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这片充斥鸟语花香的地界之前,蒋知潼没忘记试探:“不过阿屹,听你刚才的意思,难道最近是有另外相处不错的女孩子了?”
祁屹手里捻着祁秉谦没喂完的鸟食,没看向蒋知潼。
空气很短暂的静了下,他答:“没有。”
他放下托盘,拈起热毛巾净了净手,对着蒋知潼淡声:“公司事务忙,您多照顾自己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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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后花园。
云枳坐在秋千上,望着在她面前来回踱步的人,开口道:“你要说什么,抓紧时间,我一会还要去实验室。”
祁屿骤然停下脚步,质问道:“你为什么要答应蒋女士去和那个什么同行见面?!”
“怎么了?”云枳口吻很淡,“见个面又不犯法,还是有谁规定我不能和别的异性。交朋友?”
“她那是真的要你去交朋友吗?她是要让你去相亲!”
云枳垂着眼,面色毫无波澜,“那又如何?如果合适,彼此都有好感,我这个年纪,谈场恋爱似乎也不过分?”
祁屿脸色一变,一阵胸闷气短。
他目光紧锁向她:“你是不是故意这么说来气我?”
“我为什么要气你?”
云枳抬了抬眼,木着脸,“上午那种情况,不该是我问你一句,为什么要在潼姨面前撒谎?你撒谎之前,有考虑过以后我会面临什么处境吗?”
祁屿皱紧眉头,哑然了几秒。
云枳从秋千上站起身,先一步替他给出回答:“你没有想过。”
她笔直地望向他,深吸一口气,“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有时候真的很幼稚。”
祁屿的眼神在她的话里一点一点变冷。
这片花园少有人迹,绿植树木都呈现冬天的灰败,光秃秃的树杈上只剩鸟雀偶尔蹦蹦跳跳着停伫。
若干年前,飘着雪的冬天,他也曾从伤痛里走出来,和云枳一起在这里堆过雪人、荡过秋千、照过暖阳,只是现在回忆起来,那些明明还历历在目的场景竟然有些褪色了。
气氛死寂下来,祁屿攥紧拳头,攥到指骨几乎浮出痛。
良久,他才冷着嗓音一字一句:“到底是我幼稚,还是你在装傻?”
问完,他上前几步,双手猛然握住云枳的小臂,像突然暴起的兽:“我不信,你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我对你的心意。”
像是没预料到祁屿会把话说破,云枳眼底闪过怔愣。
一番挣扎无果,她静下来,漠然地垂目,直呼他的姓名,故意把话说得很重:“什么心意?祁屿,是不是我们假扮情侣久了,你已经分不清虚假和现实?”
祁屿心里一刺,双手力道更紧,下颌线绷着,眼神里翻滚着隐忍。
还未来得及开口,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
二人之间的对峙猝然被打破,不约而同偏过视线看过去。
太阳光在头顶高悬,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拐角处,高大的身形逆着光,一步步走过来。
云枳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判断出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即便祁屿还在场,他目不转睛地凝着她的视线也有如实质。
他的话音和他的眼神一样毫无迂回:“假扮情侣?”
第36章 体面 包养费。
祁屿攥着云枳小臂的手未松, 暗自侧身将她往后拦了拦。
远处的庄园双生塔响起整点的钟鸣,在悠扬厚重的钟声里,他低气压地睇向祁屹, “哥?”
“你怎么会来这里?”
祁屹步履未停, 注意力丝毫没放在他的话上, 只沉着嗓音明确地重复一遍,“所以,一直以来,你们对外的情侣关系都是假的,是么?”
对比问,更像在复盘捋顺自己的思路。
见他这副模样, 祁屿咬了咬后槽牙, 皮笑肉不笑地效仿他不听人话、不正面回答:“刚才席间听老头子说最近集团事务繁忙, 哥你不去公司, 怎么有时间来管我和小枳的事?”
知弟莫若兄。
祁屿越是想表现的平静、若无其事,就越是容易被看穿他此刻的防备和警惕。
“你什么时候竟然也学会操心集团的事了?”祁屹勾唇笑了声, 对比之下, 他隽秀的身形、挺拔的站姿,包括由里到外透出的神态都显出松弛,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愉悦。
说完, 不等祁屿回答,他在距离二人的不远处站定, 自顾自开口道:“你的伤处想要快点痊愈, 离开半山之前记得带上药膏。”
没指名道姓的一句隔空喊话, 可到底这一方空间就只容纳了三个人。
云枳身形一僵,伴随祁屹的声线,先前经历的那些画面放不可控制地在她眼前自动播放出来。
她轻呼一口气, 像是要把什么污秽的东西顺着鼻息排出去。
殊不知,她身体微末颤动的幅度精准地传达到祁屿掌心。
他扭过头,盯着她上上下下扫视一眼,皱着眉头问:“你受伤了?哪里受伤?”
像是想起什么令人痛心疾首的回忆,祁屿顿了顿,咄咄逼人的语气缓和下来:“是什么不好说的情况么?如果是,那我……”
云枳看出他神态里夹杂的那点紧张和小心翼翼,知道他是想起了前段时间在世谱号上发生的不愉快。
她不久前紧绷的神色松了松,浅叹一声,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自我反省。
可刚想说自己没事,祁屹就先一步开口:“你的伤口不止破皮这么简单,不及时消炎处理,化脓都有可能。”
男人的语气十分公式化,但细细思忖,能琢磨出藏在话里的很多信息。
祁屿脸色很沉,但看向面前的云枳时,他摒弃一切乱七八糟的联想,口吻尽可能放得平静:“怎么伤的?伤到哪里了?”
祁屹:“练习骑马时的擦伤。”
祁屿怔了下。
他也算精于马术,初学练习时一旦发力和姿势使用不当,擦伤确实很普遍。
想当初,为了和朋友的赌约,他曾经忍着渗血偷偷练习,这件事至今他没让任何人知道。
因此,骑马可能会伤到的部位在哪里,他哥又是怎么得知云枳“不止破皮这么简单”……他下颌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像在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他又问:“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祁屹:“暂时没有到要去医院的程度。”
“哥!我在问小枳,没有在问你!”祁屿低吼一声打断他,完全忍到极限。
再次转过头看向祁屹的时候,他脖子两侧青筋凸起,涨得面红耳赤,表情看上去说是在怒目圆瞪也不为过。
这种时候还能叫他一声哥,已经是祁屿最大的体面了。
祁屹神色无常地瞥他一眼,只掌面向上,在云枳面前递出一个小巧的玉色瓷罐,淡声道:“这个伤药专门找人调配过,比你在市面上能买到的药效果都好。”
云枳抬眸对向他的眼睛,极其短暂的犹豫间,祁屿已经挥手毫不客气地从他手里一把将瓷罐夺过来。
他冷哼一声,口吻里意味分明:“既然这样,我就先替小枳谢谢大哥的关心了!”
祁屹挑了挑眉,丝毫没有因为祁屿的举动而感到冒犯。
他甚至像个溺爱弟弟的大哥,闲庭信步地离开之前,贴心地关照他不要忘记把合同发给Si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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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屹离开后,这片花园的空气又短暂地陷入凝滞。
云枳看着脚尖处投下的树影,心里却丝毫没有本该属于午后的惬意和慵懒。
刚才两兄弟之间的暗流涌动她不是没察觉到,可既然他们彼此都没有完全把事情摆上台面,那她也只要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好。
只是对于祁屿……云枳叹了一口气。
在她心里,他有时候确实幼稚了些,但本性底色里的率真以及对她的关照不是假的,他们从小结伴长大的情谊也不是假的。
她无意伤害到他,但前提是首先她自己处在安全范围内。
“我要走了。”
云枳率先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别开身子要往外抬脚。
没走两步,身后的人倏然伸手扯住她。
祁屿再抬起脸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不久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云枳有些陌生的冷静。
他嗓音有些沙哑,“刚才我对你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云枳垂着眼睫,没作声。
“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暂时保密的那件事么……前段时间去香港,其实是有车队给我发邀请。”很少能见到祁屿这么郑重其事的时候,像在努力证明自己也并非是她口中所说的完全幼稚,“如果我在合同上签下字,再过不久,可能我就要离开海城,在香港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你之前总是问我,现在,我也能告诉你,我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
云枳顿了下,随即道:“恭喜你。”
祁屿捕捉到她眼神里的那点意外,像是满足般牵了牵唇:“我就知道,你一定也为我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