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抿了一下嘴角,欲言又止地收回了目光。
梅琳达知道唐安在想什么,眉心皱了皱:“不行,你现在还不能下床,刀口还没恢复好。”
“要是伤口感染了又要进手术室了知道吗?”
唐安憋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
从唐安这里出来,梅琳达去找医生商量事情,欧文又去看了一眼雷克斯。
雷克斯伤得比唐安严重得多,仍旧在输液,手臂和小腹中了枪伤,一只胳膊打着石膏,手掌也烧伤了,绷带从胸口一直缠到手臂再缠到掌心。
詹森也在,雷克斯正倚在床头听詹森说着几天布尔曼的情况。
詹森显然不是很乐意,雷克斯这状态自己都料理不了自己,还想着料理西区的事情。
“你又不能发表意见,跟你说又能……”
詹森的话被雷克斯一个眼神堵了回去,欧文毫不客气地嘲笑了詹森。
“还能吓唬人,看来没什么事儿。”
欧文拍了拍雷克斯的肩膀。
雷克斯不置可否,詹森觉得他睁眼说瞎话。
“伤得不轻啊这次。”欧文坐在椅子上,扫视了一遍雷克斯,“差点儿把我们吓死。”
“把詹森都吓哭了呢。”
詹森黑着脸给欧文后脑勺来了一下。
欧文挨了揍还在笑,笑了一会儿,慢慢地敛了神色。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你这个人真的是。”
欧文看着雷克斯,叹了口气。
“那崽子还担心你呢。”
“……”
雷克斯眉角微微动了一下。
唐安吗?
眯了眯眼睛,雷克斯有些出神,欧文和詹森看着雷克斯,神色复杂,之前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隐去了。
他们里面,最无所谓死亡的恐怕就只有雷克斯了。
本以为有了唐安之后会好些,没想到依旧如此。
雷克斯站在火海里满身鲜血平静地看着直升机飞远时的神色简直惊心动魄。
小林在电话里是这样说的。
连他们这几个跟他一起出生入死了多少年的兄弟都牵绊不住他,更何况是刚认识半年的唐安呢。
“……”
雷克斯知道,自己本身就不是这些人唯一的牵挂,没有人会因为自己的死亡而停滞不前,像欧文有梅琳达,雪莉有整个布尔曼,那才是他们最在乎的东西。
所以雷克斯才不惧怕死亡。
至少没有人会因为这个而痛苦。
可唐安是个例外。
雷克斯在意识到唐安在乎的还有很多人的时候心情很复杂,不好受,但是又意外地很平静。
唐安有雪莉,有诺拉,有布尔曼酒吧的伙伴。
如果自己死了,唐安还有希望从悲伤中走出来。
雷克斯不怕自己走上死亡的道路,怕的是唐安步自己的后尘。
可现在,雷克斯说不准了。
沉默了许久,从纷杂的思绪里抽出来,回过神,雷克斯意识到了什么,往旁边看去。
欧文和詹森正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
被雷克斯当场抓包,两个人立刻匆忙地收回了目光,先是尴尬地对视,然后立刻瞥开目光,一个朝左一个朝右,一个摸鼻子,一个挠头发。
不知道在忙什么。
雷克斯:“……”
唐安在两天的康复期后终于被允许能坐着轮椅到处转转了。
小腹上的缝合挺深的,毕竟是贯穿伤,医生给唐安换了药,允许唐安能坐着轮椅出去透透气,但不能太久。
唐安第一时间去了雷克斯的病房。
午后的天空虽然灰蒙蒙的,但还是透出几分暖意,雷克斯倚在床头翻看手机上的新闻,小臂唯一裸露出的一块肌肉上扎着点滴。
一阵轱辘轧过地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雷克斯抬起眼睛,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唐安。
雷克斯的眼瞳动了一下。
“咳,”莱恩警告已经从轮椅上微微倾身的唐安,“不要乱动啊,你伤还没好。”
将轮椅推到床头边,莱恩看了看那两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半残的伤员,确认了一遍:“那我可走了啊,有事摁铃!”
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唐安直勾勾地盯着浑身都是绷带的雷克斯,抿紧了嘴角。
雷克斯想安慰唐安说我没事,但雷克斯现在连话都讲不了。
“……”
雷克斯垂下眼睫,把缠着绷带的手放在唐安的发顶揉了揉。
唐安很想伸手抱住雷克斯,可是唐安的一只胳膊打着石膏还吊着,伸不出手,也没办法拥抱。
唐安握住了雷克斯的手,那双透彻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雷克斯,嘴角紧紧地抿着,不知道为什么,慢慢地眼眶就憋红了一圈。
雷克斯的心脏颤抖了一下。
伸手摩挲着唐安的眼尾,雷克斯看着唐安,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来。
没有人,没有人看到自己的爱人伤成这样会不难过。
唐安等了这么多天,终于见到了雷克斯,却是伤得很重很重,连话都没有办法说的雷克斯。
唐安把脸埋在了雷克斯的手心里。
雷克斯沉默地看着唐安的发顶,冰蓝色的眼底情绪翻涌。
“我知道……是你救了我。”
唐安的声音闷闷的,依旧很沙哑。
雷克斯没有回答,轻轻托起唐安的下颌,唐安的脸上有伤,雷克斯没有触碰到,只是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唐安的眼尾。
唐安的眼眶很红,却没有哭。
别哭。
雷克斯想。
唐安看着雷克斯,继续说:“我记得的……”
温暖的,坚实的,唯一的怀抱,除了你再不会有别人。
唐安其实早就知道,从醒过来的那一刻就知道,因为除了雷克斯,这世上再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将自己抱出瓦砾抱出火海,就像第一次把自己抱出那个电箱的时候一样。
除了雷克斯,再不会有别人,有那样让人心安的怀抱了。
可唐安总要看到雷克斯才能安心,为什么自己醒来,雷克斯却不见了?
唐安没有办法猜测答案。
就像唐安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雷克斯从自己的面前坠落下去,哪怕对面有唐云的枪在瞄准。
唐安没有办法说,辗转反侧了这么多天,唐安想说的有好多好多。
“你不要死……”
唐安说。
“你不要有事……”
唐安没办法去握雷克斯受了伤的手,只能用力攥紧了他的衣袖,仿佛这样雷克斯就再也不会离开自己。
“……”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唐安的眼眶里落下,雷克斯下意识要去擦,衣袖却被唐安攥得死死的。
雷克斯就这么看着唐安,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知道唐安又掉了眼泪。
我答应你。
雷克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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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祝福
唐安没有办法在雷克斯的病房里待太久。
冬日的乌云似乎散了一些,有淡淡的光影把窗户的形状投射到病床上,唐安攥着雷克斯的衣袖,眨了眨眼睛,那滴眼泪留下的泪痕很快就干了。
唐安吸了一下鼻子。
雷克斯安静地、认真地看着唐安。
手术的副作用,再加上重伤和疼痛,唐安瘦了很多……
唐安的手松了一些,雷克斯终于能将袖子拿出来,拇指擦了一下唐安的泪痕,揉了揉唐安后脑的黑发,自然地替唐安捏了捏后颈。
没事了。
“……”
唐安又吸了一下鼻子,自己抬手抹了一把脸。
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想保护的重要人物牺牲了,时隔这么多天才见着了伤得这么重的雷克斯,很多很多难过的事压在唐安的心里,唐安想要一个拥抱。
可是没有办法,唐安伤得太重了。
拥抱会压迫到伤口。
那也不能哭。
唐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没有抹掉,却已经像是没事了一样,只是曾经蕴藏过眼泪的眼睛变得更加明亮清澈。
“你不要有事。”
唐安又重复了一遍,握住了雷克斯的手掌。
唐安在看自己,雷克斯点了点头。
看到雷克斯点头了,唐安这才垂下了眼睫,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了雷克斯的手掌上。
手心和手腕的位置搬动瓦砾是烧伤了,纱布缠得严严实实,唐安不敢用力,只是很轻很轻地握着。
雷克斯看着唐安那头有些杂乱还露着绷带的黑发,沉默着。
雷克斯不能讲话,唐安也不在意,雷克斯在这里,那就很好。
两人就这么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唐安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享受着和雷克斯独处的时光。
自由活动的时间很有限,莱恩来敲门的时候病房里的气氛有些低迷,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