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日出时分_不夜侯Lumi【完结】(76)

  “尤其是去年,经历了那么困难的时期,你姐姐还进了一趟ICU,我跟你爸爸都觉得,算了,就这样吧,孩子的幸福最重要,我们年纪也大了。趁着经济复苏,再做一段时间就把厂买了,开始养老。”

  何桑没想到爸爸妈妈竟然曾这么想过。

  尤其是妈妈,年轻的时候比爸爸还有冲劲。她跟何杨还小的时候,爸爸还曾想过少做些工作来接送她跟何杨上学放学,导师简女士做主,把两姐妹都扔进寄宿学校。

  她那个时候真觉得爸爸妈妈会一直干到干不动为止。

  “可是桑桑,你也知道现在找工作有多难。要是我们不干了,厂里那些工人们怎么办?贸易战之后的这些年,好多工厂都把产业链迁到东南亚,再加上现在那些龙头代工厂都在上智控和自动化设备……桑桑,厂里人年轻的时候就在我们厂里干活了,为了他们,我们得多干几年。”

  一颗心被两边撕扯着,胸口压得喘不过气来,何桑焦躁地侧过头,不想再听。

  如果不是开着视频,她甚至想捂上耳朵。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桑桑,我们都懂。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宿命,我和你爸走不到你那个想法上。厂子交给你,你想怎么改都行,只是——一定要记得,得让大家还有饭吃。”

  有什么地方突然豁开一个口子。

  何桑挂断电话,久久地看着落地窗外。

  今天是一个艳阳天。

  突然被人从身后拥进怀里,一双坚实的手臂横亘在她的胸前,程又阳用脑袋轻轻蹭她的颈窝。

  心头一颤,不知道他听到多少。

  “打完了?”耳边传来闷闷的声音。

  何桑没跟他讲和母亲打电话的事情,毕竟前面的是也没跟他讲。今早也是看他在房里开远程例会,悄悄下楼。

  何桑点点头。

  “又不跟我讲。”一句简单的嗔怒,何桑还是敏锐地嗅到了地下翻涌的情绪,赶紧回身搂住他的腰,小心翼翼地安抚他。

  这些日子他的情绪时常波动,连带着愈发粘人。何桑现在回忆起生日那天他的失常,恐怕也是药物副作用的一部分。

  他越这样,何桑越不敢跟他讲。

  其实程又阳情绪波动起来也不会怎么样,顶多算些无理取闹。但他对自己的要求那样高,闹完一通之后,又总为此烦恼,情绪又低落一阵子,告诉何桑他很抱歉。

  看他低落的样子,何桑尤其难受,只能期待刚开始用药这段难受的日子快些过去。

  这天已经到了图书馆,却突然收到杨歆月的消息:“不好意思,桑桑,我忘记跟你讲了,我今天下午又面试,我得在家里准备。”

  不得不说杨歆月对上一个好的研究生项目有相当大的执念,大部分人这个时候,不管offer好坏,都已经拿着offer开始潇洒了,杨歆月却还有心力不断地面试。

  何桑看看身边空荡荡的座位,又看看电脑屏幕,起身回家。

  白跑了一趟图书馆,何桑四肢沉重地上楼,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讲电话。

  程又阳应该开了免提,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只凭那个极具辨识度的冰冷声音,何桑仍辨认出那边是傅明。

  什么嘛,何桑咽咽口水。

  她突然想起早晨出门的时候,程又阳就有接到电话,但几次挂断,只说是缅甸来的电话。

  她离开他去打电话就要被闹一番,结果他自己还不是背着她讲电话。明明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和秘密,怎么就搞得像她时那个负心人一样?

  何桑也不是圣人,程又阳有情绪,她也有,扭头就想走。

  刚迈开脚,就听见屋内战火升级,双方声音都大了起来,程又阳和傅明的声音像被旋钮调大,逐渐清晰,直到傅明的声音尖锐地刺入脑海:

  “别整天拿‘情绪不好’当挡箭牌。你妹妹当年也是这么闹我的,你看我理她没?你要真那么脆弱,那就随你。反正你没结婚,死了也干净,你那点遗产都归我,我也不用在这儿跟你废话。”

  空气像何桑的心一样被拧紧,充满了情绪的气球也被尖锐的声音刺破,消失无踪,只剩下心疼。

  程又阳冷笑一声,声音发抖:“你盼着我死,是不是?”

  那头没有答。

  “你放心,”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死之前一定结婚。哪怕随便找个人领证,也不会让你分到一分钱。”

  第57章

  何桑想不明白, 这样凉薄的话,傅明是怎么对自己的儿子说出口的。

  准备开门的手伸出又收回,深深泄了一口气, 脱力般轻靠在走廊的墙上, 看着走道顶灯, 思考良久,她没有立马进屋。

  暂且装作不知道吧。

  *

  受冬天寒潮的影响, 23年的爱丁堡迟迟没有开春。不过,春天迟到问题不大,春假不迟到就行。

  虽然杨歆月那天鸽了何桑, 但幸好那天的面试是成功的,她终于在春假前拿到了满意的offer,能过一个安心的假期。

  至少何桑是这么想的。

  “安心什么呀,一点儿也不安心。”杨歆月郁郁沉沉瘫坐在对面:

  “那offer要求我本科2等1毕业呢。我这个学期忙着申请,好多课都是糊弄的,万一最后成绩不达标怎么办?跟你说,你现在见到我不容易,我春假也就只能出来这么几天, 后面就只能在图书馆找我了。”

  何桑笑着摇摇头。

  杨歆月果然是焦虑型人格。

  两人在咖啡馆吃完早午餐, 一路晃悠到Stockbridge。

  原市场的入口门廊遗迹安静地站在路边,这个市场曾在这里建立、衰败、拆除, 最后只剩这个高高伫立的石拱门, 见证往昔。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又建起了新的stockbridge market, 每逢周日会在原址附近的空地上办农夫集市。

  两人在集市上逛了一圈, 杨歆月买了些蔬菜,何桑买了些水果和鲜花,然后又绕到附近的街道上闲逛。

  一路上杨歆月的嘴就没停过, 想必是这段时间的艰苦申请给她憋坏了。

  “之前在网上求定位和择校,结果有杠精来骂我太看得起自己了,说我根本不可能申上……”

  “诶,你还有别的样品没,上次给我那件我好喜欢……”

  “你家里的事情怎么样了?”

  “你怎么突然爱逛古物店了?你这个月末可以去flea market看看,那个集市好。”

  两人在街上兜兜转转,最后进了一家古物店。

  手上的雕花老铜戒反着温润的光,何桑愣了一下,笑道:“是程又阳喜欢这些东西,然后我就不知不觉喜欢上了。”

  “哦~~~”这一声调侃被杨歆月拖得绵长暧昧。

  “不过说真的,我还真得感谢Eric。当时我研究计划书死死卡在一个地方,他稍微点拨了一下,我简直跟开光了一样。他这学期没当助教还真有点可惜呢,很少有这么好的助教。”

  杨歆月又开始絮絮叨叨:“但是也可以理解,他当助教很累吧?其他助教都是上去水一水、讲讲题、念念书,一节课就过去了。但他一看就对自己要求很高,每节课都认真准备过——不过肯定还有他性格好的原因,”

  性格好。

  何桑眼角轻轻一抖,仿佛这几个字击中了什么神经。

  那个时候的他,爱笑、爱闹、爱戏弄她,像被阳光浸透的人。如今却要靠药维持情绪,还要被副作用折磨,时常晕沉。

  心里酸酸涩涩,很不是滋味,胸腔里又涌起一种无力感。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脑袋里想事情的时候,手上就会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动作,何桑就这样无意识地把那一排戒指都试了一遍。

  老板看她挑得入迷,热情地拉她来到另一边:“这边有些古钱和古书,都是刚到的。”

  杨歆月拉着何桑的一角,半推半就地过去了。

  两人脸皮薄,尤其是刚刚试了好多戒指的何桑,所以哪怕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此刻也硬着头皮,假装认真地看了起来。

  一书吸引了何桑的注意。

  书本小巧精致,约摸手掌大小,四角用黄铜包边,封面上有一个造型十分艺术的压印浮雕十字架。

  老板适时在一旁介绍:“这是一本十九世纪的声音,保存得非常好,你看里面的铜版画。”

  何桑闻言打开书,小小的内页里,铜版画细节清晰,线条明朗,细节繁多,确实不错。

  最后,何桑买下了那本圣经。

  手里抱着花,包里装着水果和书,轻巧的帆布袋变得沉甸甸。杨歆月怂恿她把程又阳喊出来当苦力,何桑开始有点害羞,后来被她闹得无可奈何,又觉得程又阳是该多出门转一转,便把他叫了出来。

  两人往回走,片刻后便碰到了赶来的程又阳,他十分绅士地把两位女生手上的重物都接了过来。

  到了分别的路口,临走的杨歆月突然回头:“对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救赎文  破镜重圆  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