一圈,停在那里。一点皮剥开,果肉被挑起一点,刀柄从后头搭在上面,跃跃欲试。

  “那行,”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哑,“你数着。”

  “弄了多少下,一次报个数。”

  许清和耳朵腾地烧起来:“秦锋!你不是难受吗?你全好了?”

  其实前段时间,许清和偷偷登上过马来西亚的网站,试图去找一些关于洪昕女士说过的信息。

  在华人论坛和新闻公告的边缘,她还真的拼凑出了一条奇异的时间线——

  某罪犯,因吞食异物导致肠穿孔,于七年前申请保外就医。数月后,继续入狱服刑。名字、罪名、身份、时间,都能对得上。

  这事情太巧合,几乎是在冰冷严酷的高墙之中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铁钉?尖片?刷柄?那都是实在活不下去的人往自己肚子里塞的东西。

  如果只是普通的罪犯,走这种险招,几乎是死路一条。绝对是疯到一定程度才做得出来的事。

  可究竟是他疯,还是她痴?

  许清和帮秦锋处理伤口的时候,不可抑制地想到那条新闻。虽然这两者目前看并无联系,可她就是——

  短暂的抽神很快被男人发现,他加重了动作,又在她耳边重申了一遍:“你还分心?报数。”

  等时钟走了两圈,秦锋帮她擦干净身子,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许清和的眼睛半睁半闭,感觉哪里都在颠簸,脑子一片混沌,什么都想不出来:“随便,做什么都可以。”

  她这里的冰箱空空如也,秦锋只能简单做个清汤面,能打个鸡蛋、滴点香油已经实属不易,连撒的葱花都是翻了半天才寻出来的干料。

  面快要出锅的时候,许清和围着毯子就从屋里出来,还是一副懒懒散散半睡半醒的样子,肩膀露在外面。

  秦锋瞟了一眼就规矩地回了头,跟她说:“再等一分钟面就能好。”

  一下。

  那面沉进水里。

  “……一”许清和的声音细细的,咬着嘴唇。

  两下,三下,四下。

  “五……”这回她数得快了点儿,像是要赶紧完成任务。

  “你什么意思?”秦锋喘着气问她,“催我是不是?不想是不是?”

  超过二十下的时候,许清和就开始偷懒,一会儿开始自己加数,一会儿又重复。闭着眼睛,一次次把声音放软,试图蒙混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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