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两次得到丧气的回答,Andres却笑了,一副早就预料到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我有一个主意。”
戛然而止的话勾起了何桑和杨歆月的注意力,两人期待地看着她。
在两人期待的眼神里,Andres志得意满,十分得意地往椅背上一靠:
“可以和我一起回西班牙。”
“啊?”
“我过几天要回西班牙参加堂姐的婚礼,可以带上你。这样找房子的事情你还可以再缓一缓。”
何桑又不认识Andres的堂姐,这样跟着他贸然参加人家的婚礼,实在太冒犯了,刚想拒绝,却听Andres讲:“我这个堂姐你见过的,高中毕业的时候,和我们一起去过KTV。”
Andres这么一说,何桑有印象了。
那是位颇为热情大胆的黑发小姐,那天晚上玩到尽兴时,搂着班上的两个帅哥就是一顿热舞,全场气氛颇高,没想到如今都要结婚了。
“而且,我刚好带你和Vega group负责增长战略的负责人聊一聊。”
Andres非常自信地看着何桑,根本不怕何桑拒绝,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
三天后,伦敦,爱丁堡机场。
伦敦飞马德里的航程不长,大约两小时,各家航司基本都使用中型飞机执飞,比如他们这次座的英航就是A320。
飞机空间不大,过道狭小,好在他们可以提前登机,让何桑的身体好受些。
刚一上飞机,便见Andres的座位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Andres的机票是堂姐早就订好的窗边座,旁边的座位已经售出。何桑怕自己肠胃不适,需要靠走廊的位置,最后选了和Andres隔了一个位置和一条走廊的座位。
Andres的座位旁的男人身材修长,休闲衬衣外套了件薄开衫,带着口罩,正在看书。
疫情后英国便很少见人戴口罩了,尤其此时不是流感季,何桑多看了他一眼,便是这一眼,何桑认出了他。顿时僵住了脚步,直到Andres轻轻推她,才挪动步子,慢腾腾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Andres拍了拍那位先生的肩膀:“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和我朋友没有买到连坐的票,请问您愿意和我换吗?”
男人抬头,看看Andres,愣住,然后扯下自己的口罩。
程又阳脸色苍白,明亮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青影,看起来有些憔悴。
他看看Andres,又看向Andres身后,和自己隔一条走廊的何桑。见程又阳看过来,何桑做贼心虚一般扭头。
何桑的动作像一根针,轻轻扎进程又阳的胸口,一片闷钝的酸涩在胸口漫开。
不爽归不爽,他的教养让他没法说出刻薄的话,起身让Andres进去:“抱歉,我需要靠走廊的位置。”
Andres礼貌笑笑,没再坚持:“你去马德里旅游?”
“我回家。也不算回家,回去有点事,就顺便回家看看。”程又阳又拉上了口罩。
两人又聊了些西班牙的天气和风俗,气氛愉快。
何桑胸口一堵,他的风度怎么一点都没留给她?紧绷的嘴角挤出一句嘲讽:“nice mask.”(口罩不错)
口罩就是普通的黑色口罩,这是显然是在吐槽。
程又阳听见了,不过他并没有立即理会何桑,而是等到回复了Andres的话,这才转过来对何桑说:“胃有点不舒服,我怕是胃炎,不想传染给别人。”
“胃炎?”何桑重复了一遍。
程又阳先前一直在跟Andres讲英语,却在回复何桑时突然换了中文。那里像一个结界,只有他被隔绝在外。
Andres目光微微一黯,旋即扭头看向窗外。
何桑简直被气笑了:“怎么?你也胃不好?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可不吗?我不像你,生病了还有人照顾。”
程又阳脸上笑吟吟,姿态慵懒,并无失态或挑衅,旁人听了只觉得是句略带羡慕的调侃。
但说的人和听的人关系错误。
这是什么话。
何桑一时语塞,只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先前姿态轻松的程又阳见何桑这个反应,在凝滞又微妙的空气里终于意识到自己失言,喉结上下动了动,扭开了头。
在空姐的播报声里,何桑心绪难安,胸腔剧烈起伏,下嘴唇颤抖。理智告诉她还是不要回应这个话题。
伦敦飞马德里这趟航程不长,大约两小时,何桑心想,忍一忍就过去了。
就这样一路平安到下飞机,机舱门打开,热气涌进,两位男士却又聊了起来,何桑只能无奈地跟在后面,掉队老远。到出口时才跟上他们,远远地就听见他们在聊。
“你等下有车接吗?没有的话我让司机顺便送送你。”Andres一边问着,一边指向到达口一位举牌的黑衣人。
程又阳淡淡地回:“多谢,我朋友安排了接机。”说罢,也抬抬头,示意自己接机的方向。
两人很快察觉到不对。
程又阳看看Andres,Andres也看看程又阳。何桑在他们后面,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打转,最后望向他们指的方向。
到达口,一位戴墨镜穿西装,身材高大的罗马尼亚人在胸前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三个名字:
“Sang He,Andres,Eric Cheng”
何桑这才反应过来,程又阳竟也是Andres堂姐婚礼的宾客,难怪座位紧挨着Andres,想来是一起订的票。
机场的到达口人声鼎沸、气息混杂,此处的气氛却突然微妙起来。
三人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第71章
奔驰车在高速上疾驰, 再优秀的减震也让何桑头脑昏沉。
下飞机时,看着接机牌上三个工整的名字,何桑简直欲哭无泪。
难道还要和他同车一路吗?
婚礼在新郎家市郊的庄园举行, 这庄园和马德里巴拉哈斯机场隔着一整个马德里, 何桑难以想象他们三人继续一路同行。
直到跟着罗马尼亚小哥走出到大楼, 看到两辆低调干净的黑色S级奔驰静静并列在接机口,何桑才松了一口气。
大家族办事, 果然没她想得那么小气。
“真巧。”Andres感慨着,伸手请程又阳上前面那辆奔驰,尽显主人姿态。
程又阳垂眼瞟了一眼Andres的手, 礼貌回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却在收回视线时看向Andres身后的何桑。
盛夏的马德里中午炙热灼人,何桑偏在这一眼里打了个寒战,仓促转走视线。
好奇怪,明明已经决定了要放下,却还是会因为和他不经意的对视而忐忑。
*
新郎哈维尔出生在马德里萨拉曼卡区,家族几代人深耕体育产业,身形高大,小麦色的皮肤与浅色的头发形成鲜明对比。
一见到程又阳, 哈维尔就兴奋地同他拥抱:“Eric!好久不见!”说罢还捏了捏程又阳的大臂:“你瘦了好多。”
程又阳浅笑着无奈摇头:“太忙, 疏于锻炼了。”
哈维尔:“不急,今天就抓着你锻炼。高中就约过你, 说来我们家的红土场打网球, 没想到直到我结婚这天才有机会。”
程又阳高中就读于马德里的一所精英私立高中, 高中足球校队极负盛名, 培养过很多能进西班牙甲级联赛的青年球员。哈维尔是他在这所高中的学长兼足球队队友。
哈维尔向新娘卢西娅介绍程又阳:“这是程,同你讲过的,更衣室友情。”
卢西娅笑着和程又阳打过招呼, 突然看见了堂弟身边的何桑:“你……我好像见过你。”
何桑正踌躇着,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明艳姐姐介绍自己,却听到卢西娅语出惊人:
“真没想到你和Andres还在一起。”
一石激起千层浪。
哈维尔扬起脑袋,朝这边张望着,Andres笑得个不停,只有程又阳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微微侧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何桑连连摆手,慌忙解释:“不不不,我们也是最近才联系上的。”
卢西娅邀请何桑和Andres一起去球场。红土网球场十分少见,机会难得,再加上卢西娅热情地把自己的球鞋借给何桑,何桑便也跟上了。
只是到了该上场的时候,气氛又微妙起来。
哈维尔、卢西娅、程又阳三人自然会上场,何桑和Andres只有一人能上场。何桑上,她便只能和程又阳组队;Andres上,Andres和程又阳打卢西娅哈维尔,又有力量不均衡的嫌疑。
“Andres,你一边去。先让桑上场玩一玩。”卢西娅一锤定音。
何桑为难地看着已经在红土场上站定的人,他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何桑。
程又阳换上了网球服——这显然是他自己准备的,成套的纯白网球服,被西班牙夏天的风吹起衣角。
他把球拍搭在肩上,挑着眉看何桑一点点艰难地挪过来。
何桑想起与他在机场对视的那一眼,不自觉身体发冷。握好球拍、弓步,做好准备姿势,扭头对自己这位队友强扯出一抹笑,却不敢看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