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日出时分_不夜侯Lumi【完结】(95)

  好累。

  说了一整天的英语,现在都烧迷糊了,还得跟人说英语,真的好累。

  何桑现在只想找个能说中文的,活的。

  费劲力气把手机从被窝里伸出来,拿到手机,拨了那个人的电话。

  他未必会接,毕竟以今天的情状,他大概只会觉得她是接着来找他要继承文件的。可是万一呢?万一这次就拨通了这个过去两年都没打通的电话呢?

  听筒里出来嘟声,是打通了的意思。

  何桑仿佛被打了一阵强心剂,屏气凝神,等待电话那边的人接电话。

  他如果接了,那可太好了。她病成这样,一会儿保不齐上吐下泻发烧昏睡,跑去麻烦杨歆月就太对不起她了。但程又阳嘛,思及他今天的态度,恶心恶心他也是该的。

  电话呆板地响了一声又一声,直到冰冷的女声响起:“Sorry, the number you have dialed……”(抱歉,您所拨打的电话……)

  何桑不信邪,又拨一遍。

  *

  程又阳坐在客厅的沙发椅上,手机在盖着白布的小茶几上,一声声地响、一下下地震。

  这是下午何桑坐过的那把椅子。

  这椅子虽然被盖上,却也有些时日没人用了,今天何桑的到来让这个冷清的客厅有了生气,坐垫仿佛仍留有她的体温。

  落地窗开着,窗外风大,薄纱窗帘都被卷了出去,在空中轻轻翻动。

  程又阳的内心也翻江倒海。

  下午在二楼凶了何桑,程又阳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那并非他的本意,可看到她的时候,尖酸的话就那样脱口而出,说完了又觉得自己过分。

  他一边想去找她,一边觉得就这样吧,在另一边已给自己找好了借口,心说,她今天看起来胃不舒服。于是,心里反驳着自己的行为,人却已经走到了boots,买了一盒Gaviscon。(1)

  程又阳对自己说,只是一切都很巧,他很巧地看到了这场活动的海报,很巧地记下了活动地点,很巧地离boots很近,仅此而已。

  他到的时候,活动正进行到社交环节,门口的工作人员忙着登记,程又阳便和工作人员坐在一起,等散场。

  哪知道,活动还没结束,他就提前看到了何桑。

  何桑和Andres一起出来的。

  她今天明明是穿了一身利落的白色直筒裙,现在肩上却披着一件明显大的黑西装。再一看,那个该死的西班牙男人的套装正缺一件外套。

  胸口突然空了一块,空的那块仿佛伸进来一只手,紧紧篡着他的心脏。

  程又阳就这样冷冷盯着,目送他们一路走到楼梯口。

  他想要移开自己的视线,却发现眼周肌肉都僵死了一般,一动不动,无法眨眼、无法转开、连脚步也挪不动。

  何桑看起来有些恍惚,下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踉跄了一下,Andres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手。

  程又阳右眼皮狠狠跳了跳。

  一阵钝钝的酸痛从胃一路往上顶。程又阳下意识收紧下颌,却发现连吞咽口水都变得费力。

  再过一会儿,身后的活动散了,大门敞开,人群鱼跃而出,只他一人坐在原地,像一个分水岭,死死盯着行状亲密的那两人消失的方向。

  程又阳把手中的胃药扔进了垃圾桶。

  *

  第二遍拨打的结果仍是那个没有感情的女声。

  好像一个危重病人突然没了念想,何桑突然脱力,连胃都疼得更厉害了。她用光最后一丝力气,发泄般,将手机砸在地上。

  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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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boots英国药妆店;Gaviscon,英国的一个胃药,类似铝碳酸镁咀嚼片。

  下一章开始就是这个部分我最喜欢的情节了啊啊啊,光是想到要写就好期待,我要加油加油

  第70章

  到第二天退房的时候, 何桑支棱起病中的身子,打车把自己送到了杨歆月家门口。

  经历了一整晚的上吐下泻,何桑虚脱得厉害, 步伐虚浮, 下楼梯时, 还得Andres托着她的手臂,把她交到杨歆月手里, 这才返回去拿行李。

  杨歆月吓了一跳:“怎么能病成这样?”

  “没事儿,老毛病了。”何桑安慰她。

  这个毛病开始于何桑第一次路演。

  胃是情绪器官,一旦压力过载, 人的胃就会出问题。她第一次路演时,正听着前面的人讲商业模型,她的胃就像拧在一起一样难受,她的胃甚至比她的意识先一步察觉到自己长期处在压力过载的状态。

  杨歆月还租在原来那家半地下的房子,不过已经换了两任室友,进门时特意提醒何桑声音轻一些:“别把她吵醒了,她会发脾气的。”

  现在已经快下午三点。

  何桑很难想象杨歆月和她这个室友之间发生过什么,让杨歆月有了这样的认知, 迅速噤声, 放轻脚步。

  等回了房间,杨歆月才问:“Eric不管你啊?”

  “……管我做什么?他是我前男友。”这个前字咬得极重。

  不提他还好, 提到他何桑就气结。

  程又阳今天早上才给何桑回短信, 冷冰冰三个字:

  「怎么了?」

  何桑脑袋一片空白, 心里那股气又郁结上了。前一晚得不到回应的愤恨在今天加倍以一种羞愧的情绪回到了何桑的脑子里。

  对啊, 程又阳是她前男友来着,她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何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傻叉。

  人家都说要她离远一点了,她居然还傻乎乎地凑上去, 简直是鬼迷了心窍——不对,要不是还得找他要东西,谁要理他!

  于是何桑晾了这条消息一上午,现在才想起来。

  何桑掏出手机给他回:「没什么,死不了。」等他回她消息,她早病死在床上了。

  杨歆月说:“校友会那天我在下面看,还以为你们能再续前缘呢。”

  何桑打字的手顿了顿,那天他给她带麦时,被他指尖擦过的地方仿佛又微热起来。

  对面一阵没回信,何桑却又有了发信息冲动。

  他虽然不肯给她那份著作权继承协议,但是帮她找一个可以担保她租房的英国人这件事对他应该不难。抱着物尽其用和一些别的心理,何桑发:

  「就是想问问,我租房需要一个英国担保人,你认识可以帮忙的朋友吗?」

  这次对边倒回得迅速:「大老板,您还搞不定租房?别租了,本来也不会在爱丁堡呆几天。」

  她真是个傻叉。

  何桑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遍,手机往桌上一扔,语气也尖酸起来:“哪有什么前缘,不打起来不错了。”

  杨歆月的房间小,除了床就是一套桌椅,杨歆月坐在床上,背靠着墙,何桑坐在椅子上,两人近乎面对面。所以杨歆月那又好奇想探究,又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的眼神让何桑格外煎熬。

  何桑想,她回爱丁堡,可能是有些别的心思,不完全是她回爱丁堡的原因,但也算个念想。

  但每次觉得好像有点进展的时候,情况又急转直下,何桑实在有些心灰意冷。

  也许抱有期待本就是个错误,早该放下了。

  昨晚一晚没进食换来的肠胃舒适消失了,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见何桑那边气压低沉得可怕,又脸色苍白,眉头一点点锁起来,杨歆月又担心起来,忙把何桑拉到床上,小心翼翼地讲:

  “也可以换个人再续前缘。”

  见何桑没反应,杨歆月掏出手机,翻出Andres的ins首页,在何桑面前晃:“看看人家,这胸肌、这腹肌、这肱二头肌……”

  “你够了。”何桑实在憋不住,破功笑了出来。

  没在杨歆月家住两天,Andres就来了,说要请她和杨歆月吃饭。

  他说他特意挑了家中餐馆,爱丁堡的中餐厅不算多,何桑原以为他会选那家蜀湘门第,毕竟那家有名,她也常见到外国人去吃,却没想到来的是森记:“我特意问了我的中国朋友,他说生病的时候得吃清淡的,推荐了这家粤菜。”

  Andres虽然能找到粤菜馆,但实在不懂中餐。

  荤素搭配是没有的,海鲜是一定要点的,桌上海鲜粥、龙虾炒饭、鱼生、东星斑等等菜品琳琅满目,就是不见一道蔬菜。

  不愧是钟情海鲜的西班牙人。

  “你后面什么打算?还是住你朋友家吗?”Andres问。

  何桑摇摇头。

  何桑在杨歆月家里住的这几天,大致明白了,她这个室友实在难缠。

  室友小姐自己早上六点睡觉,下午三四点起床,期间还不让别人吵到她,实在说不过去。杨歆月苦不堪言,但她研究生毕业在即,租期马上结束,不想在这时候多生变故。

  何桑因为工作原因,电话整日响个不停,住在杨歆月家也实在不是办法。

  “那,回伦敦?”Andres又问。

  回伦敦的话,住宿倒是没问题,但在爱丁堡还有印花版权和Feldmann教授这两大心患没有解决,不能就这么回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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