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过,门“吱呀”一声自动合上,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与外面的混乱截然不同,这间雅间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裴枝枝自然知道落单必死的原则,当即转身准备继续融入外面的大部队。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既然来了,为何又急着走?”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裴枝枝的身体瞬间僵住,缓缓扭过头。
只见竹帘被一只纤纤素手掀开,腕间轻纱滑落,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腕子。
紧接着,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从帘后走出。
赫然是方才表演的舞姬,只是那身衣服与方才不同了。
她那双眼睛笑眼弯弯地看着裴枝枝:“姑娘觉得我方才在台下一舞如何?”
裴枝枝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个,你脖子上还沾着两滴血呢。”
那舞姬顿了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裴枝枝赶紧改口,化身古风小生:“你刚刚的舞蹈,妙哉妙哉。”
舞姬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闻言浅浅一笑,眼波流转间将目光锁在裴枝枝身上。
她抬手,不紧不慢地将脖子上残留的血迹擦净,方才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愈发清晰。
“既如此,奴家便再舞一曲,以谢知音。”
裴枝枝心头警铃大作,想也不想就拒绝:“无功不受禄,要不我先走吧?”
“急什么。”舞姬语气轻柔,却没给她半分脱身的机会。
她将一只手轻轻地搭在裴枝枝的肩膀上,看着没用什么力气,裴枝枝却被她轻而易举地按在了椅子上。
裴枝枝欲哭无泪。
她觉得自己要小命不保了。
折扇开合间,舞姬足尖轻点,便在裴枝枝面前翩然起舞,不同于方才胡旋舞的热烈奔放,这一曲更显婉转柔媚。
水袖拂过裴枝枝眼前时,似有一缕淡淡的冷香萦绕鼻尖。
裴枝枝的鼻头不由得一痒,这股冷香忽然让她想起闻砚。
闻砚的身上也很香,而且闻着也很舒服。
“姑娘看着我,竟还会发呆?”
一道清亮婉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裴枝枝抬眼,才发现那舞姬不知何时已经离她近在咫尺。
不等她作出反应,舞姬便执起她的手,缓缓牵向自己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姑娘这样,让奴家很是伤心。”
裴枝枝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朝着那片柔软的衣襟探去。
哎呀,好害羞。
……等等,她在害羞什么?
裴枝枝感觉有些不对劲,明明脑子告诉她,现在应该逃跑,但身体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等指尖触到舞姬衣襟下的触感时,裴枝枝却是一愣,瞬间清醒了几分。
嗯?
怎么…这么平?
她猛地抬头,对上舞姬那双含笑的眸子,脑海里轰然炸开一道惊雷。
雾草,是男的!
裴枝枝持续地凌乱中,瞳孔骤缩,满脸都是惊恐,心底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头脑也变得不清醒起来。
她甚至在想,如果是男的,这样岂不是从一夫一妻升级成了夹心饼干……她要怎么给闻砚解释。
“吱呀——”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
舞姬听到动静,动作一顿,朝着门口望去。
裴枝枝的意识有些昏沉,并未察觉到开门声。
直到一道熟悉而温润的声音响起,才将她拉回现实。
“枝枝,你们在干什么?”
裴枝枝惊恐地转头望向门口,只见闻砚长身玉立在门外,一身玄色衣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只是目光下移,嘴角的弧度逐渐变得平直,眼底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裴枝枝迟钝地重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那舞姬平坦的胸口上。
她猛地抽回手,像个被妻子捉奸在床的丈夫:“你听我解释!”
不知道是情绪起伏太大还是心虚的缘故,话刚说出口,裴枝枝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浑身燥热。
因此她没有注意到房间内的微妙变化。
自闻砚踏入房门的那一刻起,那舞姬便再未开口说过一个字,只是垂着眼立在一旁,姿态恭谨又拘谨,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戏谑与柔媚的姿态。
怀铎一步步走近,步伐沉稳,玄色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裴枝枝被那股熟悉的气息包裹,心头的慌乱竟奇异地淡了些。
她此刻神志昏沉,只剩本能驱使,朝着那抹能给她安稳的身影倾身,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料上,贪婪地汲取着那丝能稍解身上燥热的凉意。
怀铎的身形一僵,周身的低气压稍稍滞缓。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脸颊传来的异常灼热。
他垂眸,目光落在圈在自己腰间的纤细手臂上,又抬眼扫向一旁大气不敢出的舞姬:“你给她下了什么?”
舞姬浑身一凛,不敢抬头与眼前的太子殿下对视,低声坦言:“回殿下,属下……属下给这位姑娘下了点软筋迷情的药,本是担心行刺之事暴露,属下不知这位姑娘是您的人。”
怀铎的指尖抚过裴枝枝的发顶,安抚着她的情绪。
他闻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解药。”
舞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眉宇间满是为难,头垂得更低:“殿下,这药……并无解药。不过药性不烈,只需一炷香的时辰便会自行消散,不会留下后遗症。只是……”
“说。”
他心头一紧,忙如实道:“吸入此药者,思绪会变得混乱,神志不清,行为也会异于往常,待清醒后,几乎不会记得药效发作时所发生的一切。”
怀铎的眉峰蹙起,却也知此刻追究无用。
“去外头唤山圻,让他在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舞姬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快步退出雅间,抬手轻轻带上房门。
关门的刹那,他忍不住透过门缝飞快瞥了一眼,素来不喜旁人近身的殿下,却纵容着那女子的手将自己的衣服抓出褶皱。
他眼底满是震惊,却不敢多做停留,慌忙敛了心神,快步退到廊下。
很快,门外传来他与山圻低语的声音,随后便归于寂静。
雅间内只剩两人,只剩裴枝枝细微的呼吸声,裴枝枝细微而灼热的呼吸声,贴着怀铎的腰腹缓缓散开,灼热温度与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交织,交织成一种缱绻又暧昧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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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枝枝,危!
第31章
昏昏沉沉间, 裴枝枝听到头顶传来闻砚低沉的声音。
“枝枝方才在做什么?”
裴枝枝脑子转得极慢,过了好大会才反应过来闻砚是在和自己说话,她如实应道:“看人跳舞。”
“枝枝觉得这样做的对吗?”怀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对。”枝枝全肯定。
头顶迟迟没有传来声音,裴枝枝下意识地抬起眼,飞速瞥了一眼闻砚的表情。
她迟疑着开口:“…不对?”
怀铎沉默了一瞬:“枝枝是靠什么判断的?”
“你的脸色。”
怀铎:“……”
就算中了药, 耍小机灵的本事倒是还没有忘。
裴枝枝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要怪只能怪刚刚那个舞姬!
是他非要给自己跳舞的,还拉着自己的手摸他的胸,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而且好巧不巧还让闻砚看到了刚刚那一幕!这让她怎么解释得清!
怀铎的声音缓了下来,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落在她耳边:“你不乖, 所以要罚。”
裴枝枝瞬间瘪了嘴,觉得怀铎简直不讲理。
她吸了吸鼻子,只觉得自己有万分委屈:“我乖的…我没有不乖…”
许久,头顶传来一声轻叹。
“枝枝身边总围着很多人, 可孤身边, 只有枝枝一个人。你不乖,所以要罚。”
咕?什么咕?
裴枝枝脑子混沌,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裴枝枝开始‘咕咕咕’地模仿斑鸠的叫声, 试图唤醒闻砚的良知。
怀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过了一会,裴枝枝不叫了。
她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劲来, 脑袋根本不转圈。
她对着闻砚撒娇似的嘟囔了句:“好热……好渴,想喝水。”
怀铎问她:“枝枝想要什么?”
裴枝枝重复:“嘴好干,想喝水。”
怀铎唇角轻轻勾了下, 没动:“是么,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