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何桑注意到他的首饰盒里没有戒指,细细回想,他那双漂亮的手上也从来没出现过戒指,于是试探性问了一嘴。
“我没试带过戒指,感觉待在手指上会影响注意力。”
程又阳是这样说的。
何桑也是真的没招了。
沈瑶刚才郁闷的脸上带上了揶揄的坏笑:“瞎操心些什么?你送什么他都会喜欢的。”
何桑被调侃地十分不好意思。
*
反正程又阳是说“没试过”,又不是“不喜欢”,何桑来时打算送一枚戒指。
他好像格外喜欢银饰,首饰盒里的项链也无一例外是银质。
于是何桑将目光锁定在银戒上。
挑了好久,何桑看中了一款银戒。戒身印刻着一圈罗马数字,寓意着掌握时间、掌握自我。
可惜这款戒指停产了,品牌官网完全不见其踪迹。何桑又在网上看了好久,可惜不是太旧,就是二十年前的宽版戒指,都不太合适。
最后在爱丁堡一家珠宝店找到到了合适的。
去拿戒指那天,爱丁堡难得放晴,阳光斜斜照耀着爱丁堡城堡,分外耀眼。
“Did ye see the ring aroon the sun?”
(你看到太阳的指环了吗?)
售票小哥苏格兰英语在何桑耳边回放
日晕有英文学名,solar halo,也不知道小哥是怕何桑听不懂,还是习惯这样表达,他说了太阳的指环。
何桑看着戒指,想象着它出现在程又阳那双骨肉匀称的大手上的样子,十分满意。
给程又阳发消息时,何桑瞟到了他们家里的四人小群。
时间定格在一周前。
虽然他们家里人性格都比较独立,不是非常依恋人的那种,但整整一周没人在群里讲话还是很罕见。
上次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是22年她们家资金链断裂之前。
胸腔里又被那种熟悉的、惴惴不安的感觉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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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那两句话其实就是“No,no,no!it's not a good day, miss.”和”did you see the ring around the sun.“的苏格兰口音,是不是突然就看不懂也听不懂了?感受到苏格兰口音的震撼了吗哈哈
第52章
谈恋爱之后, 两人几乎每天都在一起,每一分钟都有取之不尽的热情挥洒给对方。
何桑有时候会觉得程又阳像一块海绵,所有的时间都被他悄悄吸走, 同时这个动作里又带有强大的虹吸效应, 她自己也跟随着流动的时间, 一直被牢牢吸在他身边。
这天何桑转醒,发现房间里找不到他的踪影。
程又阳起得比她早, 这是正常的。
但他起床后通常会在房间里工作一会儿,等她醒来,所以起床后看不见他实在罕见。
走出主卧套房, 下楼梯至二楼附近时,听到厨房传来滋滋的烹饪声,应该是王姨在厨房做早饭。
何桑扶着楼梯栏杆,往下望去。
程又阳拿着电话,在落地窗边站定。
熹微晨光点亮城市,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他的轮廓与眉眼都隐匿在逆光的阴影里, 看不真切。
交谈声伴着油烟机工作的声音, 穿越整个客厅,传到何桑这里。
何桑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隐约听到一些“合同”、“协议”这种字眼, 便觉得对面是林。
他们大概在聊罗施柔的事情。
心里生出一些起伏。
他以前和林聊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来不会避着她, 就站在卧室的窗边, 或者坐在沙发椅上,随意地讲。
也不知道这次在聊些什么。
何桑没有继续下去,转身上楼。
这下她刚好可以独占卧室, 给家里人打电话。
爸爸妈妈在中国,她在英国,何杨现在去了阿根廷,家里人的坐标横跨十二个时区,要凑齐打电话还真不容易。
简女士和老何看起来都在办公室,忙里偷闲跟两位心爱的女儿打电话。
“怎么还在办公室?这么忙呀。”
何桑试探性问出了这句话。
去年上半年,何桑跟家里人通话的这时候,甚至没有勇气和必要问出这句话,毕竟从父母的满眼愁容里能看到答案。
“忙呀,你们不用担心,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了啦。”简女士神色疲惫却神气。
随着封//控解除,年后复工,市场对消费品行业的预期也跟着复苏。
但行业现状并不美好。
一方面流失的国际订单不会回来,另一方面国内的订单单子变小了,对速度和质量的要求却更高了。
好在何家是幸运的那一小撮,技术和工艺的质量跟得上时代,和优质客户也维持着良好关系,刚复工就有订单接。
床头柜上那杯水倒映着何桑的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话题也轻松起来。
爸妈问何桑毕业之后怎么想。
何桑松了一口气,身体一软,靠在床考上,陷入对美好未来的构想:
“我想先留在英国看看,反正我做的也是出口导向的品牌,我想先留在英国试试看,再后面的事情……后面再看吧。”
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毕竟何桑上次沈瑶听完这话问她:“那你打算办什么签证?Innovator visa?办签证的钱从哪儿来?要是做不成以后怎么办?”
“好,你想做的事情爸爸妈妈都支持。”老何终于忙完了手头上地事情,转过来笑眯眯地跟何桑打电话。
老何年轻的时候也算得上英俊潇洒,只是步入中年后不断发福,脸越来越圆,此刻笑起来更是连眼睛都要看不见:
“爸爸妈妈支持你去探索自己的事业,但不要让自己太累,事业嘛就算做不成也没关系的,去周围旅旅游也好,家永远是你的港湾。”
这老何的话轻柔地像哄小孩,和沈瑶那番极度现实主义的反问形成鲜明对比。
但何桑十分受用,只觉得家人果然是自己最坚实的后盾。
笑嘻嘻地在被窝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打电话,调整姿势间,电脑从腿上滑到身侧的被褥里。
等何桑捞起电脑,再看向视频界面,气氛风云变幻。
简女士和老何正厉声问何杨什么时候回国来公司帮忙。
何杨在南半球过夏天,穿着吊带背心,和视频群聊里其他三位的冬日氛围看起来格格不入:“为什么我就非得回家里的公司帮忙?我就不能有自己想干的事情吗?”
老何:“帮家里忙怎么了?我们中国家庭不就是这样互相帮忙把事业做大的吗?就好像当年,就是我们家几个兄弟还有你,还有你妈妈,一家人一起把肠子做大的。”
何杨:“那为什么你们对何桑就是‘去周围旅旅游也好’,对我就是让我赶紧滚回来帮忙,这也太偏心了。”
“诶!你这孩子,这怎么就偏心了?你自己说说你在外面浪了多久了?”老何一改之慈爱的面孔,挤在肉里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对啊,这怎么就是偏心了。对你的要求和对妹妹能一样吗?”
简女士声音高亢尖锐,利剑一样插进何桑心里,撕开所有的温柔表象。
何杨自然不服,言辞激烈地为自己辩护,三人在网线那头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只有何桑像个局外人。
心突然空了。
他们的争执声越来越远,最后模糊成一个混乱的表征。
这栋建筑遮风避雨的能力好像消失了,好像直接暴露在苏格兰寒冷的室外,风呼呼吹进心里的豁口。
“爸爸妈妈对你的要求和对妹妹不一样。”
这话何桑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
一开始父母还会避着她说,发现何桑好像不反感这句话后,直接把这话说成了一种宣言。
后来Netflix拍了部鸿篇巨制《王冠》,讲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女王的父亲说:“Lilibet is my pride, Margaret is my joy. ”
何桑第一次看到这话是就心领神会地笑了。
幸好爸妈不懂英文,不然何杨和她的英文名就是Pride and Joy了。
Joy永远是Joy,Joy取得什么样的成就都是小打小闹,Joy永远也继承不了王位,Joy做什么也不会变成Pride。
有脚步声从混乱的背景音里浮上来。
何桑飞速合上电脑,然后对上了程又阳的双眼。
“醒了怎么不叫我?”
程又阳双手拿餐盘,用身体顶开房门。
程又阳今天要在E大的一场国际学术会议上做报告。
他穿了一件灰色衬衣,配上深灰色的西裤,领口敞开,质地考究的布料包裹着他的手臂,勾勒出肌肉的形状。
再往下看,一条深灰色斜条纹领带搭在小臂上。
有这样一位腰细腿长、领带都没来得及系上的衬衫帅哥给她送早餐,真心赏心悦目,令人动容。
何桑眨了眨眼睛,把电脑丢到一边:“你们参加学术会议还要打领带?这么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