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闺_岑清宴【完结+番外】(123)

  没有赌气,没有半点拖后腿。

  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

  她道:“这次,是你自己立的大功。”

  魏权已死,叛军伏诛,可天子也丧命于这场宫变。便百官伤亡者甚少,也没人能笑得出来。

  待眼下清理了残局,便在羽林军的指引下,即刻启程回京。

  生前不可一世,专横跋扈的魏世子死后落得这样的结局,桑妩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心里竟没有一丝报仇的快慰。

  裴序在一边交代对缴械投降的叛军,以及此次宫变中投靠魏氏的大臣的处理事宜,裴忻看见她这般,站在阶下,抿了下唇,安慰道:“等晋陵殿下与驸马沉冤昭雪,我陪你去给她上柱香吧。”

  桑妩垂眼。

  “阿耶!”

  凄厉破碎的一声喊叫,吸引众人看去。

  宜阳郡主竟挣脱了守卫的看守,还夺了马赶来,恰好眼睁睁看着魏权的尸体被人粗暴地用草席裹住拖走,登时染红了那双漂亮傲气的凤眼。

  她跳下马扯住那人衣领:“是谁害我阿耶!”

  那小兵被吼得一愣,哆哆嗦嗦伸手指了下。

  宜阳眯眼看着夕光里的那人,呼吸发颤。

  半晌,蹲下去抱住魏权悲声大哭。

  裴序掩下被打断思路的不悦,淡淡瞥了她一眼:“殿下还是听话回去,莫再肆意。”

  宜阳抬眼,分别看了一眼三人。

  桑妩又同她对视上。

  夕阳下,那目光也浓墨重彩。

  仇恨积深。

  桑妩其实不理解她对自己为何会有这样深切的情绪。

  便刚刚得知心仪之人亲手杀了她的生父,那双凤眼中也没有这般恨意汹涌。

  但还是那句,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淡淡收回视线。

  没想到宜阳在大悲之下,还能劈手夺下小兵身上的弓箭。

  小兵被重重踹开,一时不能起身。

  她箭术极佳,开弓,拉弦,瞄准。

  一气呵成。

  箭在弦上。

  对准了杀父仇人。

  即将松手的一刹,却遽然改换了方向。

  叛贼伏诛,正是心神松懈时刻。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离弦箭便已朝着裴忻直直射来。

  措手不及。

  危急情况,越激发人的本能。

  下意识地,裴忻一把将桑妩推远了。

  裴序扭头看见,不假思索地纵身过来!

  他身体挡在了裴忻前面。

  “裴明伦——”

  “四堂兄!”

  箭矢没入的那一刹,桑妩心跳随呼吸滞住。

  第82章

  腊月长安,临近年底。

  一场宫变消弭在党争之间,血光却并未影响到百姓。

  虽在国丧,但先帝曾颁布遗诏,令自己身后,“天下吏人,三日释服”,李茴作为后世子孙自当效仿,是以三日过去,坊内已经开始有了年味。

  宫城一片凄清冷淡。

  宗亲、妃嫔与小皇嗣仍需按照古礼,守丧二十七日。

  后宫的风向也明显有了变化。

  魏氏伏诛,眼下,魏贵妃被暂时禁足在原先宫中,身边的宫人都换了一批。而宣城长公主与宜阳郡主本可以作为宗室,从轻处置,但那日,魏权死后,宜阳郡主公然于皇嗣面前挑衅行刺,被随之反应过来的羽林军控制了起来,现下,与魏国公府的其余人口分散收禁在大理寺狱。

  桑妩来到大理寺,又见到了她。

  在一间阴幽的小房间里,窗洞开得极高,狭小,只容一束窄小的天光斜斜打下,照在桑妩脚底。

  这就是裴序平日审讯嫌犯的地方。

  与她想象中的很不一样,没有厚重的血腥味,也没有满墙各种刑具,引她入内的属官道:“若非必要,裴少卿审讯一般是不上刑的。”

  因逼供不是最好的手段,难免有屈打成招的嫌疑。

  桑妩听了,忍不住就一笑。

  这的确像是他的做事风格。

  光明坦荡,一定要各方面无可指摘。

  以身犯险,救天子,救情敌,也是这样。

  桑妩是个利己的人,却常常因他这种周全心软。

  她坐在裴序往常的位置上,面对坐着宜阳。

  对方的手脚上了沉重的镣铐,锁扣束缚在凳架上,这是为了防止人犯忽然暴起伤人的装置。

  桑妩抬眼打量着她。

  只是短短几日,她就消瘦了许多,面庞略有浮肿。听说她最近水米未进,在闹绝食,要和宣城长公主住在一起。

  她在打量宜阳时,宜阳也在打量她。

  自己这几日被看押在牢房里,连如厕都不能出去半步,今日蓦地被狱卒带出来,竟是桑妩有几句话想问她。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宜阳无声嗤笑。

  桑妩与她视线对上,唤了句:“姐姐。”

  宜阳面肌抖了抖,登时道:“审便审,斩便斩,别叫我这个!”

  桑妩:“为何?”

  她牵了牵唇角:“是因为愧疚,所以不忍听吗?”

  她的语气轻柔,说出的话却不甚温和。宜阳有些匪夷所思,似听见了什么笑话般:“你说什么胡话?”

  桑妩看着她的眼睛:“我其实好奇……我小时候遭遇的那些险境,你阿娘知道多少?作为宗室,你阿翁阿耶的野望,你阿娘为何不劝阻?”

  同为宗室,最先拥护的,难道不是皇权?

  因只有皇权稳固,宗室的利益才能得到保障。

  她缓缓道:“纵新君是你娘的侄儿,终究比弟弟差了一层……眼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被枕边人陷害,她的孩子,被赶尽杀绝,你的母亲与你,竟不觉唇亡齿寒么?”

  宜阳目光闪烁了下。

  桑妩一直凝视着她,自然没错过,其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魏权死前,有话未说完。

  他只说了一个“什”字,表情凝固在错愕茫然之时,便被穿膛破腹。应该是想说“什么加害”。

  他已是将死,根本无需对裴序说这种谎,没有意义。

  桑妩眸子幽幽,忽就了然了:“是你娘。”

  “因为恨我的,其实是你娘。”

  她问:“为什么?”

  那日马球场偶然窥见,宣城长公主分明是位眼睛里有温柔笑意的长辈。

  宜阳不说话。

  桑妩在沉默中等待了一会。

  理论上来说,宜阳就是她最羡慕的那种的女子。

  一直被父母娇宠,长大后,也依旧能依赖父母。

  同样是公主之女,自己流落在外的时候,她养尊处优,便如今落魄,神情还是那般优越。

  她对感情的率直热烈,也是桑妩永远没法拥有的。

  但这须得建立在对方对她的热烈有同等回应的前提下,才值得人钦佩。

  桑妩抿唇:“宜阳,我若告诉你,你娘派去的人引诱我与养母前往罗刹江观潮,致我落水,留下心理阴影和病根,你是不是觉得得意?”

  宜阳冷哼:“没用,我若是你……”

  桑妩打断道:“但现在,我已经不怕了。”

  “从余杭北上长安,水路走了月余,裴明伦帮我克服了它。”

  桑妩一笑,低眼抚上隆起的小腹:“你想知道,他是怎么帮我克服的吗?”

  宜阳一僵。

  她是大女郎了,适嫁之龄,怎会听不懂她的暗示。

  桑妩不用看她的神情,也知道什么样的语气最气人。

  她轻轻道:“若非你娘在杭州刺史身边买通的那个亲卫被我认出来,裴明伦不一定那么快找到借口带我北上。你知道的,他是那么重规矩的一个人,竟因我欺瞒长辈。”

  “我不愿他坏了多年克己复礼的修行,提出离开,他不肯,歃血为盟,要娶我为妻……有了这个孩子。”

  “你伤了他,我该恨你。但你……挺可怜的。”

  “日后,这孩子得唤你一声姨母。”

  “忘记吧。”

  每说一句,宜阳的脸色更僵一分,以至最后,姣美的面容都显得崩裂。

  “你凭什么向我耀武扬威!”

  她终究忍不住,想霍地起身,却被镣铐桎梏住了行动。

  但她的语气凌厉起来:“你娘,又凭什么向我娘耀武扬威!”

  “一个女子,还是蛮种!妄谈什么社稷!凭什么先帝的眼里只看得到她,好事也只想着她!”

  原来还是因为利益。

  天家子女众多,皇帝的关注宠爱便成了皇子女们争夺的利益资源。

  先帝骁勇,数次亲征,也喜欢年轻人朝气蓬勃。比起内敛的宣城,自然更多关注到与自己一样善骑射的晋陵。

  桑妩只知道晋陵受宠,却不知受宠至此。

  先帝每次狩猎或巡幸州县,都让她亲随在侧,盛宠之下,便连先太子都要退一舍之地。

  宜阳深吸一口气,嗤笑:“你以为舅舅在位,我爹就有多尊重我娘?他整日宿在平康坊,我闻见他身上的脂粉味就恶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甜宠文 古代言情 高岭之花  先婚后爱  岑清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