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妈是在干什么,”莱恩打破了整个病房的氛围,一边走过来一边道,“明天不是还能见着吗?搞什么呢?都什么表情?”
莱恩拉了一把轮椅,轮椅转过来,莱恩看清唐安的表情,狐疑地眯了眯眼睛,又立刻大声道:
“啊?搞什么?!这崽子哭了?!”
莱恩还很大声地追问着什么,唐安别开视线,默默抬手遮住了脸。
“……”
莱恩还问了几句类似“是不是雷克斯查出了什么症状没得救了唐安才哭的”这样无厘头的猜测,要不是雷克斯不能动手揍他,莱恩现在恐怕就要躺在隔壁的隔壁的病房了。
推着轮椅回了病房,莱恩根本不管唐安已经臊红了的耳尖,还在继续说。
唐安捂着脸一路沉默,不知道该对莱恩那些絮絮叨叨又很大嗓门的话说些什么。
莱恩靠在墙壁双手抱胸,看着唐安靠拐杖辅助坐回到病床上,突然说了一句。
“能活着就是万幸,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养伤知道不知道?”
唐安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好。”
莱恩看了她一眼,就说了这么一句人话,然后就看着空空荡荡的床头柜嚷了起来。
“这儿怎么什么都没有?连个娱乐的东西都没有吗?”
“……”
唐安不知道自己这个重伤残废要在病房里进行什么样的娱乐。
“……”
“下棋?”
“我和你?”
雪莉心中微微一动,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诺拉从柜子里拿出一整套的国际象棋。
“嗯。”
诺拉点了点头,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很平静。
诺拉的金发有些整齐,相比起之前完全没有心思打理的那种杂乱,现在明显是妥帖的梳过了。
雪莉今早出门的时候诺拉还没睡醒,不是自己打理的,那就只能是诺拉自己梳起来的。
雪莉没有拒绝,棋盘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从国王到战士,每一个棋子都被摆在了棋盘上。
雪莉是黑方,诺拉是白方。
几枚棋子的挪动寓意着局势的开始,雪莉动了自己的骑士,抬起眼睛,看了诺拉一眼。
诺拉并没有注意到雪莉的目光,眼睫微垂,神色淡淡,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棋局。
很快诺拉的一个小兵就被吃掉了,雪莉将它拿下棋盘,诺拉看了那个小兵一眼,视线重新回到了棋盘上。
缴获的棋子在手中把玩着,与其说下棋,不如说雪莉现在一大半的精力都放在诺拉的身上。
诺拉这几天一直不跟人说话,像一个陷入沉思的洋娃娃,除了基本的吃睡,诺拉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走神。
雪莉不能逼迫诺拉硬要去说些什么,只能试着用了一些安神和助眠的香薰,起码在生理上能让诺拉好受点儿。
但现在诺拉终于有了别的动作和别的交流,雪莉知道这是很关键很关键的转折点,雪莉没有办法不在意。
刚拿掉诺拉的一个小兵,雪莉的骑士就落入了诺拉的圈套,被诺拉吃掉了。
诺拉将它拿下棋盘,雪莉微微定了定神。
不能让诺拉觉得在下棋上被敷衍了,雪莉将一部分精力转移到了棋盘上。
乘胜追击逼近了诺拉的城堡,诺拉放弃了那颗棋子,反而一口气将雪莉逼到了困境。
最终,黑王被诺拉拿走,整局棋结束了,以诺拉的压倒性胜利告终。
雪莉将手中把玩的棋子放下,托腮看着诺拉,浅浅地微笑着:“你赢了,亲爱的。”
诺拉赢得很精彩,雪莉承认,就算是自己全神贯注与诺拉对弈,诺拉最终也会险胜自己一步。
但说实话,雪莉有点儿摸不准,这是否是诺拉想要的结果。
棋盘上黑棋只剩寥寥几个,诺拉的棋子也不剩多少了,稀稀拉拉地坚守着自己的阵地。
诺拉把那些被踢出棋局的白棋都拿了回来,攥在了手里。
“……”
“我赢了。”
诺拉说。
雪莉在看着她,但是诺拉只是在看着棋盘,神色也没有特别的波动。
雪莉耐心地等待着,她知道,自己想要的那个转折点很快就会到来了,要么彻底崩溃,要么摆脱一切重新站起来。
沉默了好久,诺拉终于说。
“我牺牲了很多人,赢取了胜利。”
雪莉的动作一顿,终于明白了诺拉面前这局棋的意义。
虽然诺拉赢了,但场上剩余的白棋已经没有几颗,小兵、骑士、城堡,各种各样的人前赴后继,在这场战争中被踢出了棋局,牺牲了。
想要一颗棋子都不放弃,是绝对赢不了的。
胜利必然伴随着死亡。
雪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诺拉,诺拉抬起眼睛,对上了雪莉的目光。
雪莉这才开口。
“你的每一枚棋子都准备好了为最终的胜利而献身,他们不会后悔。”
诺拉注意到雪莉用的是“they”。
“他们在等你凯旋。”
“……”
诺拉慢慢攥紧了掌心中剩下的棋子,她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的。
正是因为这样,自己才要继续走下去,即便孤身一人,也要背负着痛苦,背负着亲人的性命,背负着维克多家族的荣誉,义无反顾,永不回头地在这条路上一步步走下去。
“你不是一个人,亲爱的。”
雪莉向诺拉伸出了手。
雪莉当然是无神论者,枪口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在硝烟和子弹中舞蹈,雪莉从来不相信上帝,也不相信灵魂。
但那个家伙,多年前的挚友,倒在血泊里的时候,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愿我的灵魂保佑你,能永远走下去,雪莉……
“他们的灵魂会保佑你,永远走下去。”
雪莉浅绿色的眼瞳里荡漾着浅浅的笑意。
诺拉紧紧地抿住了嘴唇,很用力,连眼眶都憋红了一圈。
就这样看着雪莉,诺拉好久好久,才能哽咽着说出话来。
“我会的。”
诺拉哽咽但坚定地说。
“我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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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皮尔逊勋章
第二天,雪莉带诺拉去了一趟布尔曼酒吧。
公司那边对诺拉的身份很敏感,很多股东都在等回应,至关重要,至少也得等诺拉完全调整好状态再露面。
而诺拉又不能一直待在别墅里,所以雪莉干脆带她去了布尔曼酒吧凑凑热闹。
酒吧的混乱和喧嚣一如既往,像极了伦敦这个肮脏的粪坑的缩影,有人在吧台上喝到呕吐,又不知道是哪个男人在大声制造着噪音,听起来大概是在唱歌。
威尔正在吧台前调酒,听到门口的铃铛响了一声,威尔抬起头来。
“诺拉?”
已经进入冬日的天气有些冷,诺拉摘下帽子,金发微乱,脸颊冻得红扑扑的。
“天哪,诺拉。”
威尔不管吧台前愤怒拍桌喊着什么的客人,绕过吧台,匆匆挤到门口,拥抱住了诺拉。
比平时更用力了一点,诺拉身上还带着冬日的寒意。
诺拉也伸手回抱了威尔。
沉默了一会儿,威尔才松开了手,轻声说。
“节哀。”
诺拉点点头,认真地回答:“谢谢,威尔。”
“……”威尔眼睫微垂,说,“我是说真的。”
真的希望你不要被困在悲伤里……
“我知道。”
诺拉轻声说。
酒吧里乱哄哄的,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威尔率先移开了目光。
“坐,”威尔别过脸去,咳了一声,“我给你找个位置。”
这个时候生意很不错,人头攒动,实际上根本没有能坐的地方,威尔找了一圈,最后还是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诺拉。
雪莉停完车回来,看到诺拉在跟威尔聊着什么,眉角微微舒展,也没过去打扰,上了二楼处理自己的工作去了。
维克多家族的事传的很快,酒吧里也不乏有好事者,看见诺拉坐在吧台,自然要上来凑凑热闹。
维克多公爵死了,不代表家族覆灭,何况还有西区在给他们撑腰,来搭讪的人也不敢太放肆,只敢随口问问。
“行了,”威尔推过去一杯酒,拉开了男人和诺拉的距离,“闭嘴吧,别问了劳德。”
男人接了酒笑起来:“开玩笑嘛,这杯算你请我?”
“请就请。”
威尔嘟哝道。
诺拉安静地看着威尔在吧台前调酒,偶尔也有西区的过来看一眼,跟诺拉聊两句。
“其他的事儿有戴茜处理着呢,”欧文倚在吧台边,刻意避开了跟维克多有关的话题,“唐安没事儿,雪莉肯定跟你说了吧,不用担心。”
“那崽子命可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