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随着一阵噼啪啪啦的声音,向来恪守规矩的温无漾竟直接冲出了课堂,朝她奔来。
课桌凳子被他撞的七歪八扭。
魏姚来不及再管陆澭,疾步迎向了兄长。
“哥哥,我回来了。”
兄妹二人在课堂外的走廊上撞了个满怀,魏姚稳稳抱住兄长。
温无漾欢喜的抱着魏姚转了几个圈才停下:“鸢鸢回来怎不来信?”
“我想着给哥哥一个惊喜。”
魏姚抬头看着已经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兄长,笑的眉眼弯弯:“去岁母亲来信,说哥哥身体好些了,已能骑马拉弓,我还不信,现在看着哥哥确实精壮许多。”
以前哥哥可抱不了她转圈圈。
她三岁那年,送了哥哥一样生辰礼,哥哥欢喜之余抱她转圈圈,将自己转晕了过去,将她吓得此后再不敢叫哥哥抱。
“梅神医的药确有奇效,我如今已是大好了,只需用些温养的方子。”温无漾边说边拉着魏姚打量,心疼道:“妹妹随军几年,吃了不少苦吧。”
“没有,我跟着外祖父学了很多东西,慢慢说给哥哥听。”魏姚说完这才想起什么,心虚的看向祁夫子,祁夫子向来严厉,她今日扰了他的课堂,不知会不会连累哥哥受罚。
然祁夫子脸上并未有怒容,而是带着几分慈和的看着她:“姑娘回来了。”
魏姚忙松开温无漾回礼。
“拜见祁夫子。”
祁夫子眼底难得添上一些笑意:“姑娘离家已有三载,想必有许多话要与郎君说,今日便提前下学吧。”
“多谢夫子。”
温无漾大喜,拱手拜谢夫子后便拉着魏姚离开了学堂,魏姚走出几步才想起什么,回头望向少年的方向,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少年似乎意外她会回头,片刻后轻轻弯了弯唇角。
漂亮而鲜活。
阳光正好,杏花正浓。
一切都似乎覆盖着一层不真实的美好。
她和兄长并没能促膝长谈,走到半路就被母亲拦下来,去了饭厅。
在饭厅里,她又见到了陆澭。
在家中进学的少年多是渝城人,下了学就归了家去,只有陆澭从狻猊来,住在府中。
她也是那时才听母亲说,父亲与狻猊王私交甚笃,是以待陆澭犹如亲子。
所以那怕兄长再与陆澭不对付,在父亲母亲面前也都不敢放肆,因此那顿接风宴很是融洽。
用完饭,她留在父亲母亲身旁说话,哥哥去取给她备的礼物,父亲便正式介绍她和陆澭认识。
她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陆澭长得好,她对他难免也热情几分,加之陆澭那天话也多,几句话功夫就熟络起来。
“我听婶婶说,你小字鸢鸢,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魏姚随军几载,性情很是洒脱,当即就道:“当然可以,你想怎么叫都行。”
可偏偏就是这一承诺,害苦了她。
因为那天夜里,哥哥拉着她说了许多,其中嘱咐的最多的就是不许和陆澭来往。
说他是只一肚子坏水的狐狸。
次日,她特意打听,从管家那里知晓陆澭刚来府上就和兄长打了架,之后这一年便一直不对付。
她一听这话,漂亮的少年立刻就不生动了,凡是欺负哥哥的,都是为她为敌!
且哥哥那时身体羸弱,他怎敢与哥哥动手!
于是,她提着鞭子去寻仇。
即便再次因那张漂亮的脸失了神,她还是一脸严肃的威胁他:“哥哥身体欠佳,你若再欺负哥哥,我定打断你的腿!”
少年陆澭却吊儿郎当笑着:“啧啧,昨日还叫我陆哥哥,今日便要打断我的腿,小鸢儿怎翻脸如此之快?”
魏姚皱眉:“你以后不许这么唤我。”
“那可不成。”陆澭:“这可是小鸢儿昨日当着伯伯婶婶的面答应我的。”
魏姚哪料到他竟是这样无赖,一时气急,就要叫人搬梯子上房去揍他,却被赶过来的温无漾阻止。
“妹妹我们走,不跟他一般见识。”
魏姚被温无漾拉走,还不忘回头瞪少年一眼,却见少年朝她灿烂一笑,漂亮无害。
魏姚咬咬牙,她昨日就是被他副面孔哄骗,才应了他那个此时惊觉无理荒唐的要求。
从那以后,因她有意避着加之哥哥暗中阻拦,她与陆澭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每次相见,他都会笑着唤她‘小鸢儿’‘鸢鸢’,初时还能将她气的跳脚,但后来也不知是长大了沉稳些,还是已经习惯了,便任由他去了。
可不论怎么算,他们之间的交集都算不得多。
至少,不会亲近到多年不见,且敌对五载,他还能若无其事唤她一声‘小鸢儿’。
但不过一个称呼,于她也没什么损失。
“投名状,自是有的。”
魏姚收回心神,徐徐道:“狻猊王应当知晓我去过京城外那片松林了。”
陆澭静静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若我没猜错,狻猊王打算故技重施,火烧松林,在关键时候拦风淮军进京。”
“所以呢?”陆澭颇有耐心道:“这算什么投名状?”
魏姚沉寂了下来。
雪雁面上闪过几丝心虚。
二人如此反常的反应自然没有逃过陆澭谢观明的眼睛,气氛逐渐紧绷起来。
谢观明心中慢慢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只听魏姚道:“我来此之前,派人将此事告知了陆淮。”
她在出城的马车上发现了陆澭的意图,立刻便派随行暗卫将此事禀报给了陆淮。
随后,马车碾过石子,她撞了头,有了前世今生的记忆。
前后只半刻之差。
紧张的气氛到达了顶峰,连谢观明一时都没敢吭声,天知道主上这步棋布局已久,谁曾想竟被魏姑娘识破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轻笑声响起,随后传来陆澭咬牙的声音:“魏鸢鸢,你真是厉害。”
魏姚长睫微闪,掩下心虚。
“我有补救的法子。”
第16章
“如何补救?”
谢观明当即问道。
魏姚正要开口,就见对面的陆澭微微抬手,侧眸望向窗外。
魏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才偏头,便有一支箭破窗而来,射向她的头颅。
“叮!”
这一箭又凶又狠,雪雁甚至才来得及抽出软剑,茶盏便已碎在她眼前,箭随之偏离方向,扎在茶台之上,茶台应声裂出三指宽的缝隙,可见其威力。
而那一瞬,箭离魏姚只一寸之距,几乎是擦着她耳边而过,茶盏碎片擦过脸颊削下几缕发丝。
魏姚在惊骇中看向陆澭,果见他手中已没了茶盏。
“姑娘小心!”
几乎是雪雁出声的同时,魏姚便觉眼前一暗,紧接着一股檀香紧紧将她包裹,再定神时,她发现自己已被陆澭一手护在怀里,另一手握住一支原本朝她袭来的箭,她抬眸间,看见近在咫尺的那张毫无瑕疵的侧脸,心神有一瞬的停滞。
雪雁挡住其他的箭,回头见魏姚无恙,才松了口气,旋即沉声道:
“像是冲着姑娘来的。”
早已躲到屏风后的谢观明闻言探出头:“不是像,就是冲魏姑娘来的。”
话刚落,一支箭朝他面门飞去,他吓得缩回脖子躲回屏风后,箭扎在屏风上将屏风震碎,他啧了声:“怎么还无差别攻击呢?”
此时窗户已破,已能清楚的看见外头的打斗。
魏姚紧紧盯着看了片刻,才低喃道:“是陆淮。”
来的是鸽影卫,只听命于陆淮。
也是,她叛变,陆淮岂会留她性命。
他来刺杀她,在情理之中。
陆澭闻言回头看了眼魏姚,意味不明道:“为了杀你,暴露了至少三十暗探,你的命对他还挺重要。”
自从知晓魏姚往溧阳来,他便下令城门戒严,这段时间内不可能有陆淮的人混进来,这些刺客只能是先前埋在溧阳的暗探。
暗探隐匿不易,暴露三十可谓是大手笔。
魏姚听出了陆澭话里的讥讽,无话可驳,轻声道:“多谢狻猊王出手相救。”
陆澭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来了溧阳,生死便是我的人,岂容旁人决定。”
魏姚一愣,抬眸道:“你肯用我了?”
陆澭冷笑:“你都摆谱引我前来求师,我来了,聘师礼也带来了,不用岂不是我亏了。”
“不过你也不用高兴的太早,我是留了你,但留不留得住,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魏姚点头:“我明白。”
就如她初时去风淮府一样,陆淮虽愿意留她,可如何获取风淮军的信任却是全凭她自己。
“不过,聘师礼是?”
陆澭没想到这种情景下她在意的竟是聘师礼,不由嗤笑道:“救你一命,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