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大当家的眼里只有薛枋,眼神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又为什么钟遥是被祖母背着的?
祖母看起来是没事的,钟遥怎么了?
她受伤了?
一瞬间,谢迟脑海中闪过种种疑惑与担忧,同时,他振臂提剑,破风声裹挟着凛冽的杀意袭向了大当家。
“世子!”
“弄死他!”
“大哥!”
“汪汪!”
在他出现的同时,几道声音一同响起,只不过钟遥是惊喜的,祖母是凶狠的,薛枋是激动的,狗……狗是直接向他扑来的。
“不是不是,不要扑他!”钟遥急慌慌喊着。
可惜狗听不懂人话,把谢迟一并当做了坏人,生猛地想要把他扑倒。
谢迟被阻拦了一下,而大当家看见他就知自己再无胜算,转身要逃,被侍卫堵住了。
他被迫回头,捂着渗血的肩膀看向谢迟,阴冷道:“谢世子来得真快。”
那两只大狗已经被侍卫牵住,谢迟也拽住满身尘土的薛枋将他拎到身后。
他凝目将大当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定双生子的猜想不错后,目光落在大当家脸上,眉头紧皱,道:“活着的你,倒真有几分眼熟……早些年,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大当家道:“谢世子真是贵人多忘事。”
这话承认了两人确实打过交道。
谢迟早些年外出游历时遇到过许多人,好的坏的,数之不尽,哪能挨个记住。
他道:“不入流的东西,当然记不住。”
大当家面露恼意,怒目看着谢迟,切齿道:“早知今日,当初就该直接杀了你。”
他曾经有机会杀了谢迟,也只有那一次机会,便是当初谢迟被暗算,目力受损那次。
“可惜你那时不知我的身份,一心想将我带入肮脏的泥沼。”谢迟道,“想来你也是知晓贼寇的身份上不得台面,才会在我之后,千方百计地拉着徐宿想要一起下沉。”
这人阴险、狠毒、记仇、擅长鼓动人心,谢迟不能让他再次逃走。
他不再与追究缘由,抬首下令:“留着没用,杀了吧。”
语毕,侍卫持剑攻了过去。
大当家并不是侍卫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就身负重伤。
他自知再无活路,咒骂几句,转而往谢老夫人和钟遥的方向扑去。
然而谢迟如何能让他得逞?长剑一挥,直接抹了大当家的脖子。
将人解决后,又命侍卫在林中搜寻其余同党,安排好一切,谢迟才终于看向祖母与钟遥。
他嘴唇紧抿,目光晦暗,一言不发地将还趴在祖母背上的钟遥扫视了一遍,见她发髻散乱,发间与衣裙上沾了许多草叶,脸上也有几道细细的划伤,脸色更是白得吓人。
她受伤了。
是很重的伤。
谢迟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让钟遥吃苦、受伤,好像自从遇见他,钟遥总是在……
“看什么看!快把小女子弄开!”谢老夫人的怒吼声打断了谢迟的自责,她道,“我就是再强壮我也是个老人,能不能体谅一下老人家!”
谢迟上前,轻手轻脚地将钟遥从祖母背上抱入怀中。
他怕弄疼了钟遥,不敢用力,嘴唇动了好几下才低声问了出来:“……伤到哪儿了?”
“你睁大眼睛看看,她哪里有受伤!”谢老夫人听见谢迟说话就来气,道,“她那是被狗吓得腿软!”
“太吓人了……”钟遥被谢迟搂在怀中,声音颤抖,哆哆嗦嗦道,“你不知道,我刚打开笼子,那三只大狗就跟疯了一样围着我转,想要舔我……我都吓哭了!”
谢迟:“……”
事情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没受伤?”他追问。
“怎么没有?”钟遥道,“你看我脸上……都破相了!”
谢迟刚落下的心倏然提起,再猛然落下。
脸上那点细小的伤痕过几日就能痊愈了,哪里算得上是破相?又哪里能叫做伤?
他简直要被钟遥吓死,听着她委屈的声音,又想按着她打一顿了。
但伤口再小,那也是伤,都见血了。
而且哪有姑娘家成亲不过两日就遭逢大难的?
怎么想都是谢迟的错。
他搂着钟遥轻声安慰了会儿,再去查看祖母与薛枋的情况。
检查了一圈下来,发现受伤最重的反而是薛枋。
重新踏上回城的路途,谢迟才得以知晓事情的全部经过。
“祖母让我先走,我想着先前听见他们说车厢倒在了南面,猜想那几只狗会不会就在其中,便去试了下,结果真的在!我就打开笼子将它们放了出来……”
谢迟一手捧住钟遥的脸,另一手拿着湿帕子正在为钟遥擦拭脸上被树枝划出来的细小伤口,轻声问:“不怕狗了?”
“当然怕。”钟遥道,“可我总不能看着祖母去死吧?”
那三只大狗是钟沭特意驯出来的,认得钟遥身上的味道,一出笼子就围着她转,差点把钟遥吓晕了。
但她坚持住了,回去找到谢老夫人后才开始腿软。
那几个贼寇之中,其余人乍见这么凶猛的大狗,都被吓到了。大当家则认出了这几只狗与他同源,都来自雾隐山,可他只知这狗凶狠,不知道它们改头换面对人只扑不咬,不得不拿出了全部精力对付它们。
这才让谢老夫人与钟遥得以短暂的逃脱。
可她俩一个腿软,一个疲累,没走出多远,就又被大当家追上。
好在这时薛枋找来了。
他顶替了被大当家砍伤的那只狗的位置,与另外两只一起围攻。
狗是只扑不咬,他却是因为没保护好祖母与大嫂,心中有愧疚,太过愤怒,什么都不顾,打不着就上嘴咬,自己挨了好多下,但也硬生生把大当家咬出了血。
“了不起。”谢迟夸赞道。
三个人都很了不起。
“特别是你。”他说着,低下头,在钟遥脸颊上轻轻亲吻。
亲过颊上的细小伤口后,看见钟遥脖子上也有一道,唇轻轻移了过去。
他动作很轻柔,是在温柔抚慰,然而钟遥神色大变,惊恐地推着他,崩溃说道:“你不要这样啊,之前那几只狗就是这样舔我的,好吓人!”
谢迟:“……”
他忍无可忍,给了钟遥一个白眼。
钟遥看见却一下子笑开了,声音也重新变得柔弱,搂着谢迟的脖子道:“这样就好多了,世子,你以后还是对我凶一点比较好。”
谢迟满腔柔情与歉意全被堵了回去,只得凶巴巴地搂着她给她处理伤势。
“……真吓人,不过能彻底铲除大当家这个祸害,也是值得了。”钟遥话多,嗡嗡说了一长串后,停了会儿,又说,“而且经过这事,我觉得祖母人挺好的。我决定以后都不讨厌她了。她肯定也觉得我很好,她方才都管我叫遥遥了……”
谢迟:“……”
“好让人不习惯。”钟遥没察觉谢迟的沉默,又道,“世子,你去与她说说别这样叫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算了,我自己去与她说吧。世子,你放心,等回府了我就去与祖母说清楚,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今日起,我要由衷地把她当做亲祖母对待……”
末了她还问:“世子,你高兴吗?”
谢迟不高兴。
他想想祖母的性子与被她约束着的薛枋,再看看面前一脸真诚的钟遥,只觉得前路一片昏暗。
完了。
他的清净日子,这次是真的要完了。
第81章 日常(1)
谢迟醒来时,怀中侧躺着的钟遥还在熟睡。
他眼睛都没睁开,放在钟遥腰上的手就习惯地上移,抚摸到了钟遥的后背,隔着单薄的寝衣感受到了那道狰狞的伤疤,摩挲了几下,再往上,顺着钟遥的脊梁摸到后颈,再覆上她脸颊。
她的脸颊一如往常温热、柔软,只是前几日遇险时留下的细小伤口结了痂,触感有些明显。
谢迟轻轻抚摸了几下,睁开眼睛凑近了去端详。
帐中昏暗,看不清,他反手扯了扯纱幔,让外面微弱的光线透进来一些后,才模糊看见了钟遥脸颊上细小的伤痕。
伤痕很容易痊愈,也不会留疤,但谢迟心中很是压抑。
他至今也没记起早些年在外游历时如何得罪了大当家,但毋庸置疑,钟遥与祖母这次受难,根本的原因都是他。
尤其是钟遥。
细致剖析的话,其实钟遥受到的所有伤害都是因他而起,
若非与他成亲,这次也不会被大当家针对。
谢迟情绪愈发地沉闷,动作却愈发地温柔。
他支起上半身,抚着钟遥的额头,在她脸颊上的细小伤痂上轻轻亲吻,吻着吻着,忽然记起昨晚睡前的事情,心底的柔情蜜意差点全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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