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轻轻推开,怀铎径直走进内室,步伐沉稳地走到裴枝枝身旁。
还未等他开口,裴枝枝手腕猛地一扬——
“哗啦”一声,杯中的凉水径直泼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泼在怀铎的胸前。
那一小片衣料瞬间被浸湿,晕开一小片水渍,此时正紧紧贴在他挺拔的胸膛上,水珠顺着衣摆滴落。
怀铎:“……”
裴枝枝却假装自己才刚注意到怀铎的身影,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懊恼。
她放下茶杯,语气夸张:“哎呀,我当是谁,原来是太子殿下回来了?你进来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害我以为是下午的那个不速之客呢,一时失手就……”
怀铎的薄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淡淡道了声“嗯。”
他抬手解下腰间的玉带,随手递给一旁候着的侍从。
侍从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为他换上一件新的外衣,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起来吧,准备用膳。”怀铎转过身,目光落在软榻上的裴枝枝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不吃。” 裴枝枝干脆利落地拒绝。
一想到下午那红衣女子的嘴脸,再看到怀铎,她就没了半点胃口。
怀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他缓步走到榻边,身形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枝枝是在同我闹脾气,要绝食吗?”
“我哪里有这个胆子呀?” 裴枝枝抬眸看他,“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即使这样还不忘带美人回别院,我哪有胆子跟殿下闹脾气?”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她却依旧动也没动,甚至还往榻里缩了缩,摆明了就是要跟他对着干。
怀铎盯着她的侧脸,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俯身。
不等裴枝枝反应过来,怀铎双臂一伸,稳稳地将她从榻上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带着熟悉的冷香,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在怀里,让她无处可逃。
裴枝枝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被他这般丝毫不带商量的强硬姿态抱起,心底的火气瞬间被点燃,当场就炸了毛。
她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怀铎!你放我下来!谁要跟你去吃饭!放开我!”
裴枝枝挣扎得厉害,手臂胡乱挥舞着,一心只想挣脱他的怀抱。
可怀铎抱得极稳,任凭她怎么折腾、怎么闹,身形都纹丝不动,脚步依旧平稳地朝着外间走去。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骤然在屋内响起,打破了这份僵持。
裴枝枝挥舞的手掌,不偏不倚地扇在了怀铎的脸颊上,声音不算特别响亮,却足以让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怀铎的脚步停住。
屋里唯一候着的侍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子殿下何等尊贵,竟当众被人扇了巴掌,这可是杀头的罪过啊!
杀的是他的头!
裴枝枝也懵了,挥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他温热脸颊的细腻触感。
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如果自己告诉大反派,刚刚是他的幻觉,他会相信吗?
裴枝枝不敢直视他,只敢偷偷抬眸,用余光瞟向怀铎清隽的侧脸。
那张脸上的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心描摹过,鼻梁高挺,薄唇色泽浅淡,下颌线条流畅锋利,眉眼间舒展着,就像一幅写意水墨画。
只是此刻,这副水墨画上却添了一抹刺眼的痕迹。
他的脸颊上渐渐泛起一道红痕,分明是她方才慌乱中,指甲不经意划出来的。
……铁证如山,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
怀铎自始至终神色未变,仿佛方才那记巴掌并未落在自己脸上,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对着僵硬在地上的侍从吩咐道。
“退下吧。”
侍从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大气不敢出,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下,随后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将房门轻轻带上,迅速逃离了案发现场,生怕自己慢一步就会被殿下迁怒。
房门闭合的轻响落下,屋内瞬间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裴枝枝立刻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对着怀铎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我是不小心的呀,哥哥不会怪我吧?”
她刻意放软了语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
怀铎低头凝视着怀中的人,墨色的眸子里深不见底,像藏着一汪深潭,看不清半分情绪,让裴枝枝猜不透他究竟是怒是恼。
实则怀铎在踏入别院前,便已知晓了今日别院内发生的一切。
因此他对于裴枝枝的任性也不意外,甚至心底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受用。
只是想到,素来只会在他面前装乖卖巧、温顺黏人的兔宝宝,竟也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主动伸手打人,眼底便掠过一丝暗哑的笑意。
怎么这么厉害,却偏生在他面前没有棱角。
怀铎只觉得胸口钝钝的,像是被一只毛绒绒的动物踩在胸口。
但柔软的肉垫带来的重量确是实打实的,体温从小小的肉垫上传递过来,胸口上的肌肉被踩下去…停留的时间久了也许还会留下一小块凹陷的肉垫痕迹。
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眼底的慌乱与强装的无辜。
沉默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润,听不出丝毫怒意,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消气了?”
裴枝枝:“?”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有些分辨不出怀铎这话是真心询问,还是在阴阳她。
第62章
沉默的气氛中, 裴枝枝愣愣地看着怀铎。
怀铎脸上那淡淡的红痕还未褪去,语气却平和得不像话,既没有斥责, 也没有流露丝毫不悦。
裴枝枝忐忑地思索着。
难道说他不生气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根本就不在意她,所以自己的这点小打小闹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根本不值得他动怒?
是了。
就是这样的。
他可是大反派, 邪恶的天龙人, 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毕竟碾死她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裴枝枝感觉自己的人格遭到了蔑视。
她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怀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在胡思乱想什么?”
裴枝枝绷着嘴角,别过脸不去看他。
怀铎没再追问, 重新迈出脚步, 稳稳地朝着外间走去。
裴枝枝的手脚这次安分了不少, 不再像刚才那般剧烈挣扎,只是象征性地扭了扭身子,维持最后的倔强。
走到桌边,怀铎轻轻弯腰, 将裴枝枝稳稳地放在了铺着软垫的凳子上。
裴枝枝一落座, 便立刻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抬,侧脸紧绷,一言不发。
她在等着怀铎主动解释。
看在他方才态度尚可、没对她发脾气的份上, 若是他坦白从宽,她或许还能网开一面,对他宽大处理。
若是怀铎敢含糊其辞, 或是想蒙混过关……那他就真的完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裴枝枝虽然是个想要躺平的咸鱼,但她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妥协。
头上都要绿了,还指望着她对着大反派嘻嘻哈哈吗?!
她才受不了这个窝囊气。
若是他们的奸/情真的存在, 自己的逃跑计划2.0就要提上日程了。
但若是自己还是逃不出怀铎的魔爪,又被抓回来关小黑屋……到时候,她就只能和怀铎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难不成还要在天上失禁地看着怀铎和那个女人双宿双飞吗!
怀铎自然察觉到了裴枝枝情绪上的不对劲。
将裴枝枝脸上那副“我很生气”的模样尽收眼底,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怀铎在裴枝枝旁边的椅子上缓缓落座,侍从适时端着托盘上前,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依次摆上桌,热气袅袅升起,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水晶虾饺、蟹粉豆腐、糖醋排骨……全是裴枝枝平日里最爱的菜式。
可裴枝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维持着抱臂的姿势,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她在心里默默倒计时,若是三息之内,怀铎还不主动提起那人,她就立刻掀了这桌子,给他点颜色瞧瞧。
一息,两息,三息……
三息刚过,怀铎拿起公筷,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色泽鲜亮的糖醋排骨,轻轻放进她面前的碗里,像是全然没察觉她的怒气。
裴枝枝:“……”
她暗自磨牙,怀铎绝对是故意的吧!
裴枝枝才不相信怀铎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明明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却偏要装糊涂,故意避重就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