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嗯”了一声,脸上没有什么别的表情:“伤到了神经,大概率会有轻微的手抖,影响开枪。”
詹森顿时噎住了。
唐安沉默地看着雷克斯,从进入病房时就开始,视线几乎没有从雷克斯的脸上移开过。
雷克斯抬起了眉角,扫视了一遍盯着自己面色各异的两人,忍不住“啧”了一声。
“手还没断呢,”雷克斯转向了詹森,眉角微蹙,“你什么表情,收回去。”
“我……!”
詹森瞪眼,梗着脖子转到旁边不说话了。
雷克斯的视线转到唐安脸上,唐安没有动,那双黑眼睛仍然在看着他。
“怎么了?”
雷克斯问。
唐安摇了摇头。
可能是还没从雷克斯倒地的那一幕缓过来,唐安现在看雷克斯总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
唐安没说,雷克斯也就没再问。
“让詹森带你回去,这里人多。”
詹森瞥了一眼雷克斯,又看向唐安,等着唐安的回复。
“我想留下来。”
唐安说。
詹森咳了一声,瞥了一眼房门:“你留下来?想好怎么对付外面那些人了吗?”
唐安抿紧了嘴角,没再说话。
病房里的气氛再次沉闷下来,詹森把烟掐了,扔进了垃圾桶里。
外面的人似乎等不及了,将病房的门敲得震天响:“詹森,你问完了没有啊!”
“怎么还他妈锁门!”
詹森“啧”了一声,拧着眉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口,再看一眼唐安和雷克斯。
雷克斯挑了一下眉角,示意他开门。
门一开,几个打手立刻都挤了进来,原本宽敞明亮的病房被几个人高马大的家伙挡的甚至都有些暗。
“怎么回事儿,问清楚了没?是捡的还是……”
一上来就说漏了嘴,旁边的男人毫不客气给了他一脚。
“这崽子肯定是唐云的线人,”另一个打手瞪了唐安一眼,扭头冲詹森道,“直接交给雪莉,处理掉算了。”
说着男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显然这个动作是故意做给唐安看的,詹森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唐安,唐安正安静地看着他们交谈,对男人的话没什么反应。
詹森收回视线,斜了男人一眼,“雪莉这两天忙的要死,你有胆子你给雪莉打电话。”
男人噎了一下,梗着脖子不说话了。
打手们沉默了下来,几束不善的目光落在唐安身上,唐安看过去,认出当时拿了自己早饭的那个高大男人也在里面。
“看什么崽子?”
那高大男人冷笑地瞥了一眼唐安,接着转向詹森:“唐云的事儿不是还没有定论吗?雪莉这两天在忙什么?”
布尔曼酒吧这几天都没见雪莉露过面。
“不知道。”詹森冷哼一声,脸上也显出几分不爽。
别的就算了,雪莉这次的计划一点点都没告诉自己,着实让人恼火。
几个打手还要再说什么,兜里揣着的手机却突然齐齐响了一声。
短信提示音,是雪莉的消息。
不是所有人都收到了,几个打手摸出手机,詹森也点开看了一眼。
雪莉的信息很简洁,说几个线人已经全部抓到,在北区的某个废弃工厂。
接着是工厂的地址。
雷克斯也同样收到了短信,是要他带着唐安过去。
十几分钟后,詹森的越野车载着几个打手穿过市区的街道。
越野的副驾驶堆着枪械和弹匣,唐安只能坐在一堆人高马大的打手中间,在炽热的目光下跟黑着脸的打手们一起挤后座。
“……”
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程里,唐安不止一次在想为什么詹森的越野看起来那么高大,后座却那么挤。
车停在了雪莉给的工厂地址旁边,唐安下了车,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
厂子看起来是个废弃了有几年的钢厂,卷帘门已经锈了,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半,露出阴冷的黑洞洞的钢厂内部。
里面没有什么声音,但唐安看到了黑暗里的一豆火星。
有人在抽烟。
詹森第一个弯腰避过卷帘门进去,唐安跟着詹森进去了。
香烟从指尖掸掉,烟头掉落在地上,被皮靴轻轻捻灭。
雪莉倚靠在集装箱上,对面五花大绑地跪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血迹斑斑,都用破布死死塞住了嘴,几个打手神色冰冷,沉默地站在他们后面,手里提着枪。
听到脚步声,雪莉抬起了眼睛,微微挑了一下眉角,黑暗中压抑和瘆人的氛围顿时在雪莉的笑容里散去了。
“哎呀,终于来了。”
雪莉从集装箱上直起身子,视线移到了唐安脸上:“我才听说袭击的事,小家伙没事儿吧?”
唐安摇了摇头:“没事。”
詹森走到雪莉身边,侧首冷眼扫了一遍地上跪着的人,摸了根香烟点燃。
“这就是你在查的,唐云的线人?”
“嗯。”雪莉笑了笑,“还有几个当场击毙了,剩下的就这些。”
“能问出来什么吗?”詹森吐了一口烟雾。
雪莉耸了一下肩膀。
几个打手也跟着进来,看到这一幕顿时无声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绷紧了肌肉。
“认认吧,”雪莉笑眯眯地朝那边歪了歪脑袋,“里面应该有你们认识的人。”
“……”
打手们噤若寒蝉,鸦雀无声。
“卡尔。”
雪莉突然点名,叫卡尔的打手身形僵了一下,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抬眼看过去。
“那个女人你认识吗?”
卡尔扭头看过去,被堵着嘴的红发女人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而那双碧色的眼睛却一眨不眨,毫不畏惧地盯着雪莉,里面翻涌着纯粹的杀意。
“这是你在船上结交的女友,她杀了我们二十一个人。”
“……”
卡尔腿都要吓软了,额角冷汗淋漓,在雪莉的目光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雪莉没有理会他,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女人的眉心。
女人口中的东西被抽了出来,猛咳了几声,目光却从未从雪莉脸上移开过,仿佛是要将那张笑着的脸刻到灵魂里。
“有什么话,想跟你的小情郎说吗?”
雪莉眉眼弯弯。
“……”
“你很强。”
女人的目光紧紧锁在雪莉脸上,声音嘶哑,狂热又痴迷,像一个真正的杀手那样,“如果我能赢你,一定把你的手割下来,做成永世流传的艺术品。”
雪莉笑了。
“崇高的称赞,谢谢。”
“砰!”
枪声响了,女人的眉心顿时一洞血红,直至子弹洞穿眉骨,女人的目光屹然不动。
“……”
枪声的余音很快在空旷的钢厂中散去,可怖又压抑的沉默如潮水般席卷而来,让人窒息。
又有收到了短信的打手陆陆续续赶来,看清钢厂内的景色,再无一个人敢说话。
那些线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脸色惨白战战兢兢的打手愈来愈多,除了雪莉笑眯眯的询问,线人的遗言,毫不客气的枪声,整间钢厂内再无别的声音。
门口传来了刹车声,接着就是扭打和拳头着肉的闷响,雪莉轻挑了一下眉角,侧首看去。
“哎呀,看来最后一个也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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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赫格尼之剑
两个打手死死押着一个女人进来,女人的手臂被缚在背后,却仍旧在用力挣扎,两个大男人甚至都险些控制不住。
“唐安。”
自己的名字被点到,唐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扭头朝雪莉看过去。
“这个人你应该认识。”
唐安转头去看被押着的女人,女人的半张脸都被散乱的头发遮住,唇角带血,脸上青紫,但唐安看过去的一瞬间,女人抬起了眼睛。
唐安怔住了。
那个在索菲亚医院住院期间,帮自己复健,带了糖果,甚至最后在唐安几乎已经失去意识被唐优带走的时候,还出声拦了一下的护士姐姐。
那个先前温柔地帮唐安换药,会给唐安带来水果糖,灿烂地笑着的面容,此时鲜血淋漓,浅色的眼睛里带着杀手才有的狠意。
“唐安。”
女人直勾勾地盯着唐安,喊了她的名字。
一股寒气从脊背升了上来。
“……”
雪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唐安,你认识她,对吗?”
唐安看着女人的脸,听到自己回答。
“是的,她是索菲亚医院负责照顾我的护士。”
“好极了,”雪莉笑了笑,举起枪来对准了女人的眉心,“看来我们没有找错人。”
女人原本一直看着唐安,一句话都没说,直到雪莉的枪口对准自己,女人却突然咧嘴笑了起来,用中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