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花厅,已经有好几位夫人到了。
文远侯夫人一见陆大夫人,当即两眼放光:“哎呀,镇国公夫人您真来了!”
她出阁前跟陆大夫人并没多大交情,嫁了人后夫家从文,跟镇国公府更是几乎没有往来,但谁让京城中就镇国公府对儿媳好,谁家姑娘不想嫁?
至于陆家功高震主,她一个妇道人家可不懂,她只知道她女儿在乡下被养歪了,只有武将家里不会在意那等礼节。
陆大夫人哪里不知她的心思,只她今日来并不是相看儿媳的,这文远侯夫人注定要失望。
“今日是带我家朝朝来认个脸。”
陆云朝这些年在京城的名声可是无人不知,大家就是不认识,也听说过,如今瞧见真人这么漂亮,差点要以为是自己记忆出现错乱。
“陆三姑娘长得跟镇国公夫人您可真像,真真是亭亭玉立...”
有那家里有儿子的,难免心动,话赶话问了出来,“不知镇国公夫人您这女儿定了亲不曾?”
话音刚落,立即就有人出声:“陆家三姑娘不是早就定了忠义伯府上的大公子么,怕是好事将近了吧。”
“什么时候的事,映淮要成婚,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不知道?”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大家下意识往声音来处看,发现是忠义伯夫人罗氏。
文远侯夫人心里打着突,挤出僵硬的笑,“忠义伯夫人怎么来了。”
罗氏瞪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我为何不能来?倒是你,得亏我时常在娘娘面前帮你说话,你办赏花宴居然不请我!”
此话一出,在场人皆眼含深意,互相对视一眼,掩下内心的想法。
文远侯夫人差点没忍住大骂蠢货。
罗氏这话可是点明她站队三皇子了,偏她家夫君是坚定的保皇党,这话要是传到宫里......
文远侯夫人惊疑不定,对罗氏说话也没有了好脸色,“忠义伯夫人慎言,丽嫔娘娘心善,是我做事毛躁,不小心冲撞过娘娘,忠义伯夫人还是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为好。”
“你...”罗氏气急,但好歹还记得自己今日来的目的,只好忍下。
“听说你要给你小女儿相看?正好我家映泽还未定亲,两人刚好凑一对。”罗氏说的不情不愿,眼里明显有挑剔。
文远侯夫人是傻了才会把女儿嫁过去,两只眼睛里都快喷火了。
她以前怎么没看出这罗氏这么蠢呢?
陆云朝翻了个白眼,见文远侯夫人还端着贵夫人的姿态不好意思反驳,只暗自撇嘴,事不关已在一旁看戏。
谁知那罗氏见文远侯夫人不说话,自以为十拿九稳,转头把矛头对准陆云朝,“我家映淮要成婚,我这个母亲怎么不知道?”
“裴映淮的母亲姓张。”陆云朝轻描淡写,把罗氏的面皮放在地上踩。
罗氏脸色狰狞一瞬,很快恢复原样,“我是后母没错,但我也是我家老爷明媒正娶的夫人,映淮再不喜我,也要唤我一声母亲,陆三姑娘还未过门就这般不敬重长辈,这就是陆三姑娘的家教?”
听到这么长串话,陆云朝总算正色看了罗氏,来了兴致。
“罗夫人莫非忘了自己是如何苛待裴映淮的?裴映淮作为伯府大公子,身边一个侍候的下人都没有,更是把人赶到府里最偏的地方住......原来罗夫人就是这样待自己孩子的......”
花厅里的女眷就算以前不清楚内情,现在被陆云朝点出来,看罗氏的目光一下子就不对劲了。
她们就算再不待见府里的庶子,也绝不会在明面上做手脚,这罗氏莫不是个没脑子的?
罗氏只知道自己惯来维系的好名声要毁在今日了,看陆云朝的眼神就像看仇人。
陆云朝还记着罗氏偷布防图的事情呢,正愁没机会寻罗氏的麻烦,见罗氏还敢瞪她,眼底溢出杀意,故意只让罗氏一人看到。
罗氏吓得一屁股栽到地上,指着陆云朝半响发不出声音。
“忠义伯夫人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往地上躺做甚?”
“就是地上舒服,也不能当这么多人面啊...”
罗氏仗着宫中丽嫔娘娘的势,平日可没少在她们面前摆谱,大家早就看她不惯了,见她摔在地上,竟没一人上前扶她。
罗氏恨得牙痒痒,碍于宫里的长姐,只能咽下这口气,她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等三皇子将来登基,她一定要让这些人跪在地上求她!
陆云朝看出罗氏眼底的恨意,她心想:跟罗氏加诸在陆家身上相比,这才哪到哪。
可惜罗氏胆子太小了,陆云朝不擅与人打机锋,比起动嘴皮子,她更喜欢干脆点的,就像对待萧元承那样。
念及此,陆云朝嫌弃的瞥了眼罗氏。
这一眼把罗氏好不容易缓过来的那口气又给吓没了,捂着心口哆嗦半天都没起来。
文远侯夫人本来想把人扶起来,见罗氏还要作怪,当即没了心情。
因罗氏着一闹,后面赏花也没了心情,文远侯夫人本想趁这个宴会跟陆大夫人套近乎,后面也一直没找到机会。
“也不知道这花有什么好赏的。”
回去的马车里,陆云朝一脸困倦。
陆大夫人虚点她的额头,假装嗔怪:“这话私底下说说就行,在外面小心被听了去。”
“我当然知道。”
别看陆云朝平日大大咧咧,看起来没有心眼子,实际嘴巴比谁都严实。
“大伯娘,三姐姐,过几日我要去南边一趟。”
安静的车厢内,陆云舒冷不丁冒出这句,把另外两人惊了一跳。
“好端端怎么又跑这么远?”陆大夫人面含担忧,欲言又止。
“是啊,我们家现在也不缺银子了,哪能让你去经商。”陆云朝不用问就知道陆云舒是为了雪脂膏的生意,脸上满是不赞同。
陆云舒心中微暖,她扬起笑容,“三姐姐,大伯娘...府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几位兄长跟大伯,还有小叔、我爹,现在朝朝也能上战场独当一面了......我也想去找自己的事做。”
“那也不必...”陆云朝嘴快,想说做生意太辛苦了,陆云舒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女,比起风里来雨里去的经商,她更适合去书院当个教习,就像国子监的付蓉那样。
陆云舒猜到陆云朝话里的意思,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
“三姐姐或许认为我不该吃那个苦,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从前一直以为我的未来会按部就班嫁入高门大户,当个合格的主母,我饱读诗书,或许我会嫁得清贵,与夫君红袖添香,相敬如宾一生...”
“但自从三姐姐把雪脂膏的生意交给我,我才发现,原来这世间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事!”
“我喜欢在生意场上与人打交道,也喜欢拿起算盘盘账......”
陆云舒对上陆云朝的眼睛,莞尔一笑,清丽的杏眼弯弯,神采奕奕。
陆云朝心头一怔,转头对陆大夫人道:“娘,云舒她是真喜欢经商,您要不就答应吧。”
陆大夫人没好气瞪她,“死孩子说什么呢。”
“可是云舒...”陆云朝看出陆云舒是真的很喜欢,她希望陆云舒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想到这,陆云朝不免焦急,甚至开始在心里帮陆云舒规划逃跑路线。
“我何曾说不答应了?”陆大夫人轻咳,到底松了嘴。
陆云舒眼眸怔怔然,呢喃细语:“大伯娘...”
“我是老了,但还没糊涂!”陆大夫人放下揉太阳穴的手,轻叹:“你呀,跟你娘很像,都是认准了一件事就不会回头的性子。”
“大伯娘,我娘...她是什么样的人啊......”
陆云舒的声音很低,这是她第一次问关于她亲娘的事情。
以往她担心陆大夫人心里不舒服,是万万不敢问的,再好奇,也只会放在心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幻想。
陆大夫人欣慰笑笑:“你娘性子很好,她啊,当年......”
马车不知不觉放慢了速度,有微风想闯进来,也只掀起了半边车帘。
陆云朝听陆大夫人说起那些往事,嘴角不自觉上扬,思绪飘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院案首 朝朝,遇见
“咚——咚——”
古钟悠悠传荡, 万物静默,只剩下考棚的朱红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跟周围憔悴的考子不同,裴映淮一寸袍角都没皱, 面容沉静, 手上提着考篮, 闲庭漫步往外走,像在自家后院。
出了考棚, 裴映淮一眼就望到柳树下无聊揪柳叶的陆云朝,会心一笑,再往前走几步时, 面色自然白了几分。
“朝朝, 你来了...”
陆云朝回头看到的就是“虚弱”的裴映淮,立即把手中的柳枝丢开,着急忙慌迎上去。
“这是遭了多大罪啊!脸怎么这么白, 题目是不是很难?”陆云朝说着,自以为发现真相了, 忙宽慰道:“就算这次没落榜也无妨,大不了明年再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