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莉被陈岚拽着,脑袋埋得低低的,偷偷用余光瞟秦锋。
男人死死盯着许清和攥住悠斗的手,面容阴鸷到可怕。她似乎有点明白许清和为什么放着“老朋友”秦锋不联系,偏要去和那些韩国人、日本人套近乎——因为人家看起来起码平易近人嘛!
不像这个秦锋,好吓人,那些滑雪圈里吹捧他的梦女都哪里来的?闭着眼睛梦的吗?
悠斗被扯得脚步踉跄,胳膊还在挣扎,梗着脖子回头,冲许清和中气十足喊了一嗓子:“清和!他要是敢欺负你,立马给我们打电话啊!”
陈岚**了悠斗一下:“你是真会往秦锋肺管子上戳啊!”
走出餐厅,悠斗重新摁了摁自己头上的冷帽,把脖子上戴的克罗心大链子也调正,一本正经地问陈岚:“怎么了?我刚才哪句话不是向着咱们清和说得?”
向来严肃的陈岚表情从来没这么丰富过,她无语的扶了扶额头:“这种时候你就不要表现得跟清和那么亲密啊!”
悠斗还要开口问什么问题,金莉一下把他往旁边挤了挤,凑到陈岚旁边:“姐!现在能跟我说了吧?许总跟那个姓秦的到底怎么回事?”
这下悠斗又明白了:“不是说了吗?他俩是老朋友啊!”
金莉白他一眼:“你见过谁家朋友见面了摆出一种要把对方拆吃入腹的表情?肯定是——老情人啊!”
悠斗在这方面一点不像个心思细腻的亚洲人,带着欧洲人的直白,愣愣地看着金莉:“老情人?哪个男人会对女朋友那么不绅士、一副又冷又硬的死样子?”
然后他恍然大悟般地“哦”一声:“怪不得成前任呢——他活该!”
这下俩人一起眼巴巴地看向陈岚,异口同声地问:“什么情况?”
陈岚叹了口气,不知从何说起,又怕自己说得不到位,只简略地说:“秦锋他的过去——比较复杂,跟清和不是一路人,后来就分开了,分开得可能不算太好看。这么几年,可能联系也不多。”
进了电梯,悠斗立马摁了顶层酒吧的摁钮:“那可不能让清和为难,我这就去约高桥拓深谈。他主要的问题不就是经纪人难搞吗?我继续去磨!”
电梯合上的一刹那,陈岚徒劳地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
其实她倒是希望,许清和跟秦锋能趁着这个机会谈一谈。明明都是……在乎对方的人。
已经九点左右,餐厅的人不多了。
大部分专心滑雪的人已经回房间休息,等着第二天早起上山。
有一些零星来度假为主的白人坐在靠门的几张桌子上,而餐厅靠窗的那半边,只剩下秦锋跟许清和两个人。
秦锋把双手都搁在桌面上,努力压着自己的情绪:“我都主动开口了,你也给个软话,行不行?”
许清和抿了抿唇。
他倒好,当着大家的面给她架上去,她不答应,倒像是她多么有私心似的!
给个软话?他一开口她就得顺着坡往下?
许清和没说话,往偏移了移身子。
秦锋盯着两个人之间又拉远的距离,皱了皱眉,扬了扬下巴:“刚才那男的是谁?”
许清和瞥他一眼:“他跟你在吧台说了那么久,难道没跟你做自我介绍?”
秦锋淡笑一声,喉结滚过,又扯了把领子:“谁想听他说?”他往前靠了一点,腰抵在桌沿上,“我要听你亲口说。”
许清和往后倚了倚,然后下意识把那个悠斗给她买的、装满食物的大塑料袋推到面前,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隔离开和秦锋的对峙。
她不情不愿地回答他:“悠斗是我的品牌合伙人,我们合作了很久,他也帮了我很多,有什么问题?”
秦锋垂眸看了一眼许清和怀里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目光沉了沉,然后一下抓过她抱在手里如若珍宝的袋子,怪异地说:“帮你?他就给你天天喂这些啊?”
明明隔着半透明的塑料袋能把里头的东西看着个大概,可不知为什么,许清和偏偏不想让他细究那些东西是多么廉价和幼稚,也偏偏不想让他生出那样令她陌生的掌控欲。
她又恼又羞,伸手就抢:“还给我!”秦锋皱着眉不想让她拿回去,往自己的方向拉。
结果一拉一扯,让本来就破了个洞的塑料袋更加脆弱不堪。
啪嚓一声,塑料袋裂了。
那些方便食品开始从桌沿滚落,接二连三往下掉。
先是盒子哐哐落了一地,然后是泡面嘁嘁擦擦在里面碎掉的声音,最后,一袋薯片滚到许清和鞋边,哒哒几声,全碎了。
廉价的声响,被昂贵的空间无限放大。
接着,整个餐厅好像都更静了。
——那些傲慢的、矜贵的、品着鹅肝的、抿着洋酒的、穿着休闲羊绒衫的、披着华贵皮草的白人们,不约而同地,全看过来。
礼貌、疏离、居高临下,却比任何嘲讽都更伤人。
他们看着一个亚洲女孩,坐在欧洲最奢华的滑雪小镇的米其林餐厅里,却被一圈鲜艳又潦草的速食包装盒围在中间,像个佯装精致的闯入者,忽然跌进泥潭里露了原样。
突兀,狼狈,粗鄙。
许清和的脸腾就红了。她快速俯下身,躲过那些探究的视线,弯着手指去捡东西。一低头,血液更往上涌,让她的额头、耳尖,都烧起来。
秦锋也立刻低下头,压着声跟她说:“我来吧。”
他伸手想碰她,许
清和像被烫到一样狠狠错开,抢着去拨那一个个一碰就带着响动的塑料盒。
两名侍后知后觉地走过来,赶忙蹲下来:“先生、小姐,没关系的。”
一时间,这个本来安静、独立的角落,更加显眼,透着滑稽、可笑。
许清和立起身子,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连呼吸声都明显得无法抑制,但她努力平静地跟侍者说了句:“麻烦了,帮我都扔掉吧。”
她压着喉咙里那股发哽的涩意,转身就往外走。
正门她不敢走,不想穿过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她只敢往侧门、往没人注意的方向走。
刚一开始,她的步子很还稳,接近大门的时候,就开始快,出去以后,几乎是在跑。
一些被压抑住的情绪开始往上反,堵得许清和开始觉得委屈和心慌。
为什么一切都联系好的代言人,会突然出事故?为什么按部就班的工作,会被突然威胁撤资?
为什么久别重逢,她总是在秦锋面前显得这样狼狈?为什么他现在变得这么游刃有余、而她却成长得如此之慢?
为什么在很多条看似简单的路中,她却偏要逞强,选最难走的一个?
许清和低着头,只管往拐弯处走。
先是冷风扑面而来,一下就风干了她的潮热和泪痕。紧接着是光亮突如其来,让她被迫撞进一片暖意融融的氛围里。
——道路两侧修剪整齐的冷杉缠绕上金银色的灯串,院落中庭那棵近十米高的圣诞树此刻也被完全点亮,整个酒店都洋溢在圣诞前夕的氛围中。
情侣相拥、朋友说笑、光影摇晃,唯有许清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闯进来,再次跟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大晚上的你去哪里?”秦锋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在一片温暖慵懒的气息里,许清和忽然觉得,自己无处可逃。
心力交瘁的感觉渐渐席上来,很多天积攒的、委屈的、疲惫的、没有落下的泪水,开始一股脑儿的往外冒,止也止不住。
她把脸埋得更低,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却越抹越多。
她觉得自己丢人到极致,只想逃去一个没有光、没有旁人、没有工作,也没有秦锋的地方,放肆大哭一场。
呜咽声也越来越止不住,从掌心里往外溢。
直到男人的身影,突然截在她前头,半步不让。
下一秒,带着他体温的黑色大衣拢下来,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护在里面。
接着许清和感觉到他温热有力的手掌,轻轻落在自己发顶。
然后脸上的泪被男人粗糙的拇指尽数抚去。
“不哭了,我在呢,”秦锋沉沉地叹息一声,“我又不会笑话你。”
第43章 追妻/低哄
秦锋伸手虚虚护在她头顶与身侧, 带着她往酒店背光的阴影里走,动作放得很慢也很轻。到了后侧的小花园深处,确认没人看得见她, 他才停下。
男人的外套很宽大, 带着他的体温, 拢在身上, 暖了暖许清和颤抖的身子。
她还残余着哽咽,呼吸一顿一顿的, 鼻子也堵堵的。这里虽然没有什么光亮,但她仍然不想被他看到自己哭得满脸胡乱的样子,把头垂得很低很低, 几乎埋进衣领里。
远处的灯火和人声都变得模糊,只有这里寂静无人,雪山脚下的空气是凉的,可是两个人之间的那点空档却是热的。
秦锋的手依然放在她的头顶, 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