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决定去死_鹊桥西【完结+番外】(52)

  钟遥道:“我名声太差,找不着更好的了。”

  谢迟道:“我给你挑。”

  他把费安旋撵走,抱来了一只小花狗。

  钟遥莫名其妙就跟小花狗拜了堂。

  到了洞房要喝交杯酒时,小花狗突然口吐人言,冷冷道:“好你个钟遥,先喂我毒水, 再灌我毒酒,看我不咬死你!”

  小花狗说完就变成了一只凶狠的大黑狗,把钟遥扑倒,张着大口朝她脖子上咬来。

  千钧一发之际,谢老夫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提着拐杖怒吼:“大胆狗精,竟然冒充我孙儿,今日就让你瞧瞧老娘的厉害!”

  说完一拐杖抡了上去,凶恶的狗精被打飞出去,鲜血溅了钟遥一脸。

  钟遥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感觉颊上有什么东西在动,吓得她惊慌摸去,发现是床幔拂到了脸上。

  她浑浑噩噩地呆呆躺了好久,才从那个荒谬、可怕、怪诞的梦境中抽离。

  彻底清醒后,钟遥发现天已经亮了,没听见外间有声音,她慌忙穿好衣裳,刚推开门就看见了守在外面的侍卫。

  侍卫道:“姑娘醒了,是否让人送水进来?”

  钟遥问:“谢世子呢?”

  “世子与小公子早早醒了,正在隔壁用膳。”

  钟遥安心了,洗漱后简单用了膳,一行人继续前行。

  这个梦太离奇了,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恨嫁了?

  大哥在京城对付疯癫的四皇子,二哥在贼窝生死不明,自己却还有闲心做成亲的梦,实在太不应该了。

  钟遥有些愧疚,因此不再与谢迟胡闹,上了马车就严肃地问起雾隐山的事。

  正好薛枋也还有许多需要了解的,谢迟就把人按在车厢里,盯着他俩一人一本看了起来。

  雾隐山是一片连在一起的茂密群山,许多年前的严寒冬日,草木枯萎、食物不足时,那些饿狼、虎熊之类的猛兽就会跑到村落里觅食,现在凶兽少了许多,在里面建了山头的贼寇却多了起来。

  野兽只有冬日找不到食物了才下山,贼寇却不同,他们出山劫掠是没有固定时间的,也不拘泥于周边村落。

  钟遥翻阅着官府的记载,发现他们手段多且歹毒。

  雾隐山很大,里面有许多草木和野兽,哪怕朝廷不惜一切代价派出数万兵马将整座大山围起来几个月,那些贼寇也是饿不死的。

  将整座山密不透风地围起来也根本不可能。

  因此不管怎么样,那些在密林中生活惯了的贼寇总能悄无声息地出山、潜入百姓之中。

  有一次他们出山后拦路劫了个镖局,把人全部杀了之后,假借镖师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过了两个州府,毫无征兆地屠杀劫掠了当地两家的富户。

  官府以为他们会在百姓惶恐之时趁乱逃回雾隐山,派人一路追截,没想到他们竟分散开在城中三教九流的地方藏了半个月,才悄然出城绕回了山中。

  又一次有地方闹了水患,灾民流离失所,这些贼寇又扮做流民混入城中,抢了赈灾的银两也就罢了,带不走的粮食也被他们一把火烧了。

  这些贼人出手次数不多,但每次都神出鬼没、下手凶狠,让各地官府防不胜防。

  钟遥惊骇于他们的残忍,问:“他们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因为只要有一个人罪大恶极,永远不能回归寻常日子,他就一定会用力拉着旁人坠落。”

  都再无退路了,才彼此放心。

  钟遥有些震撼,呆了会儿,继续翻看官府的记载,片刻后抬起头又不解地问:“他们再厉害也不过百十人,就算每次只能逮住两三个,也总有杀完的那一日……难道每次都能让他们全部逃脱吗?”

  谢迟正支着下颌闭目养神,闻言撩了撩眼皮,从车厢内小桌案上那堆书中抽出一本抛给钟遥,道:“自己看。”

  钟遥翻开,见里面记载的是这些年被雾隐山贼寇劫走的妇孺的名册。

  谢迟昨夜是等钟遥的碎碎念停了之后才入睡的,他被钟遥扰得心烦,这会儿放松地靠坐在车厢里,浑身舒展,长手长脚的,把在努力了解敌人的钟遥和薛枋挤到角落里去了。

  薛枋好胜心重,怕钟遥比自己看得快了,不时地往她手上的书册偷瞧,正巧看见了上面的记载,瞬时大怒。

  “那两个小王八羔子!再让我碰见,我非剥了他们的皮!”

  钟遥被吓一跳,问:“什么小王八羔子?”

  薛枋骂人的话是早些年寄人篱下时从刁奴口中学来的,腔调也是,很是粗鄙,满是憎恶。

  钟遥跟着他学了一句,嗓音细软,吐出清晰,说着腌臜话却没有骂人的意思,与说“许久不见”没有区别,害得谢迟又睁开眼往她脸上看去。

  她表情也很认真、很真诚呢。

  看得谢迟手痒,又想掐她的脸。

  “狗屎东西!”薛枋怒极了,不回答,一个劲儿地大骂,“一群贱皮……”

  无法入耳的腌臜话没说完,谢迟就抬脚踹了过去。

  他脚下留了情,薛枋反应也快,双臂交叠挡了一下,身子一矮贴着车底板滚到车厢口,正好这时候有侍卫在外面扣门,薛枋趁机溜了出去,跃上马背在外面继续破口大骂。

  “什么事?”谢迟问。

  侍卫道:“有口信传来,说昌萍县发现有疑似贼寇的人出没。”

  昌萍县距离他们这儿不远,既然发现了,总要去会一会的,谢迟命人转道昌萍县。

  他懒得动,定下行程后,又朝外吩咐:“去把薛枋打一顿。”

  “是!”外面的侍卫应了一声,策马追了过去。

  “我错了!”这就转道去找雾隐山贼寇了,钟遥有些紧张,但此时更紧急的事是赶紧认错,她急慌慌道,“我就说了一句,你不会也要踹我吧?你若是踹了,我要哭的,得哭两个时辰!”

  谢迟白了她一眼,没理会她。

  钟遥松了口气。

  毕竟是她与薛枋骂人在前,谢迟若是为了这个与她动手,是她理亏。——小时候钟遥跟着二哥学说过这种不雅的骂人话,还因此挨了大哥的打。

  幸好谢迟很烦她哭,没动手。

  钟遥放心了,推开谢迟屈膝踩在矮凳上的腿,两手撑着坐垫挪到他身旁,道:“怎么办,谢世子,马上就要遇到那些恶人了,我好紧张。”

  她一靠近,谢迟就想起昨晚上她的碎碎念,不自觉地轻嗅了一下,可能是因为隔得远,未在钟遥身上嗅出什么味道。

  他懒散道:“‘回去’和‘我会保护好你’,要听哪个?”

  “后面那个。”

  “我会保护好你。”

  钟遥没忍住,攀着他手臂笑了起来。

  谢迟当然会保护好她,但雾隐山贼寇狡诈凶狠,谢迟觉得让钟遥多了解一些不是坏事。

  他道:“知道当初我是怎么受伤的吗?”

  钟遥没听他说过,老实摇头。

  谢迟微微停顿后,从头说起:“薛枋是我四年前接到身边的……”

  薛枋的祖父、爹娘相继过世后,家业就被族亲霸占了。

  族亲既要抢别人的家业又要好名声,便授意下人苛待薛枋,只要他反抗,就对外宣扬他是逞凶斗狠的恶劣性子。

  久而久之,薛枋有了少年恶棍的称呼,偏偏可能是祖上武将血脉的作用,他在打架这一方面颇具天赋,长此以往,名声愈发恶劣,许多人私下里都说他不学无术,长大后迟早要沦落到投奔雾隐山的悲惨境地。

  薛枋吃了许多哑巴亏。

  四年前谢迟受祖母之托去探望故人之后,发现薛枋过得不好,帮他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夺了回来,从此将人带在身边。

  但少年人心性大,记仇,前几个月回京途中,薛枋余怒未消,要亲自去找族亲算账。

  他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孤身独行,不出两日就被人盯上了。

  谢迟找来时,薛枋已经被人用蒙汗药迷晕,与五个半大孩子关在一起,绑了他们的正是雾隐山贼寇。

  理由很简单,雾隐山是他们唯一的容身之所,为了壮大自己,人手是必不可少的。

  薛枋性子暴烈,身手又好,这样的少年最容易在冲动之下犯错,从而走上不归路,正是贼寇们想要的好苗子。

  谢迟循着线索找去,杀了五个贼寇将人救了出来。

  然而令谢迟也没想到的是,那些孩子里竟然有已经被贼寇们驯化了的。

  这也很好解释,几个孩子一同被掳去深山,在他们眼中彼此是共患难的,是可信任的自己人。他们一起每日都处在惊恐惧怕中,时间久了,只要有一个率先认贼作父,其余的多少会有些动摇。

  谢迟便是被那两个孩子暗算的。

  钟遥听后又怕又恨,觉得世上真再没有比雾隐山贼寇更卑鄙的人了!

  “孩子不能信。”谢迟提醒她,“若是遇上求救的女子,也要一再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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