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唇角的这点弧度并没有维持太久。
他俯下身,额头抵在云枳的后肩,沉默许久,嗓音沉闷:“但怎么办,我好像还是晚了一步。”
以至于被有心人捷足先登。
话说到这个份上,气氛走到这里,云枳也无法继续保持沉默了。
她很轻、但很执拗地开口问:“究竟为什么喜欢我?”
“你真的有分清对我的心意是喜欢,还是占有欲吗?”
祁屿没说话。
他并不能百分百笃定地给她答案,可如果都能像实验原理一样讲得清楚、分析得明白,那心动还能纯粹地被视为心动吗?
“你也许只是害怕失去我。”云枳抿抿唇,“作为朋友,你永远不会失去我。”
她的话几乎算得上善解人意,但落在祁屿心里,却又好似一记重击。
麻痹的痛感一阵阵从心脏泵向血管,他眼底黯然,无声自嘲一笑。
压在云枳肩膀上的力道一松,不等她看向祁屿的脸,手心忽然被塞了东西,只听他道:“药拿好,你走吧,我的话说完了。”
抬头看过去,祁屿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侧影。
云枳张了张唇,还想说些什么,但似乎说什么都显得多余且苍白。
“我走了。”最终,她只丢出这句。
这一次,祁屿没有再阻拦她,只是在她重新迈开步伐往外走出一段路程后,对着她的背影意味不明地道了句:“蒋女士今天只是给你塞相亲对象,换做我哥,她不会这么手下留情。”
云枳脚步一顿。
但她没应,也没回头,连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须臾之后重新向前。
祁屿的眼神彻底阴鸷下来,翻涌着黑色漩涡,“从现在开始,我和你不再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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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之峤的订婚宴结束,原本以为自书房那晚开始,自己少不了要被祁屹呼来喝去,可等云枳回到公寓,她甚至连祁屹例行的骚扰短信都没再收到。
祁屿也一反常态地没再频繁地给她发信息,对此,云枳十分乐成其见。
Judy倒是有按时按点给她送着餐,云枳佯装不经意从她嘴里打探过,祁屹这段时间好像是因为一桩收购案焦头烂额,大概率很长一段时间要忙碌。
除此之外,Judy还神神秘秘递给了她一张卡,“祁先生让我转交给您。”
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倒是很有祁屹一贯的行事作风。
云枳挑挑眉,直言不讳地问:“包养费?”
虽然Judy对两人的关系也暗暗揣度过,可乍听云枳这么说,吓得直哆嗦:“云小姐怎么能这么说!祁先生担心你有急需用钱的时候,届时如果不能及时联系到他,至少这张卡可以解燃眉之急。”
云枳没去掂量Judy这句话里有多少主观加工的成分,也不想为难她,只笑笑,随即利落地接过。
她不知道的是,Judy惶恐自己办砸了事,当即就给祁屹去过信息,甚至在她毫不知情、浑然不觉的情况下偷偷拍了张她的照片发了过去。
照片里,云枳素面朝天的半扎发,万年不变的白色实验袍,正坐在工位上专心压制标本。
一旁的窗子洒进阳光,照在她周身,把她的神情衬得温和又柔软。
祁屹在繁杂的公务里为这张照片停留了一秒,随即面色自然、毫无停顿地点下了保存。
转眼间,小半个月匆匆流淌过。
如祁屹所说,他的那瓶伤药果真很好用,云枳腿根处的伤没用多久就好得差不多了,没有色沉也没留疤,半点痕迹都没留下来,就如那晚的旖旎一样,逐渐变成一场蜻蜓点水的梦。
难得可以过了一段清净日子,除了心无旁骛扑在实验里,学校、实习公司两点一线,泡进实验室就是日复一日的细胞、蛋白、测序数据,其余任何纷扰都与她无关。
虽然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各自忙各自的,但因为她参与出镜的那支祁山的海外宣传片,茶余饭后她和研发一部的另外十二名成员因为这点除工作外的谈资也逐渐熟络起来。
就在她希望祁屹能因为忙碌彻底忘掉她的时候,聊天框里久违地跳出他的短信。
「我不主动找你,你就一条短信都没有?」
云枳彼时刚脱掉工服准备下班,好歹拿了他的卡,想了想,敬业地秒回过去。
云枳:「睡裙还没找到,想着祁先生忙,就没叨扰,勿怪」
云枳:「之前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找不到裙子,我会给您赔款。Ps:从我私人账户划款。」
发完这两句,她盯着屏幕,忽然笑出来。
最开始想还睡裙,单纯是觉得一码归一码,祁屹看不上他,她也不愿意占他一点便宜。
可事到如今,心境和现实都发生了太多变迁,旧事重提,竟然意外有点荒诞的诙谐感。
祁屹的消息回复得也很快,无视她故意拿睡裙说事。
「和小屿假扮情侣的事,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下班之后过来这里。」
跟在消息后面的是一条定位,云枳还没来记得仔细查看,消息页面突然弹出另外一条短信。
赵蔓:「云小姐,夫人为你定好了餐厅,开餐时间是七点半,注意着装,不要迟到。」
第37章 甲方 “小狼。”
看着先后跳出来的短信, 云枳在心里冷笑。
不愧是一家人,搞起临时通知这副随心所欲的模样都如出一辙。
但她还是分得清两边孰重孰轻的,没多思考就点开了和祁屹的对话框。
云枳:「抱歉祁先生, 你通知得太突然了, 下班之后我有别的要紧事。」
毕竟现在他也算自己的甲方, 想了想,她又编辑一条发过去。
云枳:「至于我和阿屿的事,换个时间再和您解释,好么?」
这两条消息送出去,不久前还秒回的人忽然没了动静。
云枳坐在工位上盯着手机只等了一分钟,见不再有新消息弹出来, 果断熄了屏, 明明快到下班时间又戴上防护镜钻进了实验室。
研发一部是845工作制, 下午四点之后是否选择加班全凭自愿, 毕竟工期是提前规定好的,到了验收阶段有谁在拖进度后腿基本一目了然。
云枳作为实习生, 合同里没有规定需要加班, 她负责的工作也很少会留到加班时间才能做完。
但晚餐赴约的时间是七点半,剔除高峰期在路上的一个小时,剩下还有将近两个半小时的空白, 这个时间不如泡在实验室。
至于赵蔓在信息里说的要她注意着装……她今天这身通勤装虽然随意了些,但就算想换一套, 公寓的衣柜里也翻不出什么更正式、精致的了, 索性选择性忽略。
再次从实验室出来, 园区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回到工位,云枳照例在每周两次的实习结束后花十分钟写完一篇周报总结。
出了学校,真正走上工作岗位, 她才发现工作比学校严肃太多。
慕序作为团队leader并没有硬性规定她交周报,但她的工作时间太弹性,为了保证负责的实验记录和数据处理及时准确,手写周报做留存是她自发养成的习惯。
写完周报,她脱了实验袍,抬手摘掉脖子上挂着的胸牌,按部就班地整理完桌面准备下班赴约。
刚从二楼下来准备往大门走,迎面碰见办公室在走廊另一端的慕序。
四目相对,他颇为意外地挑挑眉梢,故意当着她的面抬起腕表看时间。
“很稀罕,这个点竟然还能在大楼里见到小狼的影子。”
“小狼”是研发一部擅自给云枳取的昵称,起源是她社交头像上万年不变的那只雪绒绒的小灰狼。
对比同龄人花里胡哨的头像,她的风格迥异、独树一帜,于是“小狼”这个称呼从调侃到顺口,逐渐固定成了团队里对她的代称。
两人都要往外走,隔着社交距离自然而然地开始肩并肩。
云枳回他一句:“看见慕工这么早下班也很稀罕。”
慕序双手抄着裤兜,疏懒地笑了笑,“临时有点事要外出……听张竞说,你最近在一部适应得很好。”
“开始也磕磕绊绊的,不过qc液相最近的确开始熟练了。”云枳歪了歪脑袋,莞尔着笑:“我来园区的时间不多,多亏有前辈们帮我还有师傅的关照指点,我才能上手这么快。”
张竞常年是队里的气氛组,也是最开始带她上手任务的前辈,一来二去,还玩笑地把彼此纳入了“师徒”这个范畴里。
云枳在集体关系里不是主动的个性,但也很少会扫别人的兴,张竞虽然有点自来熟,但是个热心肠,做起事亲力亲为,是真的把她当徒弟对待,所以她对这份莫名促成的师徒关系并不排斥。
听她这么说,慕序看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你也跟着一起胡闹。”
从建筑楼走出去,围合式两栋楼的中央是一片地面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