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
一阵寂静中,季扶蝉开口道。
他不止枪用的好,箭术也是少有人及。
陆澭却抬手揉了揉眉心,道:“此事不急一时,可再慢慢商酌。”
“先带魏姑娘安置。”
魏姚知晓他是在防着她,她毕竟初来,军事机密不与她知道也是常情,遂识趣的起身告辞。
“那行,改日再议,今晚给魏姑娘备下了接风宴,魏姑娘先回去稍作歇息。”谢观明道。
魏姚点头:“好。”
她告辞出门,却没想到谢观明竟与她一道离开,她有些讶异,他们不继续商议了?
出了书房,谢观明伸了个懒腰,道:“方才瞧魏姑娘面露困倦,想来这几日也没休息好,回去可安心歇息,晚间会有人来请魏姑娘。”
“至于政事,明日再议。”
魏姚眉眼微垂,竟不是防着她。
说话间,宋青禄见二人出来迎了上来:“魏姑娘,院子已收拾妥当,我带您过去。”
“有劳。”魏姚。
正好顺路,谢观明与她同行一段,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主上瞧着面色困倦,可是近日过于操劳。”
“那可不。”
谢观明道:“这两日粮仓受创,几处营地被偷袭,主上已经有几日没睡过觉了,今日才从军营回来,便去迎魏姑娘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会的功夫都能睡着。
“不知是哪方人…”魏姚的话未尽,已经猜到了什么,面露讶异:“陆淮?”
谢观明勾唇:“除了他,还能是谁?”
“魏姑娘来溧阳,陆淮像是发了疯,这几日别说营地,便是王府都来过不速之客。”
魏姚皱了皱眉,陆澭疲倦至此竟是因她而起,可他为何一句未提。
“不过魏姑娘不必担心,都已经处理好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魏姚轻轻点头:“嗯。”
“比起溧阳的风波,我更好奇如今风淮军乱成了什么样。”谢观明乐呵呵道。
魏姚没接话。
对于陆淮来说,她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没了她,又能乱成什么样?
可魏姚不知,谢观明一语成谶,如今的陆淮的确像是发了疯。
第19章
奉安,风淮王府。
向来整洁干净的书房,满是狼藉。
陆淮常看的书凌乱地落在地上,砚台碎成几块,墨水溅在地上,书本上,旁边还有碎掉的瓷盘,洒了一地的饭菜。
此刻,陆淮面色沉凝地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镯子。
不过几日光景,陆淮却好似沧桑了许多。
胡子不知几日没剃了,自及冠后一直戴着的发冠也取了下来,头发只用一根发簪随意的挽了一半,剩下的凌乱是披散在肩背,额前垂落的几缕发丝更显颓废。
七日,她离开整整七日了。
这七日,他用尽了一切方法找她,都没能将她带回来。
刚得知她叛变时,他是不信的。
那日裴家来人,是裴蓉的同胞长兄,裴家本家嫡长子,少家主裴延闵,他得亲自去接见,他知道阿鸢因联姻一事在与他置气,所以那几日他都没有去见她,也因顾及她的感受,没有在府中设宴,而是带裴延闵去了军营。
可没过多久,魏七来报,她去梅庄的路上有危险,他当即点人前去营救,可在半路上却碰到了她的车夫,车夫满脸惊恐的跪在地上告诉他,她走了。
他没太听懂,她走了,是何意?
“王上,姑娘...姑娘带着雪雁姑娘抢了马车,走了。”
车夫是一路跑回来的,脸冻的通红,雪白了头,许是太急摔了跤,身上还沾着泥土,狼狈不已,想是吓得太狠,声音里带着哭腔:“雪雁姑娘身手好,小的实在拦不住,也哭了求了,可姑娘执意离开,小的也说了没法同主上交代,姑娘便让小的给主上传了一句话。”
那一瞬,陆淮第一反应是一定出了什么紧急情况,她必是发现了什么前去调查,可她身边只有雪雁,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得了,遂急切问道:“她说了什么?”
可车夫却吓得不轻,一个劲的磕头,竟是不敢言语。
陆淮厉声道:“快说!”
车夫身子颤抖的不像话,声音都充满了惊惧:“姑娘...姑娘说,君臣两不疑,既生嫌隙那便一刀两断,此去溧阳,山高路远,再无重逢日。”
雪太大,落在脸上冰冰凉,冷到了骨子里。
风响彻在耳边,车夫的话仿佛放慢了速度,又似乎有了重影,陆淮竟觉得自己听不真切。
什么一刀两断,再无重逢日!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暗语?
陆淮让车夫重复禀报,他逐句斟酌,想从里头找到想要的线索。
“君臣两不疑...”
“...一刀两断,此去溧阳...”
“...山高路远,再无重逢日。”
车夫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可陆淮始终寻不到半分线索。
他有些急了:“一定是还有什么遗漏的,你再细细思索,若耽误要事,拿你是问!”
车夫惶恐不安,磕破了头,地上的雪已经沾了血。
“王上,事关重大,小的不敢疏忽半字。”
随行的裴延闵听不下去了,一语戳破陆淮不愿意相信的真相:“王上,魏姑娘叛变了。”
叛变...
魏鸢叛变?
“绝无可能!”
陆淮厉声道:“她不会叛变!”
这世上谁都可以叛变,魏鸢不可以!
她为他出生入死,他们并肩作战,生死相依,她怎么可能叛变?!
不可能!
一定是有人陷害她!
陆淮猛地想到什么,怒目看向裴延闵。
若这奉安城有人要害阿鸢,必是裴家无疑!
裴延闵自然看懂了陆淮眼底的怒意和怀疑,正色道:“此事与裴家绝无干系。”
虽然今日他确实为魏鸢布下天罗地网,可她没到梅庄,他的所有计策都没派上用场,他也正奇怪,她怎么会突然叛变。
若早知晓她有二心,他又何必费这番功夫。
“眼下既然问不出什么,不如先把人追回来,魏姑娘架着马车,走不远。”
裴延闵提议道:“鸽影卫最擅追踪,相信很快便见分晓。”
陆淮沉着脸吩咐:“来人,将车夫押下去待本王回来再审!”
说罢,他便扬起马鞭极速往城外而去。
他不信,不信她会背叛他。
他要亲自去将她追回来,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淮没有追到人。
他在岔路口找到了被遗留下的马车,鸽影卫查探后,确认魏鸢二人是卸下马车,骑马走的。
他还欲继续追,被裴延闵拦住了。
“王上,再往前去便出了奉安地界,魏姑娘走的这条路是往溧阳去的,再追下去怕是危险。”
他们出来的急,没带什么人,眼下绝不敢冒进。
万一狻猊王在前方设下圈套,可就是叫天天不应了。
“让鸽影卫去追吧。”
裴延闵见陆淮心有不甘,便道:“鸽影卫比我们快,若连他们都追不回来,便说明魏姑娘怕是早有预谋,说不准还有狻猊王的人接应,否则就凭两个女子怎有这样的本事...”
陆淮却冷笑了声,道:“别的女子没有,但魏鸢有。”
裴延闵不明白,他调查过魏鸢,她只会些花拳绣腿,除了比别的女子聪慧几分外并无其他过人之处,陆淮为何对她如此刮目相看?
“你可知,鸽影卫由谁创立?”
裴延闵大惊,愕然地看向陆淮。
此情此景他问出这个问题,答案是什么不言而喻。
“难道,是魏鸢...”
闻名天下的鸽影卫怎么可能出自一个女子之手?!
“鸽影卫由她一手创立,雪雁也是第一批接受训练的人,你还认为,她们两个女子逃不掉吗?”
陆淮声音前所未有的冷:“此事最好与裴家无关,否则,本王绝不轻饶!”
车夫转达的第一句话是君臣两不疑!
而就在前一刻,她还派人给他传了对付陆澭的计策,绝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开,要么是有人逼她,要么,是有什么误会!
裴延闵身为裴家未来的家主,一切自以裴家利益为先,且他的一言一行皆代表裴家,即便对魏鸢叛变他心中是有些猜疑,但此刻他绝不能露出分毫破绽,遂也冷了脸道:“不过一个女子,裴家还不放在眼里,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将人追回来审问。”
陆淮没有试探出来,只能作罢。
扬声下令:“鸽影卫听令,全力追拿魏鸢!”
又补充道:“不得伤她性命!”
“是!”
可随后发生的一切令陆淮如坠地狱。
陆淮前脚回到王府,魏一便回了府。
他跪在陆淮跟前,神情复杂的禀报:“主上,属下听从姑娘所言去前方探路,并未发现埋伏,回来之后便不见姑娘踪影,属下怕姑娘遇伏,四下搜寻无果,途中遇见鸽影卫,这才得知...姑娘叛变去了溧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