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二十岁的自己提剑袭来的感觉就更微妙了。
简溯月从容不迫地抬起左前爪,搭到了盈芙的颈上,眼角余光瞥见二十岁的自己瞬间停下了剑,神色阴寒地盯着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继续呀。”简溯月戏谑笑道。
二十岁的简溯月一动不动,哪怕他想立刻让这人魂飞魄散,但她的命现在在它手上。
而且,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为何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别的力量或别的魂魄,就好像那人就是月光,就是他自己,不仅连声音都一样,他现在还能借着那人的手,感觉到她颈间的温度和跳动的脉搏。
“发现我是谁了吗?”简溯月悠悠问。
二十岁的简溯月察觉到他的言外之意,但并不相信,正在思索如何转移他的注意力,先把盈芙救出来时,忽见盈芙捉住了他的爪子,迷迷糊糊地亲了一口:“月光,别闹。”
然后她熟练地抱住它,翻了个身,把它抱在了怀里。
简溯月:“……哎呀。”
二十岁的简溯月:“…………”
他立刻传音给盈芙:“快醒醒,立刻把那只猫扔掉!”
盈芙听到简溯月的声音,茫然地睁开眼,看了看床边的他,又看了看怀里的月光,诧异问:“为什么要把月光扔出来?而且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出来了?”
“月光”嗤笑了一声。
盈芙察觉到不对劲了,她坐起身,抱着月光仔细看了看它的眼眸,瞬间懂了:“啊,原来是坏猫。”
这凉薄不屑的眼神,她太熟了。
简溯月僵住,凉凉看她:她就是这样给人介绍他的?坏猫?!
二十岁的简溯月:“……这就是你说的坏猫?”
盈芙点头,捏月光的爪子,它却猛然抽回爪子,还气冲冲地在她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盈芙无奈道:“你看,它就是这样一只不乖的坏猫。”
简溯月:“……”
被人喊魔头喊了几千年,现在却成了一只“不乖的坏猫”。
二十岁的简溯月:“……”
坏猫竟然真的是一只猫。
盈芙又安慰溯月道:“没事,别担心,这就是一场梦,我还是第一次同时梦见你们两个哎。”
“这不是梦。”二十岁的简溯月十分确定,又给她传音,“立刻把那只猫扔掉!它很危险!”
盈芙却抱着坏猫悠闲地摆了摆手:“不用扔,这就是梦,等梦醒了你就知道了。”
她已经确认多次,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醒来都不会影响改变现实,这不是梦是什么?
简溯月心道原来如此,难怪她会如此笃定这只是梦,难怪那个二十岁的自己直到今日才发现他的存在。
原来他留下的所有痕迹,也许连带他存在过的时间都会被一并抹除。
只有她的记忆里,还留有他来过的痕迹。
二十岁的简溯月不知她为何如此笃定这是梦,却听那只“坏猫”忽然用他的声音,以一种温柔的语调对她道:“对,这只是梦,继续睡吧。”
“月光”用了沉眠术,声音可令人沉沉睡去,盈芙毫无抵抗力地闭上了眼,往一旁歪去。
“月光”瞬间化为人形,扶住了她,让她安稳地躺下,再为她盖好薄薄的锦被,动作之娴熟明显不是第一次了。
二十岁的简溯月握紧了剑,看着这个人用着他的脸,偷了他的身份,不知已经借机亲近她多少次。
但她现在在他手中,他不能轻举妄动,待他找到机会,他会把这人碎尸万段,让他魂飞魄散!
简溯月淡淡瞥了那个二十岁的傻自己一眼,没说话,而是拿起了她枕边的荷花簪子。
簪子在他手中,化成了剑鞘的模样,随即又变幻成了一柄冰雪质地,散发着清澈月华的长剑。
只看外形,它与简溯月手中的剑一模一样。
二十岁的简溯月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有惊雷划过:这世上除了自己与她,不可能再有人能使用他的本命灵剑。
难道这人……真的是他自己?!
可他为何会左手持剑,他的眼睛是如何治好的,而且眼睛为何是紫色的?!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月月眼睛的秘密!
第55章
“因为你运气不错, 遇见了她,没经历那些。”简溯月抚剑轻叹,“许久不见清月剑的剑光了。”
他的清月剑, 常年被血气和魔气侵蚀,早已变了模样,还被他改了名字,最后成了世人闻风丧胆, 谈之色变的赤月剑。
二十岁的简溯月愈发警惕:这人竟能知道他的想法?!
“你眼上的封印若是解开,你也可以。”简溯月淡淡道,“但这未必是件好事, 你会见到所有人最不堪的一面, 而且, 你知道要怎么解开封印吗?”
二十岁的简溯月:“……封印?!”
他双目失明多年,修仙界最高明的医修也束手无策,只给出了换眼这一个法子, 原来这不是病, 而是封印?!
但谁能在他出生前就设下如此封印?就算是封印, 他见过那么多前辈大能,竟没有一人察觉发现。
“要如何解除?”二十岁的简溯月难掩迫切地问。
却见那个自己微微笑道:“死一次,比如, 被你的至亲用利刃贯穿心脏。”
二十岁的简溯月竟有种感觉,他没在开玩笑。
“……你,经历过?”
简溯月淡淡点头:经历过不止一次呢。
他回首望向床上睡得香甜的人,轻叹:“所以说,你运气好啊,在上百次重生,上百次循环中, 你是唯一一个遇见她的,至今还未解除封印的。”
二十岁的简溯月:“……!”
“等你解除封印就也能看到了,你的过去,和你的未来,嗯,其实也没什么值得看的,都是一滩烂泥。”
简溯月低笑一声,把长剑重新变回簪子,放在了她的枕侧,又垂眸望着她。
这一世的他,命真好啊,好的简直让他嫉妒。
如果可以,他想将她带回他那个烂透了的世界中,陪他一起腐烂。
他的心脏再次被二十岁的自己用清月剑指着。
“她是我的。”二十岁的简溯月冷声警告道。
他看得出来,另一个自己的眼神里面,全是对她的占有欲。
另一个自己,想将她带走。
绝无可能!
简溯月则察觉到了他的杀意,挑眉冷笑:“你不怕我伤她了?敢这样用剑指着我。”
“你不会。”二十岁的简溯月无比笃定。
他很确信,无论经历过什么的他,无论何时何世遇见她,都会为她心动,一如他的誓言。
既然心动,便不可能舍得伤她。
“这种事是你发誓就行的?”简溯月不屑冷笑,“你管得了我?”
二十岁的简溯月:“嗯。”
之前骗她说他入魔是梦,刚才哄她入睡,还有现在想带她走的,都是眼前这另一个自己吧。
另一个自己,早就对她心动了,再嘴硬也没用。
简溯月:“……你当我跟你一样傻吗?甚至为了哄她开心,还用分魂术变成猫。”
用分魂术变猫算什么。二十岁的简溯月想起了自己今日不久前许下的誓言。
“你竟然发了这种誓言?!”简溯月忽然发现,这个二十岁的自己疯得不比他轻。
二十岁的简溯月微微抬头,甚至有些骄傲。
即使都是他自己,有些事,只有他敢做,另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自己却不敢。
简溯月:“……傻得无可救药。”
“嗯,可惜你没有这份无可救药的运气。”二十岁的简溯月状似遗憾轻叹。
简溯月对着他的挑衅,慢悠悠轻笑:“你也别高兴太早,玄曜辰可不会放过你,说不定此时已经给你准备好‘惊喜’了呢。”
二十岁的简溯月蹙眉:“什么惊喜?”
简溯月笑而不语,目光幽凉。
他如今已不想再救任何人了,包括他自己。
他什么也不想改变了,哪怕能够回到过去,他也只想杀掉那些对他居心叵测的人,比如第一次见她时。
“你好自为之。”简溯月意味深长地笑道,“我是你的过去,亦会是你的未来。”
“你也逃不掉的。”
说罢,他的身影重新变成了雪白的猫,卧在盈芙的枕边。
简溯月望着手中的刻刀和玉石,神识飞速扫过书房和一切如常的寝屋,睡得香甜的她和月光,明白了她为何会笃定这是梦。
就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确实像极了梦。
但那不是梦。
他站起身,穿墙来到寝屋,来到她的床前,向她伸出手,又停下,收回。
他有许多问题想问她,但到底不舍得打扰她休息,还是待明天吧。
盈芙却自己睁开了眼。
即使在梦中,她也能感觉到,溯月现在很不平静,心海中浪潮起伏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