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决定去死_鹊桥西【完结+番外】(51)

  为了便捷,谢迟只带了三个侍卫随行,全是男的。

  这时候,让他去哪里找一个可信任的姑娘陪着钟遥过夜?

  钟遥从谢迟的沉默中看出了他的想法,不安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麻烦?”

  “是。”谢迟道。

  这是事实,没什么可否认的。

  但他既然承诺了会照顾好钟遥,就算觉得她麻烦,也不会嫌弃。

  谢迟体谅钟遥孤身跟着他远赴贼窝,怕她多想,正要把这句话说出来,钟遥眼眶中已经酝酿出了泪光。

  她泪眼盈盈道:“我是很麻烦,谢世子,辛苦你多忍一忍了,我以后可能还会更麻烦。”

  谢迟:“……”

  他就多余想要安慰她。

  最终是谢迟、钟遥、薛枋三人住同一间房,吩咐侍卫去准备床褥时,谢迟清楚看见了侍卫眼中的震撼。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谢迟只带了三个侍卫随行,全是男人,哪一个能与钟遥同住?

  钟遥又能全身心地信任谁?

  钟遥只信任他。

  孤男寡女同住一个房间,谢迟能保证这事不会传出去,但不能保证不会被祖母知晓。

  让薛枋也挤进来的唯一作用就是见证两人的清白。

  谢迟疲于解释,寒着脸吩咐下去后,又命人传信回京,招疏风尽快赶来。

  “我还以为你们俩要睡地上呢?”钟遥悄声说着。

  谢迟不贪图享乐,但也不会糟践自己,让侍卫将屋中杂物移开,另搬了两张床进来的。

  此时天色已晚,几人洗漱后已经就寝——除了钟遥,她没洗漱,说怕洗到一半贼寇闯来了。可见上次遭遇的那事在她心底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钟遥睡在房间原本的那张床榻上,在里间,谢迟与薛枋睡在外间搬来的床榻上,内外隔有一道简陋的屏风。

  谢迟不想说话,只有薛枋“哼”了一声,道:“你的名声要没了!”

  “不碍事。”尽管熄灯后房间里什么也看不见,钟遥还是侧着身子面朝外间,道,“我的名声早就没了,不怕更坏。而且我真嫁不出去,我可以招赘,反正我爹娘不怕再多养一张嘴……”

  “招赘?”薛枋骤然惊呼,声音中满是不可思议,“你要招赘!”

  “嗯。”钟遥不明白自己要招赘薛枋激动什么,解释道,“我娘怕我出嫁后过得不如意,说可以给我招赘。”

  “你都要给婆母立规矩了,你还嫌不如意!”

  黑暗中,薛枋的声音不知为何听着有些崩溃。

  钟遥“呃”了一声,疑惑道:“我招我的,你激动什么?”

  “我怎么不能激动了!我跟你说,我不接受,我……”

  “闭嘴!”谢迟严厉的呵斥突来,打断了薛枋愤愤不平的叫嚷,“再说话打断腿!”

  薛枋没声了,钟遥也安静了下来,但过了不久,寂静的房间里,声音又起:“我也想安静睡觉,我也知道谢世子你是好人,你不会对我做什么,可我没和男人……这样同处一屋过……我有些紧张,不敢闭眼睡觉。”

  这是钟遥的真实感受,她有些难为情,但为了不让谢迟嫌弃自己话多,还是如实说了。

  谢迟微一沉默,道:“那你一个人睡。”

  “不要!”钟遥急切又害怕,弱弱道,“我一个人更不敢闭眼了!”

  谢迟深吸气,“那你想怎么样?”

  “你让我说会儿话就好了,等会我说累了就睡着了。”

  “说!”

  真让钟遥说了,她一时半会儿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她听着客栈外簌簌的风声,过了好一会儿,抓着床幔问:“谢世子,你把谢老夫人一个人丢在京城,不担心她出事吗?”

  谢迟闭着眼睛回答道:“她虽一把年纪,赤手空拳打五个你也是不在话下的。”

  钟遥大惊,“你祖母这么厉害!”

  谢迟心累。

  祖母能在京中作威作福这么多年,靠的可不仅仅是皇帝对仅存的开国功勋的宽容。

  而且薛枋的借故离京为祖母提供了悲泣的理由,她早早就说了要闭门谢客,在府中清静清静。

  府门一关,什么事都与她无关,这会儿估计又在让侍女给她念话本子,过得不能更惬意。

  可再厉害,她也是个年迈的老人了,能打五个钟遥不是因为她多厉害,而是钟遥……

  算了。

  自己答应要带着好好照顾的,不能嫌弃。

  谢迟一言不发,只等钟遥说累了乖乖睡去。

  但这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呢?

  屋中安静了片刻,钟遥的声音再次传来:“谢世子,你把我这一路衣食住行的花费记下来,等回京了,我好还给你。”

  “不用。”谢迟道。

  “用的。”钟遥坚持,“我知道你不缺银子,但我不能总占你的好处,做人不能太得寸进尺。”

  谢迟:“你还知道什么是得寸进尺呢? ”

  “嘿嘿。”钟遥笑,只笑不接话。

  笑声有点难为情,有点娇俏,还有点憨厚可爱,光是听着,谢迟就能想象得到她的神情。

  谢迟很嫌弃,没好气地嗤了她一声。

  钟遥并不生气,又静了会儿,她低声道:“谢世子,你不用理我了,你安心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别累着了。”

  谢迟:“不怕了?”

  “还是怕的。”钟遥诚实道。

  可这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克服的,总不能这一路上,每晚都让谢迟陪自己熬着吧?

  钟遥倒也没那么任性。

  她压低嗓音商量道:“这样,你睡你的,我说我的,你只要打鼾让我知道你在外面就好了。”

  谢迟:“……我不打鼾。”

  “你不打鼾?”钟遥再度惊诧,疑惑道,“可我二哥说男人都打鼾的,他还说不打鼾的不是真男人。”

  谢迟额头突突地跳,很想到里间掀开纱幔把钟遥打一顿。

  这厢正努力说服自己不要与钟遥计较,另一边原本安安静静的薛枋的床榻上突然响起震耳鼾声。

  谢迟:“……”

  里面的钟遥也愣了下,过了会儿她想通了缘由,裹着寝被发出了闷闷的笑声。

  不管是谁的鼾声,是真的还是少年人为了证明自己是男人刻意发出来的,都让钟遥产生了几分安全感。

  她一个人压低声音念叨起来,一会儿说自己为二哥付出了太多,以后二哥必须好好报答她,一会儿嘀咕起自己的私产有多少,中间还提了她那因为误会远离的闺中密友,担心人家有了更好的朋友。

  钟遥的嗓音放轻后,听着软绵绵的,跟贴在人耳边撒娇一样,让谢迟想起了白日里她与自己说悄悄话的那一幕。

  那阵酥麻感倏然又爬回到了他颈上。

  谢迟忍着没动,只盼着钟遥快些睡着了。

  可等了许久,薛枋装累了,鼾声都停下了,钟遥还在继续,就像初识的那个山洞里一样,不知疲惫。

  不同的是,那时候谢迟觉得钟遥很烦,三番五次命令她闭嘴,现在却觉得她嗓音好听。

  想到这儿,谢迟突然浑身一僵,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他少年时在外游历曾遇见过一位大师,大师说所有事物都是在不断变化的,有的是外在的生长与衰老,有的是情绪与品性,只是有时候时间短、变化小,不易看出。

  而今谢迟自己佐证了这一点。

  不知不觉中,他对钟遥的容忍竟然高到了这个程度?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谢迟依旧不觉得自己对钟遥是男女之情,就要如同山洞里那日一样不耐烦地让钟遥闭嘴,忽而听到她又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像是在埋怨,声音太小,谢迟没听清。

  是埋怨他不够体贴吗?

  谢迟侧耳静听,听见钟遥细细的嗓音郁闷地自言自语道:“……怎么闻都臭臭的,一定是因为今日没沐浴……”

  “……”

  谢迟觉得自己真的要被钟遥烦死了。

  第38章 庸俗 “……!”

  钟遥常听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一直觉得这话是不准确的。

  她是有依据的。

  小时候她每次与两个兄长吵架后都真诚地希望能做个让他们倒霉的美梦,比如大哥被狗咬、二哥掉河里,为此钟遥很努力地在惦记了, 可一次都没成功梦到过。

  经历了贼寇伤人那事后, 她怕做噩梦,从来都不敢回忆那日的情形, 却屡屡梦回, 每次都吓得浑身冷汗。

  这次重新借宿客栈,钟遥怕做噩梦,也因为与谢迟共处一屋不习惯, 熬到三更的鼓槌都敲过了, 才勉强睡去,结果又做了梦。

  可这次的梦既不是贼寇伤人,也不是谢迟把她卖给了人牙子, 而是成亲。

  钟遥梦到她与费安旋成亲了,来宾很多, 喜庆热闹, 在喜娘的唱礼声中要拜堂时, 谢迟大步跨来,当着众多来宾的面一脚将费安旋踹倒, 转过来对着她道:“不是让你仔细挑选了吗,怎么挑来挑去还是挑了这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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