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两个小时手忙脚乱的前期准备和方案调整,后续拍摄起来倒是出奇的顺利。
秦锋在镜头前状态很不错,该冷冽的时候气场慑人,该温和的时候也收放自如。摄影师的每一个要求他都能精准把握。
只是每到间隙,他的目光总会越过攒动的人群,轻飘飘落向监看屏后的许清和,似有若无,却又让人没法忽略。
安静的空档里,金莉忽然没头没脑扬了声,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听见:“秦先生,是在找许总吗?”
许清和心头一紧,猛地抬眼,先惊异地看向突然起身的金莉,又飞快剜了秦锋一眼,眼底藏着细碎的警告。
秦锋起先没说话,只是那直白的目光一点没收回来,反而又在许清和脸上打了个圈儿。
直到那份安静实在是被牵扯的太过漫长,他才意味深长地转回身子,不咸不淡地回答金莉:“没,我就看看监视器,看拍得怎么样。”
等秦锋转身面向镜头,许清和才不动声色地往影棚门口扫了一眼——
可惜,那位董事长千金始终没露面。这场眼神交汇,那人算没看着。
最后伴着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整个棚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收工!大家辛苦啦!”陈岚拍了拍手,给大家微微鞠了个躬。
许清和也大松一口气,关掉监看屏,把电容笔别在平板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许总——”秦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拖了个长音,叫得规规矩矩。
那件不合身的雪服他已经脱下来,露出里头紧身的运动装,冲许清和扬了扬臂弯,挑了挑眉:“这衣服我带回房间吧,晚上试试能不能撑开一点。”
许清和轻轻“切”一声,也没看他,就整理着自己手里的东西:“撑不开。”
“万一呢?”他把胳膊放下,顺势往她那边靠了半步,声音压低到只有她能听见,“顺便给你送回房间?”
许清和把包甩在肩膀上,没正面回答秦锋的话。秦锋倒是自觉,就当她默认了,紧赶慢赶地追在她后头。
等出了影棚,拐进酒店的连廊,他就开始把手往她腰上搭。
许清和轻扭了一下,没挣开,结果突然,听见点什么不寻常的响动——
连廊的拐角处,是酒店都会制备的那种会议室,但在这种度假酒店,会议室显然是长期空置,半敞着的门里散发着淡淡的地毯的潮味,有两个女声从那昏暗的屋子里面传出来,清晰落进耳里。
一道声音清亮尖细:“他也没明说有没有女朋友啊,你托老刘去问算什么,男人哪好意思当面掰扯单身不单身,太掉价。你自己当面找秦锋多好。”
另一个声音软怯了些:“我不好意思……万一当面被拒绝了,多难堪。”
“你有什么好怕的?你长相家世摆在这儿,哪个男人见了不心动?他见了你自然会改口。” 前一个声音出言安抚。
秦锋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添了几分不加掩饰的不悦。
他皱着眉看了一眼停下脚步的许清和——
她正侧着耳朵,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睫毛眨得比平时慢了不少。
于是他胳膊一使力,大手一收紧,扣着腰就要把她往前带。
许清和却动也不动,甚至伸出一只手把男人锢住她的胳膊推了几分,刚挣开一点,手腕就被他反手握紧。
就在这会儿,那清亮尖细的声音又压得低了些,添了点不屑的玩味:“你也别光看秦锋现在风光,他以前的底不都被你在网上刷到了吗?这种穷小子爬上来的,表面上看人模人样,背地里不知道多阴暗!”
许清和的手指在秦锋掌心里猛地蜷了一下。
这下她终于挪步了,拽着秦锋就要疾步往前走。
秦锋踉跄了一下,靴子踏在地上磕出不小的响动,他浑不在意地压着声音在许清和耳边笑:“你看,你非要听。最后给自己听不高兴了吧?”
吱呀。
门被推开的声响不大,但在密闭的走廊里,已经足够清脆。
里面两个女孩走出来。
高的那个穿着件亮色的羊绒衫,妆容精致,表情在看见秦锋和许清和的瞬间僵了一下。矮的那个——大概就是被劝的那个——脸上还残留着一点红晕,眼神慌了一瞬,下意识往同伴那边靠了靠。
秦锋从始至终都没回头看,掌着许清和腰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刻意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许清和只低瞥了她们一眼,也把头转过来。
她跟着秦锋走,没问他要把她带去哪儿。
就在他的笼罩里,穿过连廊、上了电梯、下了不是她住处的楼层。
地毯不是她那一栋的花纹。
她同工作人员都在一起,这次也没有要套房。
秦锋住的这层高一些,走廊更宽,房间更少,风景想必也要更好。
他就那么站在走廊当中,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看着许清和。
像在等一个答案,又像在给她时间想清楚。
许清和走起来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心在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比两个人的脚步都要重。
“进来。”他说。
许清和忽然有些久违的紧张。
这紧张感太真实,太纯粹。甚至比重逢在林子中的时候还要紧张。
那时候情绪太复杂。
慌张的、不甘的、意外的、羞愤的,紧张甚至都藏在了最下头。但现在,她终于能够好好地体会这种情绪。
下面开始不自觉地夹紧,气息只会往上走而不是往下送,头沉沉地垂着仿佛怎么都抬不起来,手攥在身侧微微沁出汗,耳朵里全是男人粗重的呼吸声,慢慢掩盖过了她的心跳。
她紧紧地盯着面前秦锋的胸口。
然后那里越靠越近,差点撞到她的鼻尖,让她被迫把头抬起来,看进那双情潮浓重翻滚的眼睛里。
津液在口腔里汇聚,颤抖从脚下浮起来,麻痒开始不受控制地遍布全身。
手实在不知道该放到哪里。
曾经是知道的,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再熟练。
从前的从前,她的身体比意识更早认得他。
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便能生出不一样的感觉。只是那种情结慢慢才被自己发掘,隔了很久才有更清晰的认知。
曾经他们闭着眼都能找到对方身上的某颗痣,知道吻到第几秒她会把手插进他的头发里,他又惯会在什么力度下骤然失控喷涌。
可五年了。
现在什么都乱了,像背熟的文章被人打乱成残章,明明每个字都认得,却难以照着固有的姿态顺下去。
于是开始焦急地抓握,拼命地回忆,看到什么就去吻什么,闻到什么就去舔什么。
紧张的时候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尽管这时候但凡有几句话都是更好的助兴,但是没人说话。
身体太久没被使用,生锈了。
锁眼里插进一把多年前的钥匙,卡得微涩,难以转动,可她分明知道,这是属于她的钥匙,也是属于她的人。
碰到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抖。不是那种剧烈的、外露的颤抖,是被压到极致之后再也压不住的、细密的震动。
一点碎玻璃扎进肉里,疼,也痛快。每一寸都是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路,每一寸又都陌生得像初次相逢。
他一边疯了一样用手臂死死箍着她的腰,想把她揉进骨血里,拆开,吞下去,让错过的每一天都从皮肤里、从血管里,一点点长回来。
一边又怕,怕太用力就把梦碰醒了,怕一睁开眼,又是枕头上那道干涸的泪痕,和身边空荡荡的半张床。
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
唇齿的撕咬或甜蜜早已尽兴,此刻,该让久别的其他地方,好好认回彼此。
“许清和。”
终于,秦锋叫了她一声。
两人平躺到床上,呼吸还带着事后的颤动。
“嗯?”许清和躲在被子里,意识尚未完全苏醒,仍对很多感知陌生。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大家我们的关系?”秦锋侧过身子来,把她柔软的头发放在自己的掌心。
许清和没说话,也就只有一秒钟的时间没说话而已。
秦锋的手臂突然收紧,从她腰侧穿过去,五指张开,几乎盖住了她半截腰身:“你刚才非要在外面听别人说话,当时是不是特想冲进去告诉她们——那个男人是我的?”
“谁稀罕!”许清和牙齿轻轻磕了一下,努力翻了个身,从他怀里抽出手,就想往他脸上推。
秦锋任着她招呼,但是手臂开始用力,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但许清和没挣,也没出声。
她不想要呼吸,她想要这个,想要这种被勒住的、疼痛的、确定的感觉。
他的舌头卷进来的时候终于带上带那股蛮横的劲头,像要把她胸腔里那点空气全部搜刮干净。他的舌尖扫过上颚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电流打过,从头顶麻到脚尖,脚趾在床单上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