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有人那个时候刚好在田里干活,说不定还能看见宋健仁是和谁见面呢。”
周茉摸着下巴畅想,希望能找到目击证人。
她又想到什么,激动地一捶韩江胸口。
“韩哥,抛尸地点是你先发现的,正好靠近研究所方向,你又中了一次啊!”
韩江差点被这一拳捶出内伤,硬是忍住了,面无表情点头,“巧合而已。”
小田眨巴着求知的眼睛看来看去,被雷星宇搂到一边,科普他江哥的“丰功伟绩”去了。
众人在门卫处登记后进入院内。
正前方的主楼是典型的苏式砖混结构板楼,一共四层,集科研行政为一体。
左后方是后勤保障楼,一楼设有职工食堂、开水房和澡堂。二楼三楼是宿舍,给家不在本地的试验员提供住宿。
宋健仁的死讯大概已经传开了,所里的职工看到周茉等人进来,哪怕穿着便装,也能猜出他们的身份,目光中有好奇,也有不安的打量。
好在何冰已经跟贺主任统一了口径,对外只说宋健仁出差遭劫,不幸遇害,其他情况还在调查中,一概保密。
这个理由在九十年代并不罕见,尤其对那些需要经常往外地跑车或是出差的人来说,每次出门都要冒着不小的风险。
不知情的同事,大概只会感慨一句宋试验员运气不好。
他们先去三楼办公室找梁教授了解情况。
“警察同志,快请坐。”
梁教授说完才反应过来,办公室内只有一张狭小的长条沙发,根本不不够这么多人分的。
他不好意思地拍了下脑袋,“条件简陋,你们将就一下,我去给你们打水泡茶……”
黄建海赶紧扶住他,“您老别忙活了,我们刚从单位过来,不渴也不饿,咱们还是说说宋健仁的情况吧。”
“小宋啊。”梁教授坐了回去,摩挲着桌面叹气,“他是前年调来我们所的。其实他的科研水平一般,但是资历还不错,在前单位也参与过好几个重点项目,而且他性格比较活泛,和谁都能聊得来,正好适合一些外联工作,我就把他收下了。”
“宋健仁入职时做过政审吗?他的家庭背景有没有问题?”黄建海又问:“您知道他有个在海外的亲戚吗?”
“啊?入职政审肯定是没问题的,不然他也不能顺利调来我们所里。”
梁教授一个一个回答:“‘伏羲’计划是去年年初启动的,小宋进组以后,主要就是负责记录试验数据,帮着搜集一些其他兄弟单位的资料,做一些文书方面的汇报工作。”
“海外的亲戚?哦,是有这么回事,但是对方人在国外,小宋也没和他见过面,倒是经常收到人家寄来的进口商品。”
梁教授想了想,拉开抽屉,取出一颗包装纸上写满外文的巧克力。
“喏,这儿还有呢,我吃不惯国外的东西,小宋给我,我就顺手放起来了。”
黄建海一个眼神,雷星宇立刻拿出证物袋,将这颗巧克力装进去,仔细收好。
梁教授见他们小心对待的姿态,不由跟着紧张起来,“这巧克力有什么问题吗?”
“以防万一,跟宋健仁有关的证物我们都要带回去检查。”
黄建海觑着梁教授的神色,终于抛出此行最关键的问题,“您觉得宋健仁是否有被间谍收买的嫌疑,他有没有可能故意争取到这次出差机会,为了把试验稻种带出研究所?”
梁教授瞳孔一缩,不敢置信地攥紧拳头。
“你们怀疑小宋是间谍?”他下意识跟着压低声音,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可是这次交流会议,我本来是打算派冯宁去的。结果偏偏不巧,他在出发前几天被车撞了,伤了腿,所以才临时决定换成小宋的。”
不巧吗?还是偏偏这么巧?
周茉记笔记的动作一顿,怀疑地眯起眼睛,听着黄建海继续追问:
“您是什么时候决定把试验稻种带去湘省的?项目组里还有谁知道这次交流会的具体情况?冯宁现在人在哪里?”
梁教授回忆了半天,认真道:“当时我是把冯宁单独叫来办公室,跟他说这次参会的事儿,因为要携带试验稻种出门,我特意让他保密,谁也别告诉。”
没过两天就是周末,冯宁特意去了趟市区,采买出差会用到的生活用品。结果在回来的路上被一辆明显超速的小汽车撞进沟里,小腿骨折,现在还在后头宿舍里休病假呢。
离开梁教授办公室后,黄建海开始分配任务。
“周茉,你带雷子和韩江去找冯宁做笔录,弄清楚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
小张,还有你们几个跟着我在所里排查,确定宋健仁最后出现和离开的时间,还有他遇害当天每个人都在干什么,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一声令下,众人默契散开,只剩小田站在原地,茫然举手:“黄队,我跟谁?”
“随便你。”
小田犹豫了几秒转身追上去,“雷哥等等我。”
……
冯宁宿舍在二楼,他腿上打了石膏,正躺在床上看小说,听到敲门声,连忙拄着拐一蹦一蹦来开门。
“你们是?”
周茉亮出证件,“南关分局的,找你来了解一些情况。”
冯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撞我那个人找到了?”
但这不是应该归交警管吗,怎么来的是刑警?
周茉打量着他的神情,突然道:“没人告诉你吗,替你去湘省开会的宋健仁死了。”
冯宁啊了一声,脸都吓白了,摇摇晃晃站不稳当,连忙扶住门框。
“怎么会这样?他出什么事了?我这两天一直待在宿舍,我啥也不知道啊。”
周茉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进屋坐下慢慢说。
冯宁还要拄拐蹦跶,雷星宇看不下去,一把抓住他肩膀,和韩江一起直接把人平移送回床上。
小田在后面目瞪口呆。
周茉冲他微笑:“破案要紧,这样效率更高。”
冯宁坐在床上还惊魂未定,拍了拍打石膏的小腿,“幸好我没去成,不然死的就是我了。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为什么这么说?”周茉问他,“你觉得宋健仁是因为什么死的?”
冯宁被问住了,结结巴巴道:“他不是出差在路上出事了吗?是不是遇上劫道的了?我听说现在那帮人可太猖獗了,在火车上都敢动刀子抢钱……”
周茉摇头。
“他没有死在路上,他就死在咱们桦城,而且离你们研究所很近。”
她伸手一指窗外,“就在白梁河里,泡了好几天才被捞上来,惨哪,都没人样了。”
她语气平静极了,但冯宁快被吓哭了。
“怎么会这样啊?”他不停抹着眼角,看起来有种真情实感的悲伤。
“宋哥走之前还来看过我,让我安心养伤,说他一定会顺利完成这次任务,平平安安回来……”
结果呢,人怎么还死在单位门口了?
周茉却从他的话里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问冯宁:“当时梁教授是单独找你谈话,让你带着稻种去湘省对吧?当时外面有没有人?你离开的时候,在走廊上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外面好像没有人吧。”冯宁顺着她的提示努力回忆,“我从办公室出来,突然想上厕所,就跑着去了洗手间,然后……我看到宋哥在里面洗手,我俩还闲聊了两句。”
“你还记得他当时见到你是什么反应吗?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我想起来了,他当时脸上红红的,全是汗,我还问他干嘛去了,他说他刚从试验田回来,闷的。”
冯宁挠头,“我当时还想呢,那天也没轮到他下地干活啊。”
周茉又问他被车撞了以后报警没有。
“报了啊,我一回所里就打电话报案了。”冯宁现在想起来还气得牙痒痒,“那车开的也太猛了,幸好我反应快往旁边躲了一下,不然就不只是摔断腿了。”
也是他眼神够好,被撞进沟里还能记下对方的车牌号。
周茉让他又重复了一遍,记在本上,等回去以后找车管所核实。
眼看冯宁这里问不出更多信息了,他看起来就像个无辜的倒霉蛋。
周茉打算离开,冯宁还想站起来送,又被雷星宇摁回去。
“行了,你好好躺着吧。”
冯宁从枕头底下拿出小说,才翻了两页,只见那个年轻女警突然风风火火跑回来。
“冯宁,你再回忆一下。”周茉紧盯着他,目光灼灼,“梁教授让你对这次行程保密,你被车撞了以后才换成宋健仁去湘省开会,那他知道自己代替的人是你吗?”
冯宁摇头,“我没说过啊,梁教授不让我说,我谁也没告诉。”
“梁教授是临时起意,决定把这份试验稻种带去湘省和其他农学专家交流的。”
“他先后找了你和宋健仁安排此事,又分别叮嘱你们对外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