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云呆愣在原地,双手覆面,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在高位太久了,她也同那些不近人情的老古板没什么两样。
月渊上前扶她,破天荒地,她没将人推开,只是看着远处的刀光剑影,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无心方才的阵法被解,此刻重新凝集需要时间,可烬魇却步步紧逼,试图将她扼杀在原地。
纵使有无情剑诀护身,面对铺天盖地的心魔。无心还是难以招架。
无数心魔种向她扑来,刺耳的尖叫在心口留下一阵轰鸣。
烬魇之所以能纵横整个修仙界,大抵是因为心魔的攻击真的难缠。
眼前幻境与现实翻飞,攻击落在无心身上,魔气割开她的皮肤,将她刺得血肉模糊。
耳边再次传来山尘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快速结印,试图将烬魇封印。
眼前的烬魇的攻击,身后是正在狂奔的山尘,手中封印还未完成,千钧一发之际,无心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温热,有什么东西倾泻而出,将面前的攻击尽数弹了回去。
随后剑光跳跃,富贵从无心手中滑落,直直飞向前方,顺着暖黄的光线与烬魇快速交战在一起。
无心抚着左肩的伤口,微微愣神,似乎在拼命确认什么。
前方火光漫天,没有任何人能插手的余地,直到噔的一声脆响,烬魇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制住,跪倒在地。
随后他的身体开始撕裂,脆弱的外壳包裹不住内里的混沌本源,魔气顺着裂口溢出,整个广场被浓重的雾气笼罩。
无心跌跌撞撞往前走,在即将支撑不住跌倒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暖黄的光晕流转,虽无实感,但恰到好处的温度让无心心头一颤。
“师父?”
她轻声开口,望着眼前人熟悉的眉眼,浑身仿佛泄了力般瘫软下去。
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排山倒海的疼痛袭来,肩膀上刚刚撕裂的伤口还在渗血,手腕阵阵钝痛袭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酸软得不像话。
过往岁月铺天盖地袭来,将这百年漂泊的时光扯了出来,一点点摆在无心眼前。
所有的坚强顷刻崩塌,只留下控制不住的汹涌泪水。
她一直,一直没能同师父说再见,如今,又让师父操心。
烬魇的身体在一点点溃烂,由于无心的半路截胡将柳瑜带走,混沌本源并未复苏。
即使三长老以生命为引强硬将烬魇复活,也终究是支撑不了太久。
他迟迟无法与这具身体完全融合,再这样被无心耗下去,便功亏一篑了。
扶光仙君灵魂反照,虽不能支持太久,但也足够让他头疼。
“哼,仙君还真是穷追不舍……”
“如此,那咱们好聚好散吧。”
烬魇口号喊的响亮,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退。
“能听到为师的声音吗?”
茫然间,师父的声音回荡在无心耳边,她撑起沉重的眼皮,勉强点了点头。
“辛苦我家无心了。”
师父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心魔诱惑太大,修仙修仙,说来说去,还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升仙堂与玄天宗保留了烬魇的肉身,就锁在玄天宗下方的静室中。”
“听我说。”
“别冲动……别做傻事。”
“你体质特殊,是天道的宠儿……”
“可为师救你,并非让你同那东西同归于尽。”
“此番夺舍并未成功,他势必要回去寻他原来的肉身……”
“尽力……寻一方天地,自由自在……。”
“为师这一生,做错过许多事情……”
“即使到了……我也很难为你指条明路……”
灵魂体说话断断续续,可师父的悲伤与迷茫,确确实实地透过那些话语传递到了无心耳中。
她拼命张嘴,试图告诉师父,这一切并非谁的错。
“心魔……六道之外,混沌魔气乃……更不为天道所束缚。”
“月缨……拼尽全力,也只找得一法可解。”
“可如今你修炼未成……不要勉强,不要冲动……”
“不管……天下苍生……你只要听为师的话,好好活下去……”
眼前的灵魂渐渐消散,无心只得拼命伸手去抓。
血水卡在喉咙中,来来回回堵住她的肺管,把她一番话都搅碎了丢开,再也说不出来。
扶光仙君的精魂还在与烬魇战斗,可光芒却越来越淡,声音也逐渐消失了。
这些声音离她太近,又离她太远。
直到周围尘烟渐渐散去,山尘将她从幻境中拖出。
“阿心,阿心,你醒醒。”
无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未看清眼前的场景,硕大的泪珠啪嗒一声滴在了她的脸颊。
山尘抓心挠肝替她疗伤,可面对她伤痕累累的身体,眼泪自己便掉了下来。
她斜靠在山尘怀中,看着周围滚滚的浓烟,刚想问情况如何,便见升仙堂众人齐齐往南飞去。
山尘懒得管那群老匹夫在做什么,他只知道两人战况胶着,好不容易寻了空隙找到无心,却发现烬魇不知何时挣脱无心束缚,一溜烟逃没了。
而他逃窜的方向,恰好是玄天宗的位置。
无心艰难起身,试图说些什么,还未完全站稳,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终于摸够三千字了,最近在写论文,小说论文交织幻视,脑子有点挂机了……
剪秋,本宫的牙……明天俺要去整牙惹……
第62章
◎剩下的路,要靠你一个人走了◎
远处昏黄的灯光有一搭没一搭地闪着,身侧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无心紧紧攥着师父的手,颤巍巍地向前,每走一步,她都小声问道:“师父,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师父垂头看她,似是察觉到她累了,张开双臂,将无心抱入怀中。
无心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变成了孩童模样,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诧异地看向师父。
师父抱着她,在冗长的隧道里穿行,耳侧偶然划过几声呼唤,都被无心下意识地忽视了。
不知走了多远,隧道的石板路延伸到尽头,侧边光线打进来,无心远远地看到前方两个模糊的人影。
是正在与另一个小男孩缠斗的虚白,他将手里的砖头狠狠砸在那孩子头上,随后快速逃离现场。
虚白朝着无心的方向奔来,直到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思念消散。
无心清楚地看到,他边跑边哭,似乎在喃喃说着什么……
好像是?对不起?
无心嘴一撇,丝毫不领情。
若愧疚能抹杀罪恶,那要天道做什么?
无心刚想抬头问师父这是什么,却见师父神色如常,好似早就知晓般,低声道:“不在这里吗?”
“师父?”
仙君笑着看向无心:“师父在找你大师兄,可惜他好像不在这里。”
“找大师兄做什么?”
不仅是身体的退化,无心的行为也越来越像小孩子,她下意识咬着手指,将指甲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啃。
仙君如往常一样,抓住她不老实的手,笑眯眯道:“乖,不啃手了,等下给你买点心吃。”
“好耶!”
“那什么时候买点心,什么时候买点心……”
她揪着师父的领子撒娇,全然没注意师父越走越远。
“等师父找到师兄,把他带走,就有点心吃了。”
仙君的声音仍旧温柔,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无心这才发现周围环境的变化,可窝在师父怀中,她提不起丝毫警惕,抱着师父的脖子,开心地打量周围。
“去哪里?回玄天宗吗?我要吃山脚下的枣泥酥。”
仙君愣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不是说好了吗,无心陪着我去找师兄,之后要自己回去哦。”
“不要,不要!”无心将头埋在师父肩膀上,两节胳膊牢牢粘在他脖子上,“无心要和师父一起,无心可以和大师兄好好相处,不要不要……”
“无心会乖的。”
“无心再也不背后骂大师兄了。”
仙君哑然笑出声,打趣道:“你骂他什么了?嗯?”
无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圆滚滚的脸蛋涨得通红:“我是实话实说嘛……”
仙君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将人往上抱了下,继续向前走。
“有秘密啊……唉,无心是大姑娘了,师父老了,无心不愿意跟师父说了。”
仙君的语调很长,伴随着踩在枯草上的沙沙声,将身后诡异的天色拉得越来越长。
“啊!”
无心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拼命解释:“不是的,我没有。”
“我想跟师父说的,我有很多事情都想跟师父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