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心跳声在胸腔里炸开。
裴枝枝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涔涔,贴身的小衣早已被浸湿,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触感,隐隐发烫。
窗外天光微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裴枝枝却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躺在榻上,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梦中的场景,心脏狂跳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得眼眶干涩得厉害,身体酸涩的胀痛感一阵阵袭来。裴枝枝轻轻眨了眨眼,撑起酸软的身子,扬声唤念芙进来。
念芙应声推门进来,看到裴枝枝脸上疲惫的神情,担忧地问道:“姑娘怎醒得这般早?可是夜里没睡安稳?”
裴枝枝摇摇头。
等念芙读懂她的鱿鱼时,她已经变成了铁板烧。
裴枝枝唤了念芙帮她打水沐浴,温热的水流漫过四肢百骸,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冲淡了些许。
等梳洗妥当,裴枝枝换上一身月白色的软缎罗裙,坐在镜前由念芙梳着发,院子里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有丫鬟进来通报:“姑娘,小侯爷来了。”
裴枝枝感到有些意外。
“去请他进来吧。”
沈舟渡风风火火地进了里屋。
他今日只用镂空雕花的金冠束着头发,一袭黑衣,袖口缀着明黄缎边儿,瞧着比平日多了几分英挺和潇洒,端的是意气风发。
说起来,裴枝枝已经好几日没有见过他了。
“枝姐姐,我听下人说了你被屋里婢女下毒的事!”沈舟渡快步上前,上下打量她一番,又绕着她转了两圈,见她面色红润、步履稳妥,才长长松了口气。
“昨日听说这事时已是深夜,怕扰了你休息,便没敢过来。”
裴枝枝听完沈舟渡的话,嘴角扯起一抹标准的假笑。
就是你娘要害我!
成年人所有的苦都默默往肚子里咽,所有情绪自己消化,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句轻描淡写。
裴枝枝有些消化不良:“我没事。”
其实裴枝枝对沈舟渡倒是没什么坏印象,而且他对自己的关心看着也不像作假。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忽略他的纨绔和不学无术,他和王氏和沈梦娴比起来简直是小天使级别。
沈舟渡又开口了:“你这院子里实在冷清,回头我让母亲往你这派几个丫鬟过来。”
裴枝枝:?我的痛苦你都添乱生怕我解决。
她决定收回刚刚对沈舟渡的夸赞。
脑子这么不好使,也难怪是个炮灰。
沈舟渡没听到裴枝枝回话,有些疑惑:“姐姐在想什么?”
在想你给我的关心我要扔到哪才好。
裴枝枝虚弱道:“不用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她用微笑警告着沈舟渡最好不要再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话。
沈舟渡突然凑上前,语气轻快:“姐姐昨日定然是吓坏了,今儿个我带姐姐去游舫上玩,赏赏湖景听听曲儿,放松一下心情,可好?”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只叫姐姐一人,旁人我谁都没告诉。”
“既然姐姐没有拒绝,那就是同意了。”
嗯???
等裴枝枝消化完他的话,就发现还没等自己应声,沈舟渡便已经自顾自敲定了她今晚的行程。
“我等晚点唤上姐姐一起出发。”
裴枝枝原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出去玩一玩也挺好,至少她没有办法分出心思去想闻砚的事情了。
思及此,她朝着沈舟渡轻轻点了点头。
沈舟渡见状,立刻眉开眼笑:“那姐姐好生准备着,我晚点来接你一同出发!”
……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际。
沈舟渡准时来寻裴枝枝,两人一同上了马车,不多时便到了湖畔。
远远望去,一艘雕梁画栋的巨大游舫泊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之上,朱漆的廊柱描着缠枝金纹,精致的镂空窗棂上挂着半透明的蝉翼纱,风一吹过,纱幔便轻轻晃荡,宛若流云。
舫身四周垂着碧色的流苏,风一吹便簌簌轻晃,水波摇曳,漾起细碎的光影。
裴枝枝看着这艘极尽奢华的游舫,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是正经游舫吗?
与此同时,游舫三楼的一间雅间内。
紫檀雕莲的木窗半敞着,将两岸秋色尽数揽入眼底。
怀铎凭窗而立,一袭玄色锦袍,衣袂翻飞,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
忽然,他的目光微微一顿,定格在一抹纤细身影上。
侍立在一旁的山圻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眼便瞧见了随沈舟渡登舫的裴枝枝,他心头瞬间一紧,暗暗捏了把冷汗。
这裴姑娘怎么偏偏挑了今日来游舫玩。
一个合格的属下是不需要殿下亲自开口,山圻立刻躬身请示:“殿下,需不需要属下派人去跟着暗中保护裴姑娘?”
怀铎淡淡颔首, “嗯” 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得了指示,山圻不敢耽搁,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雅间。
怀铎凭窗而立,眸光沉沉地望着裴枝枝的身影,久久未曾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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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砚砚杀人大魔王限时返场
宝宝们新年快乐
第30章
裴枝枝和沈舟渡拾级而上, 被引至二楼的独立露台隔间。
隔间以半透的竹帘遮着,既挡了晚风,又不碍观景, 私密性极好。
不多时,楼下中央的木质舞台上响起激越的鼓声与悠扬的丝竹,一身形高挑的舞姬旋身而出, 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她身着绯色舞衣, 面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丝质面罩,眉眼在面罩后若隐若现,反倒比直接展露出来更添勾人韵味。
她手中一柄折扇, 开合间带起飒飒风声, 舞步起落如惊鸿掠水, 折扇翻转处笔走游龙绘丹青,一曲胡旋,刚柔并济,翩若惊鸿。
一舞毕, 游舫中掌声四起, 惊赞之声不绝于耳。
裴枝枝看得入了神,偷偷摸了摸嘴角,还好,没流口水。
她一个现代来的哪见过这种手段。
而且还有骨子里的救风尘属性作祟, 当场就想把这姑娘赎回家……
就是不知道闻砚能不能接受一夫一妻制。
他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不对,怎么又想起来闻砚了。
裴枝枝用力摇了摇脑袋,试图把闻砚的身影从脑海中驱散。
沈舟渡看着裴枝枝怔愣的表情, 还以为她是看呆了,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姐姐,第一次都这样。”
裴枝枝:?!
你要不要说得那么熟练啊喂!到底谁是小孩子!
就在这时, 舫中管事走上台,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诸位贵客,今日舞姬献艺,承蒙各位厚爱。接下来,她将任选一间露台隔间,入室再舞一曲,以谢知音!”
此言一出,满舫又是一阵哗然。
不少宾客纷纷翘首,盼着能被选中。
裴枝枝下意识垂眸望向舞台中央,恰与那舞姬望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看见那舞姬眸中似有流光闪过,唇角似乎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片刻后,舞姬踩着细碎的莲步 ,款步拾级而上,腰间银铃随着步履轻晃,叮当作响,清越入耳。
银铃声彻底消失在隔间外,不知是选中了哪间房。
游舫内又重新恢复了热闹。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紧接着有人高声呼喊:“有刺客!”
“有人死了!死人了!”
人群瞬间陷入混乱,尖叫声、奔跑声交织在一起。
裴枝枝与沈舟渡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沈舟渡迅速起身,一把拉开房门查看动静,只见长廊上挤满了惊慌逃窜的宾客,一人带头奔跑,其他人便跟着蜂拥而动,场面混乱不堪。
于是沈舟渡二话不说拉起裴枝枝就跑。
人流汹涌,裴枝枝被挤在中间,像个没有感情的沙丁鱼罐头,脚步完全不由自己掌控。
一开始两人还紧紧牵着,可下楼时人群中忽然有人互相推搡,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她与沈舟渡瞬间被冲散。
裴枝枝踮着脚张望,恰好看见沈舟渡反手一捞,竟牵住了一个陌生姑娘的手。
那姑娘原本正在惊慌失措地落泪,猝不及防被人牵住,顿时忘了害怕,红着脸拿起帕子捂住唇,眼神羞涩地望着沈舟渡。
裴枝枝:“……”
你拉错人了!
还未来得及呼喊,身后不知是谁用屁股狠狠地顶了她一下,裴枝枝重心一歪,朝着一旁的房间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她的肩膀重重撞在门板上,竟误打误撞推开了门,摔进了二楼的一间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