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已经从草丛里站起身了,这地儿草木繁茂,暂时能躲藏一阵子,谢老夫人便拽着钟遥重新坐了回去。
坐下去后,她问:“你不害怕吗?”
“不怕。”钟遥压着嗓音,小声道,“世子肯定能很快找来。”
对方的目标是她俩,定然不会与侍卫有过多纠缠,只要侍卫能空出人手,一定会立刻去寻谢迟,并尽快调遣人手过来。
而且这种事她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了,现在她不想死,也不害怕了。
谢老夫人又瞧了她几眼,不说话了。
怕让歹人听见动静,钟遥也不吭声,两人默默恢复着体力。
这样又过了不知多久,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
两人屏气凝息,听见有陌生的声音说道:“只在南面找到了两辆破烂的马车,里面都是杂物,没有人。”
另一人道:“马车就在附近,她们定然没跑多远,继续找!”
那些人很快分散开了。
人已经到了附近,被找到是迟早的事情,谢老夫人警惕地观察了下四周,低声道:“待会儿若是被发现,你先走。”
钟遥怔了一下,迟疑道:“可是我想……”
“让你走你就走!”谢老夫人语气一凶,道,“你能有我厉害?老娘我年轻时长枪舞得一点不比你夫婿差!我只望你若是还有一点良知,他日祭拜我时能给我烧一些话本子!你就给我老婆子留一点活路吧!”
钟遥:“……?”
谢老夫人已经不理她,拽着钟遥起来,跌跌撞撞往别处躲藏。
然而刚出草堆没多远,就被拦住了去路。
拦住她们的共有三人,其中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瞧着没什么匪气,眼神却十分阴狠,看见两人也不废话,命令道:“杀了她们!”
谢老夫人也不多说,抓着玉鸠杖挡在前方,同时高声喊道:“走!”
“哎……好!”钟遥道,然后辨认了下方向,仓惶跑开了。
谢老夫人年轻时习过武,身手不算差,虽然多年没与人动过手了,但怎么着都是比钟遥强的,抵挡片刻不成问题。
换做是薛枋或者侍女,她也会这样做。
但钟遥一点也不客气,她让走,立刻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还是有些让人郁闷的。
谢老夫人抬杖挡住对方劈来的长刀,被震得连退三步、手臂发麻,看着重新围来的三人,心道自己今日怕是要栽在这儿了。
她已认命,但走之前总得带走一个吧?
在对方的大刀再次砍来时,谢老夫人索性不挡了,挥着玉鸠拐朝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脑袋上打去,她没打到,而另一人的长刀已经砍向她的肩膀。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汪”的一声尖锐犬吠声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一只巨大的黑影从谢老夫人头顶跃过,精准地扑向持刀朝谢老夫人砍去的那只手。
惨叫声响起。
谢老夫人从利刃下捡回了一条命,尚在迷茫,见又有两道黑影如风一般从后方蹿出,直直扑向另外两人。
三只体型硕大的灰狗与对方纠缠时,身后传来惊慌又杂乱的脚步声,谢老夫人回头,看见了去而复返的钟遥。
“你、你 ,没、没事吧?”
她目光惊惧、脸色煞白,浑身都在颤抖,在充满威胁的灰狗低吼声与歹人的惨叫声中,哆哆嗦嗦问道。
第80章 结局(4) 正文完结。
南山灵苑不算很远, 谢迟到得很及时,太子只受了点轻伤。
比起受伤,他更在意的是竟然能有人诱骗无知孩童行刺于他。——雾隐山贼寇们的老招数了, 但凡被他们盯上的人有一点恻隐之心, 都会落入陷阱。
太子便是看见四皇子在欺凌一个不知怎么闯入皇家林苑的孩童,上前询问时, 遭到了暗算。
与当初对付谢迟的招数一样, 太子也被洒了石灰粉,幸好谢迟及时赶到提醒他闭上眼,这才没伤了眼睛。只是后来孩童持刀捅来时, 他因为闭着眼睛没能及时躲开, 伤了手臂。
除此之外,四皇子竟真靠着皇子身份重新集结了些人手,就埋伏在周围。
奈何主将失利, 没用多久就被全部擒获。
在谢迟返京后,太子分明是了解过他在雾隐山的所见所闻, 也知晓贼寇们的肮脏手段, 却依然落入了圈套。
然而这是心存善念之人的正常反应, 他深感震撼后,虽然恼怒, 但考虑到自己事先并不知晓四皇子与大当家有勾结,这种情绪就被压了下去。
“你说他之所以越来越疯,是因为大当家频繁对他用药,把他的脑子熏坏了?”太子最不能接受的是这个。
“尚需太医诊治。”
没看到大当家,谢迟无法放心,搪塞完太子,问四皇子:“大当家在哪?”
四皇子一看事情暴露, 哭哭啼啼地喊着皇兄,说自己错了,喊得太子顶着一身鸡皮疙瘩狠狠抽了他几鞭子。
四皇子还是哭,哭得谢迟都想抽他了。
当初遇险,他与钟遥孤立无援,钟遥都没这样。
最后太子忍着反胃表演了一番兄弟情深,并承诺不会杀了他,四皇子才说了实话:“我没见过什么大当家,那种味道香甜的安神香是惠先生给的,他是个游历四方的术士……”
如先前钟遥与谢迟说的一样,从钟家两兄弟身上下手逼钟怀秩协同谋逆,包括今日谋害太子,都是那位惠先生的主意。
“他人呢?”谢迟问。
四皇子正欲回答,负责护送谢老夫人和钟遥回城的侍卫急匆匆找来了。
只是远远看到来人,谢迟心中就隐约有了不好的猜测,他神色一寒,抓住四皇子的衣襟狠厉逼问:“我问你,那个惠先生他人去了哪里?!”
“他、他去找你了!”四皇子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艰涩道,“他说与你有怨,要去找你报仇。不过你放心,我与他说了不要伤到钟遥……”
谢迟心头猛地一跳,手中力气失控差点直接掐死了他。
他当即什么也顾不得,快步离开,由侍卫带路,快马朝出事地点赶去。
谢迟生母早逝,不久后生父就无心尘世遁入了空门,他是由祖父与祖母抚养长大的。后来祖父也逝去了,只余下祖母。
祖母见他不喜京中纷扰,便让他去外面走走看看。
年少的谢迟很想离开京城,但又不放心祖母一人。
彼时的谢老夫人刚让人给她做了把拐杖,一把阴沉木拐杖耍得跟长枪一样,道:“小子敢瞧不起你祖母?”
谢迟便离开了。
他在外看山看水,结识了许多人,游历了许多地方,也学到了许多东西,但最终都要回到这个他不怎么喜欢的京城,因为这里有他唯一的亲人。
再后来谢迟把薛枋接到了身边,认作了弟弟。
他不喜欢与人有过多纠葛,会认下薛枋本意是他太过顽劣,有了兄长这层身份,怎么管教都不算过分。
后来慢慢习惯了,这个顽劣、暴躁的孩子真就成了弟弟。
再之后是钟遥。
钟遥爱哭、废话多、看着乖巧实际上心眼很坏,张口就是挑衅,时常把他气得说不出话。
谢迟听她啰嗦觉得很烦,看她使坏觉得讨厌,但又被她可爱得心烦意乱,潜意识里总希望她能一直这样烦着自己,好引得自己一直恼怒地对她动手动脚。
他琢磨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可恶、可恨又可爱的姑娘。
现在两人已成亲,祖母、钟遥、薛枋都是谢迟的责任与不舍,哪一个都不能出事。
谢迟纵马疾驰,到了事发处只看见几个受伤的侍女,就连薛枋都没了人影,侍卫说他没能护住祖母与大嫂,内疚地冲进林子里找人去了。
侍卫找了一圈,在林中找到了遗失的朱钗、破裂的马车、一滩血迹,以及空荡荡的狗笼。
他们也生擒了几个歹人,查出对方是振威、宣德等几个副尉的人。
大当家巧舌如簧,能聚集上百个贼寇与朝廷作对,也能诓骗的了四皇子,以四皇子的名号哄得这些官职不高的副尉为他所用,也不算难事。
太子听闻出了事带人一起跟了过来,本就是因他才出意外,谢迟便也没客气,将人交给他处理后,躬身入了林子。
林子不算大,在接连除掉十余个贼人后,谢迟听见了侯府的传信哨声。
哨声有些远,他能听到,同样在林子里寻人的大当家也能听到,他们要比的,就是看谁能先一步找到声音的源头。
谢迟的动作很快,边往声音的源头方向赶去,边在脑海中做各种预想。
好的坏的他都想过,他额头冒出了细密冷汗,然而等赶到地方时,所看见的场面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钟遥、祖母都在,模样狼狈,而大当家、薛枋,和两只大狗正扑打在一起。
结果很好,但是谁能告诉他……
为什么一嘴血的不是狗,而是薛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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