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她随师父外出任务,曾见过夺舍之人引发天道暴动,与这异象如出一辙。
再者说,她根本就不信所谓混沌之魔能飞升的谎言。
她再怎么眼瞎也能认出那坨烂肉,作为烬魇魔尊的本命魔核,混沌本源早已被师父打残封印,本是团死物。
却被虚白拿活人精血养着,隐隐有复苏的迹象。
好话歹话她都说尽了,虚白一门心思想飞升,根本听不进去。
她是讨厌这个师兄没错,但还不至于走到让他被夺舍这一步。
可惜……心魔的诱惑太大。
无心脆弱的阻止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显得格外苍白。
虚白在赌,他想毁掉整个修仙界,他想为师父报仇。
当他义无反顾走上前的那一刻,无论活下来的是烬魇还是他,结果都不会有太大变化。
这修仙界,是要变天了。
在无心未曾注意的角落,一道暖黄色的光线从中飞出,落在她手腕上。
无心觉得手腕忽然一阵潮气,还没等她抬手去看,山尘便拉住了她。
“……”
前方混沌魔气的威压越来越大,一些修为低的已经受不住,纷纷出现幻觉。
山尘明知前方是险境,可他并非无情道,再向前,只会给无心添乱。
“我……”
他欲言又止,似有千万句话想说。
可他知晓,说再多,也无法改变无心。
于是话到了嘴边,变成了:“我等你。”
无心并未回应这缥缈的诺言,她笑着转身,迎面朝祭台飞去。
空旷的广场上,魔气翻涌,带着令人眩晕的失重感。
虚白原本清亮的瞳孔已经变得漆黑,原本的素衣落满尘土,随意被撕扯在地上。
无心看到眼前人胸口密密麻麻的暗纹,随着呼吸而跳动。
她认命地笑了笑:“初次见面……我乃扶光仙君座下弟子。”
那人似是还没适应这具身体,僵硬地动了两下,随后抬起眼皮,对着无心扯了个嘲讽的笑:“一个废物,也敢上前!”
他的声音带着极强的威压,仿佛海啸般将人冲垮。
远处的大军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只有无心发带微浮,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单手成决,隔空轻轻挑起掉落在一旁的霜寒剑,随后抬手一抛,将它扔给了身后的山尘。
“帮我看看剑灵还有没有救。”
山尘抱着霜寒,眼中满是担忧。
这浓郁的混沌魔气,单是靠近就足以让人头晕目眩。
诸位仙门百家这才看出其中的端倪,甚至已经有人开始高声呼喊。
原本整齐的队伍顿时散作一团。
那些自喻清高的正道魁首,内心多多少少都藏了点不能见光的秘密,他们惧怕的不仅是烬魇,更是自己不堪的内心。
烬魇不是喜欢废话的人,重回此番天地,他自然要试试这具躯体的威力。
掌心凝出本源,直摧无心命脉,霸道的混沌魔气碾碎前方一切阻碍。
无心不闪不避,她的作战天赋实在不怎么好,更懒得用那些功能各异的剑招。
她将灵力尽数凝聚于富贵剑身,没有起势,没有异象,只有一道纯粹的白色剑光,挡在自己身前。
那混沌魔气在碰上剑光的一刹那,便如纸糊般被打散,随后无心转动手腕,剑光以无可匹敌之势,破风而去。
烬魇也发现眼前少女的不对劲,迅速调整状态,二人打得难舍难分,荡平周遭一切事物,将原本在祭台上的教众尸体碾碎成粉末。
血雾顺着剑光落下,模糊了视线。
可对峙的两人谁都不敢松懈,只一个呼吸,便能精准找到对方的位置,招招致命。
“哟,太虚之体。”
“仙君还藏了这种好东西。”
烬魇一个回身,牢牢捏住富贵剑身。
“早知如此,应当夺舍你才对。”
烬魇不愧为修行第一人,招招狠辣,无心接连后退,有些招架不住。
“可惜,你还未修炼到极致。”
“否则本尊今日真栽在你手上了。”
无心将富贵插入地下,勉强维持身形。
她喘着粗气,大口鲜血从她口鼻中涌出。
山尘急得跳脚,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前,被太岁和月渊两人一起拽住。
“你疯了!”
“住手,现在过去只能给她添乱。”
无心摇摇晃晃起身,晃着被震晕的脑袋。
寂心诀,以我道心,为印为壁。
“说起来我会的口诀不多,这封印诛邪的,我也恰好会一个。”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道最后一章啦,吱哇乱叫
哎呦我,没什么废话可说,我先喵两下,喵喵
第61章
◎辛苦我家无心了◎
寂心决不是什么好东西,说起来,还是无心偷偷翻看禁书时发现的。
作为禁术,它的施展条件并不严苛,只要是修炼无情道,或修为在八重天以上,都能操纵。
可它的代价也是显而易见的,除去扶光仙君这类天纵奇才,大多都没命数支撑其活着出来。
无心考虑过这件事。
但转念一想若舍自己一条狗命,换天下太平,好像是蛮划算的。
她这一生,本就是乞丐窝,草棚命,若非师父垂怜,怕是难拉扯到长大。
游历凡间数百年,按她的修行,早已到了寿元将至的年纪。
山珍海味,人间美景,她都一一体验了,还顺带睡了个极品美人,日日在软榻上垂怜,怎么算都是血赚不亏。
若是他日与师父地府相见,倒也不愧其救命之恩。
烬魇不愧为半步飞升,招招式式并非无心所能敌,最大可能地拖住他已是勉强。
无心双手持剑,气聚丹田,重心下移,牢牢锁住他的下一步动作,试图拉近彼此关系,伺机放出封印。
她自问想死的心没那么明显,这几日也没做什么交代遗言的事,偏偏有人就是感觉到了不对。
她刚想起势,便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了腰。
山尘的劲太大,几个长老轮番上阵都没能拽住。
此时烬魇刚刚夺舍成功,周身的混沌魔气还未散去,普通修仙者极易迷失心智,可山尘是个不管不顾的。
他闭着眼睛,左右什么都不管,直接抱住无心。
“不许,不许一个人扛,不能丢下我。”
无心本想趁着烬魇还未完全与虚白融合及时止损,直接献祭,猛地被山尘打断,口诀顿时消了大半。
烬魇若是成了完全体,便可源源不断产出心魔傀儡。
届时整个修仙界都要出战。
这与百年前,如出一辙。
无心不想看着好不容易建立的秩序再度破碎,更不想复现所谓魔神之战。
“你……”
无心又气又急,回身盯着山尘,刚想骂出声,便看到他微微含泪的双眼。
莫名想到从前师父养的灵宠,被掌门送人时也是拿这双眼睛望着她。
无心到嘴的斥责没说出口,回身继续迎敌:“快走!”
“你是不是想……”
山尘话还未说完,便被太岁卷了回去。
“不要命了?”
“那烬魇还未与本源完全融合,周围都是混沌魔气,你过去不是找死吗?”
月渊的魂早已吓飞半天,冲着山尘大吼,几乎将肺管子掏出来。
他太早没了姐姐,这仅剩的遗物,他平日虽吊儿郎当放在一边,可若真磕了碰了,他第一个怪的人,便是自己。
山尘看着自己手腕的捆仙绳,拔腿就往无心那跑。
魔族诸多长老同手同脚将他拉住,山尘不耐烦,只得拼命解释:“她会死的,她会死的!”
“你们就让她一个人?单枪匹马……”
“那能怎么办!”
说话的不是月渊,恰好是一直沉默的绛云。
短时间经历了虚白被夺舍,师兄死亡真相,以及自己的小侄女提剑赴死。
诸多因果砸了下来,将她平素精致的鬓发拨乱,变成一根根苍白的叹息。
“眼下那里到处都是混沌魔气。”
“一旦有人行差踏错,滋生心魔,于我们而言都是损失。”
绛云自认已经理智到了极点,可随着话音落下,双手颤抖得连她自己都压不住。
山尘充耳不闻,固执地向前。
“那就可以让她一个人去死吗?”
“你们真奇怪,口口声声说为了大局,大局就是把她一个人放在风口浪尖,逼她和烬魇同归于尽……”
“凭什么?”
“有能力的人,便要去做吗?”
“因为她能,所以她便理所当然的上前送死是吗?”
“弱者便能心安理得地站在这里吗?”
“什么逻辑,放开我。”
他修为高,几人合力也没能压住,让他一个闪身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