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料到,如今她那些招数皆成了攻向她的利刃,一个不慎,便是她人头落地。
真是天道好轮回。
之后一路,直到进了狻猊王府,陆澭都没再同魏姚说过一句话。
下了马车径直就走了,看着那在风雪中摇曳的玄色衣袍,魏姚知道,他定是气得狠了。
从后头马车上下来的谢观明见此情景,几步走到魏姚跟前:“魏姑娘同主上说了什么,给主上气成这样?”
雪雁也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魏姚,姑娘与狻猊王同乘她是极为担心的,生怕狻猊王一个火气上来,伤了姑娘。
但眼下瞧着,姑娘是毫发无损,反倒狻猊王气的不轻。
谢观明这话魏姚没法回答。
她总不能在狻猊王府门口说,她要如何炸狻猊军吧,下一刻她怕是就要被围了。
“滚进来!”
谢观明忙停止打探,应了句:“好嘞。”
说完还平静地同魏姚解释:“是冲我吼的,不让我继续打听的意思,魏姑娘,请吧。”
魏姚一愣:“这么远都能听见?”
谢观明挑眉,手指一伸:“主上功力深厚,别说这点距离,便是从这里到巷子尽头,主上都能听得见。”
魏姚猛地想起在客栈时,她与谢观明的对话,难道他也都听见了?
她仔细思索,确认自己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才放下心跟着谢观明入府。
踏进府,是一块沉睡的狻猊雕画照壁。
魏姚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这块照壁雕刻工艺极好,神兽狻猊趴卧着沉睡,头搭在两只爪子上,虽整个画面刻画的很是威严,但魏姚却觉得很是可爱。
神兽狻猊喜静,驱邪避凶,镇守安宁,乃祥瑞。
而狻猊王陆澭却凶名远扬,诡谲多变,也不知他为何会如此喜欢狻猊。
不止图腾,就连照壁都刻的是狻猊。
“魏姑娘也喜欢这幅照壁?”
谢观明见魏姚盯着照壁瞧,遂问道。
魏姚轻轻点头:“嗯。”
“我记得当时雕刻师傅送来了好几副画,都甚是威严,这幅是被放在最下头的,就连师傅都没想到主上最后会挑中这幅。”
谢观明说完,徒自一笑:“魏姑娘是否觉得违和?”
这话魏姚倒不好回答,她若说是,岂不是认了陆澭的凶名。
虽然她心里确实这么想。
好在谢观明也没有等她的答案,很快就继续道:“我倒是觉得很融洽。”
魏姚不由看向谢观明。
他对陆澭不止忠诚,还带有很厚重的滤镜,陆澭的性子哪有半点与神兽狻猊相近。
不过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
正说着,一位二十出头模样周正的青年迎上来,他十分规矩的看了眼魏姚便低下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道:“这位便是魏姑娘吧?”
“在下宋青禄,是王府的管家,见过魏姑娘。”
魏姚大方的回了礼:“宋管家。”
“不敢当。”
宋青禄微微侧开身,客气道:“谢先生,魏姑娘,主上请二位前去书房。”
“知道了。”谢观明。
“那二位先行过去,我去请季将军。”宋青禄道。
谢观明意味深长看了眼魏姚,她方才到底同主上说了什么,才刚进府竟就要议事,还要将季扶蝉叫来。
“好。”
待谢观明魏姚离开,宋青禄才抬头看了眼魏姚的背影,随后折身出了府。
陆澭的书房离前院不算远,穿过两条走廊,一方小院便到了。
雪雁被宋青禄安排的人带去隔壁吃茶,魏姚则同谢观明进了书房,她正在心底盘算该如何让陆澭消气,却见陆澭斜靠在贵妃榻上,头撑着手肘闭目养神。
魏姚正要见礼,被谢观明抬手拦住,无声做了个请的姿势。
魏姚遂噤声,同他坐到了茶台前。
坐下后,谢观明默默地烧水,煮茶,魏姚发现他的动作很轻,似乎是怕吵醒陆澭。
魏姚不禁想,这人竟就这么睡着了?
方才还在气头上不愿意搭理她,且也没比他们先到多久,怎会就这么心无旁骛的睡过去了。
魏姚想不通,便就不想了。
茶香飘来,谢观明也没有等陆澭的意思,给魏姚添了茶,无声同她举了举杯。
魏姚微微颔首,端起茶盏。
茶是上好的龙井,煮茶的人手艺也极佳,茶汤很是可口。
既来之则安之,魏姚便静下心慢慢品尝。
时间就这么缓缓的流逝着。
魏姚偶尔抬眸看一眼陆澭,恍觉身处梦境。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来到陆澭的书房,更想不到会是眼下这般情景,陆澭在一旁沉睡,而她在这里安静地吃茶。
期间魏姚默默打量这间书房。
书房布局并非如陆淮的书房那般一丝不苟,而是处处都透着一股慵懒随性,书随意的摆在书台上,窗边花瓶里插着不知名的野花,墙壁上挂着一把剑,墙角…竟还放着一根鱼竿!
魏姚眉眼微动。
陆澭还爱钓鱼?
小台上燃着檀香,混合着茶香,椅子上垫着软垫,陷进去很舒服,不由让人昏昏欲睡。
她这几日被梦困扰,没睡过一个整觉,但许是心中有所不安也不觉得困倦,此时到了这里竟将困意引了出来。
可这里并非什么安全之地,按理,她应该严阵以待,更紧绷才是。
魏姚打起精神,饮了口茶。
好在没熬多久,书房外传来了动静,她听到了兵卫行礼的声音。
季扶蝉来了。
随着季扶蝉踏进书房,贵妃榻上的人也动了,他打了个哈欠,随意的换了个姿势。
“主上。”
季扶蝉进书房后径直到了陆澭跟前。
陆澭这才睁开眼,简短替二人介绍:“这是魏姑娘。”
“季扶蝉,你应当有所耳闻。”
季扶蝉遂朝魏姚看来。
魏姚亦抬眸打量对方。
少年未及弱冠,俊逸不凡,一双黑眸亮极,犹如镶嵌了天上最璀璨的星辰。
片刻,季扶蝉挪开视线朝魏姚颔首,算作见了礼,魏姚客气还礼。
认了人,便步入正题。
陆澭三言两语将‘木隼’,‘特制炸药’一事告知,季扶蝉眉头紧锁,谢观明更是震愕的看向魏姚。
他不敢想象若此事当真做成,狻猊军会是如何损伤惨重。
可指摘的话此时也说不出口,毕竟彼时魏姚在风淮军,在其位谋其政。
只能说,幸得陆淮有眼无珠,亲手将魏姚推到了他们的阵营。
“那…此事何解?”
谢观明喃喃道:“就算陆淮如今不信任魏姑娘,可也很清楚‘木隼’和‘特制炸药’的威力,不可能不用。”
几双眼睛同时看向魏姚。
魏姚镇静道:“我先前同主上说过,木隼最远可飞行百里,而木隼之上的特制炸药只要足够的力道撞击,便会引爆,若陆淮延用此计,我们便可利用这两点将木隼引爆,甚至还能将计就计,反将一军。”
在场的都不是蠢人,立刻就悟了魏姚的意思,沉寂片刻,谢观明最先开口:“不知需要多重的力道才能将木隼引爆,且能在高空将木隼引爆,只有用箭,而我们并不知炸药藏在何处,并不能精准击中炸药。”
魏姚则道:“并不一定要击中炸药,木隼被毁落地一样能炸,且也可用火|箭攻之,炸药遇火亦能引爆。”
“嘶…”
谢观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此等利器于若加入战场简直如虎添翼!
“至于多重的力道…”
魏姚看向季扶蝉:“木隼距地面至少十丈,不止需要箭术精湛者,内功也得强悍,否则箭即便能击中木隼,也不够将其引爆或者击落。”
季扶蝉沉思片刻,道:“需要多少人?”
“若只想化解,只需在桦树岭外将木隼击落,人数上没有要求,但若想反将一军,必是要深入腹地,需要一支精悍的队伍潜伏,寻找合适的时机,将木隼击落在风淮军的地界,但很快就会引来风淮军的反扑。”魏姚没有给出答案,而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此事季扶蝉做不了主,他转头看向陆澭。
陆澭却盯着魏姚,意有所指道:“你认为,在何处引爆最佳?”
魏姚立刻便读懂了他的意思,轻笑了笑,道:“木隼可飞百里,风淮军放飞木隼最佳的位置在龙鸣山,而龙鸣山山脚却是官道,是奉安至京城的必经之处。”
余下的话不必多说众人也明白了,若要反击,龙鸣山脚就是最好的位置。
木隼落在官道,即便不能将官道彻底炸毁,也能拖延风淮军的行军进度。
但太危险了!
那是风淮军的地界,陆淮必定早做了万千防备,想要偷袭成功,很难,风险也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