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透着深深地遗憾。
杨歆月打了个寒战:“这种四处求人的生活我过不下去,我做不到。”
何桑不能更同意了,帮腔杨歆月。
“四处求人怎么了?四处求人难道不比退学好吗?该接受帮助的时候不该接受吗?瞎逞什么能。”沈瑶嘟嘟嘴,十分娇嗔地反驳。
好吧,这边也有道理。
何桑沉默了。
顺着沈瑶的话,思考了一下在沈瑶家借住的可能性,然后打了个寒战。
不行不行,太恐怖了,她和沈瑶住一间屋子会互扯头花的。
*
沈瑶说那位正跟她dating的心理系小帅哥叫陈知远,今晚的饭局就是他拉的。
陈知远在蜀香门第定了位置,老板为了迎接这一群学生,在窗边的位置拼出了一个大桌子。
沈瑶一听,全是自己不认识的心理系的人,嘴巴一撇,懒得去。
反倒是何桑被杨歆月拉过去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杨歆月跟何桑两人只有一把钥匙,要么何桑回家补觉,然后睡一半被杨歆月叫起来开门,要么两人一起回家。
何桑一想,得了,横竖蜀香门第也不远,就这样吧。
于是跟着杨歆月去了,走在路上的时候,整个人都觉得飘飘然。
到了餐厅坐下,更是觉得不对劲。
何桑盯着眼前的桌子,只觉得桌子离自己越来越远,背景里大家交谈的声音也像是从远方传来。
连平日里很喜欢的水煮鱼上桌,闻到那油香味,何桑也只觉得难受,想吐。
然后脑袋一沉,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睁开眼,何桑看着天上雪白的吊顶,惨白的灯光,缓了好一会儿。
缓慢地左右扫视。
自己躺的这个地方左右两侧有栏杆,左侧有监护仪,右侧坐着一个人。
顺着他交叠的修长双腿往上看,是穿着灰色卫衣,正歪坐在沙发以上,看电脑的程又阳。
程又阳眼睛都没离开电脑屏幕:“醒了?”
何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紧张的说话都要结巴:“我在医院?这是······公立还是私立?”
何桑上次进医院,是飞去泰国给何杨付医药费。
那时薄薄一张单子就划走了她卡上所有的存款。
那还是在泰国,这可是英国。
如果是私立医院,何桑真的可以退学回家,不用挣扎了。
“放心吧,这是公立医院的ER(急诊)。你的医疗保险报销,不用你付一分钱。”
何桑悬着的心放下来,扑通一声倒回床上:“那就好。”
程又阳合上电脑,慢慢踱步过来,抱著臂,居高临下看着何桑:“那么关心多少钱?都不关心自己什么病?”
“英雄好汉都要被五斗米折腰,何况是我这个濒临破产的。”何桑十分坦然。
程又阳拿起一旁的检查单子,认真地看,一边看,一边咋舌,一边叹气。
有人在医院里,看着你的检查报告叹气,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何桑看他这反映,一颗心又被高高吊起,慢慢把自己撑起来:“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程又阳瞪她一眼,放下报告:“神经迷走性晕厥,压力太大加上没休息好。你应该庆幸自己年轻,等你年纪大了,还这么熬着,就不会在报告上看到这么‘轻松’的病了。”
“就知道吓我。”何桑躺倒,继续躺尸。
“知道为什么你的房租要不回来吗?”程又阳话锋一转。
何桑脑袋还是钝的,茫然地摇头。
“在英国,正常租房签的是Assured Shorthold Tenancy。而你签的是Occupancy License Agreement,走这份合同的话,押金不需要存入政府押金保护计划的账户。”说到这里,程又阳脸上竟然挂上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也就是说,你那中介绝对跟房东是一伙的。你看不出这里头的门道,中介还看不出?”
何桑现在听懂了,这就是个纯粹的骗局,她图人家房租低,人家图她押金,直哀嚎:“那我的押金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吗?”
那可是一个月的房租。
程又阳看何桑吃瘪,哼笑出声:“那就看林的本事了。”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签的什么合同?”何桑眨巴的大眼睛,智商一点点回笼。
“我问了杨歆月你最近在忙什么,杨歆月跟我说了。刚好她手上有你的租房合同,就发给我看了眼。”程又阳挑挑眉,十分得意。
何桑瘪瘪嘴,租房被诈骗就被这乌鸦嘴给说中了,现在还被他一看看出了合同的问题,真丢人。
“我说你,”程又阳双腿交叠,双手插起,好似不经意地提起:“要不回来住?”
何桑又懵懵了:“回哪儿?”
“我家。我让王姨在二楼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何桑低下头,看着皱巴巴的白被子,手指绞在一起:“可是按照学生签证的要求,我开学之后每周打工不能超过20小时······”
“工作合同和租房合同分开签。”
“可是被同学看到了······”
“你以前不就住Point East吗?没有人会怀疑的。”
何桑的担心还没说完:“可是······”
“放心,房间按市场价租给你,一分钱便宜都不会让你占。你找到房子了就赶紧搬出去,省得被人发现。”
何桑又张了张口,被程又阳直接打断:“你哪来这么多可是?一两个月的事情你怎么这么多可是?”
何桑识相地闭嘴。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沈瑶说得对,瞎成什么能,何况人家也不是给你白住的。
*
何桑一周之前绝对没有想到自己又住回了Point East。
经过这几次的搬家,不需要的东西卖的卖,捐的捐,丢的丢,此时她的行李竟和她刚来英国的时候一样,只用两个28寸的托运箱和一个登机箱就可以装得下。
于是,她一个人拖着三个箱子,回到了她熟悉的Point East。
走到A栋,进电梯,按顶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尽头那一户人家,按响了门铃。
大门打开,露出王姨那张真诚的笑脸:“何小姐,欢迎回来!”
远处的程又阳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脸上还是那熟悉的狐狸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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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陈知远跟我讲,那天你晕倒,大伙儿都吓蒙了。还是Eric反应快,冲过去,把你抱起来,直接送到爱丁堡皇家医院。”沈瑶在食堂逮住当事人就开始八卦,语气里满是兴奋:“众目睽睽之下被Eric公主抱的感觉咱么样?开心吗?”
沈瑶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嘈杂的食堂里也能清晰传入何桑的耳朵。
何桑绝望地闭上眼睛,不敢直视沈瑶眼里八卦的光,面前本就寡淡的白人饭显得更加无味:“我都晕了,我能有什么感觉。后来两眼一睁,就只看见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
E大的食堂不大,菜品少,都是些馅饼、薯条、沙拉一类的白人饭,再加上E大附近美食不少,所以E大食堂并不十分受学生欢迎。
不过E大食堂去年引进了外部商家,食堂的菜品终于从“人神共愤”进化到“乏善可陈”,课程紧张的时候,也有人愿意来食堂解决午饭。
只是哪些“乏善可陈”的外部商家点面前都大排长龙,像何桑等下课晚的学生,只有白人饭这唯一选项。
杨歆月在一旁跟着调侃:“一觉醒来就要变成人民公敌了。”
“哪有那么夸张啊?拜托别调侃我了。”何桑快要把自己的脸埋到面前的馅饼里。
那天约饭正值周五,大家第二天不用上学,于是何桑晕倒之后,不少人跟着把她送到了医院。
但大部分人都跟何桑没有交集,于是陆陆续续地离开,只剩杨歆月留下。
程又阳大概是离开之后,又偷摸着回了医院,让杨歆月先回去睡觉。
“我就说你别逞强吧,你看,这不累出事了。”沈瑶对自己的先见之明非常满意:“所以你的押金拿回来了吗?”
一提到押金,何桑就想到哪些和房东掰扯的痛苦的日子,还有对自己识人不明的自责,无奈地叹气:“拿回来一部分,大概80%吧。”
她醒来第二天,程又阳咨询了林。
林看了合同,表示这个合同是房东为了规避法律义务签订的Sham Contract,虽然回避了很多义务,但是和学生签订这种合同在打官司的时候,法院会倾向于维护租客权力,而且何桑把交流的过程和证据保存得很充分,真要告的话,他们赢不了。
于是林给房东写了一封律师函。
房东一见律师函就吓破了胆,估摸着以前还没有人为了一个月的房租去找律师,灰溜溜地把他那部分押金吐了出来。
至于剩下那20%的房租当然是分赃给中介了。
程又阳查过那家中介的资质和注册地,发现他们把注册地是海外的一个小岛国,根本没有办法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