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将军,蛮子有些不对!”
按照鞑靼人的习性,这个时候他们早该带着骑兵横冲直撞往这来了,今日却安静得出奇。
北境军常年跟鞑靼人打,早就对鞑靼人的打法了如指掌,鞑靼人的不畏生死是出了名的,绝对不会被那场箭雨吓到。
“他们好像在等什么......”陆云朝喃喃自语。
符温不懂战场,她面露疑惑,“将军是说他们在等人?”
陆云朝灵光一闪,原本怎么也抓不住的某个念头重新出现。
她握紧了拳头,高声提醒所有人警惕,“是帖木日巨日赫要来了,都打起精神来!”
帖木日巨日赫能亲自前来,就说明鞑靼人对应望府势在必得了,他们这一战要么胜,要么死。
夜幕降临,风越来越大了,吹动城墙上的杂草不停摇摆。
对面的鞑靼骑兵没有点火把,从应望府望去,只看到黑漆漆一片。
陆云朝看得眼睛发酸,依依不舍把千里镜放下。
“将军,先用些吃食吧,想来那帖木可汗没那么快来。”符温拿来一块饼子,递给陆云朝。
陆云朝随手接过,没有防备咬下去,差点硌到牙。
但她也没嫌弃,面无表情咬着,脑子里想了无数个帖木日巨日赫可能会使的阴谋。
夜晚的北境风格外大,夜半独自走在外面,还容易遇到狼群。
帖木日巨日赫蹲在帐子外,眉宇间是隐忍的怒气。
他旁边是这次的骑兵主将巴根,一脸讨好劝慰:“大可汗何必生气,一个女人罢了,待我们打入中原,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巴根嗓门很大,说话时也没压低嗓音,自然被帐子里的人听见,从里面丢出一个枕头,正正好砸在帖木日巨日赫脚边。
帖木日巨日赫的脸骤然变黑,一拳锤在巴根的脸上,“要你多管闲事,滚!”
巴根被打了也不敢恼,只是两眼茫然。
不等他开口说话,帖木日巨日赫已经抬脚往帐子里走。
隔着厚实的帘子,巴根隐约听到自家大可汗低声下气讨好的声音,瞬间如遭雷击,掏了几遍耳朵才肯相信。
巴根行尸走肉似的飘回去,心跳如雷:他好像知道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等了一日都没见蛮子有进一步动作,绷了这么久的心神见无事发生,不由放松下来。
“我看蛮子今夜不会来了。”
“嘘,小心被陆将军责罚...”
“哎知道了~要我看,陆将军到底没正经上过战场,胆子恁小......”
夜间本就安静,当兵的嗓门都不小,就算他们极力想压低声音,还是被符温捕捉到。
她横眉冷竖,当即要呵斥。
“算了。”陆云朝拉了下符温的手,用眼神示意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赢。”
陆云朝其实也疑惑。
都后半夜了,帖木日巨日赫不可能还没到,难道真有事耽误了?
陆云朝一时间思绪紊乱,毫无头绪。
胡思乱想之际,月上升天,萦萦腾起白雾,让人看不清远处的情形。
陆云朝打了个激灵,直觉告诉她今夜注定不同寻常,高声怒吼:“都打起精神!”
话音刚落,城墙下传来动静。
是蛮子在攻城!
不知道是何时摸过来的。
陆云朝没有慌张,有条不紊的指挥。
“火折子呢,准备好火油...把城里的金汁全提上来,看准了往下倒......”
金汁一来,难以形容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这种时候没人嫌弃,当宝贝一样抱在怀里,见准了时机就沿着城楼往下淋,旁边有人眼疾手快将火油混在里面,火折子一点,“呼啦”冒起一串火。
可怜的蛮子好不容易爬上来,又是被泼粪又是被火烧,摔得七荤八素。
没管哀嚎的蛮子,陆云朝又命人放箭。
万箭齐发,急促飞出去,黑夜中响起各种鬼哭狼嚎。
蛮子仿佛杀不尽,一茬又一茬,陆云朝手里也握了一把弓。
她的目标不是那些普通的蛮子。
她要找帖木日巨日赫。
黑暗中,陆云朝的视线也受到了影响,但她耐心极好,锐利的目光往战场上扫视,终于锁定了一个方向。
张弓、瞄准,松手。
铁箭顺着风发出,“噗呲”进入血肉。
偏了。
陆云朝遗憾撇嘴,连发几支,把爬上来的蛮子射死。
帖木日巨日赫身边保护的人太多了,陆云朝暂时没办法伤到帖木日巨日赫。
“蛮子的大可汗就混在里面,谁要是能把蛮子的大可汗杀了,赏金百两!”陆云朝高喊。
百两黄金一出,果然鼓舞了士气。
兵卒们个个打起了精神,原本的疲态一扫而空,嘶吼着杀蛮子。
东方既白,金乌不知何时冒出头,将天边的云烧得通红。
一晚上的鏖战,双方都死伤惨重。
但由于虞朝这边是守城,伤亡人数远远不及草原蛮子。
陆云朝的盔甲上也沾了不少血,手臂有几处被刀伤,绑了绷带,但还在洇血。
迎着日光,陆云朝半眯眼睛,瞧见远处有尘土飞扬,心知是帖木日巨日赫的援兵要来了,她不作迟疑,抬手下令,“开城门,随本将军出城迎敌!”
老旧的城门被缓缓推开,陆云朝率领一众将士往外冲,城墙上的号角发出沉闷的声音,伴随将士们冲锋。
双方都杀红了眼。
陆云朝不知疲惫,这个时候已经不讲究任何技巧,只有不断挥刀。
帖木日巨日赫见陆云朝出来,跨了马过来,“陆云朝,本汗今日就要一雪前耻!”
陆云朝正跟鞑靼的一名将领厮杀在一起,闻言没有多余言语,只是把那名将领的配刀甩出去,直直落在帖木日巨日赫眼前。
要不是帖木日巨日赫躲得快,早被一刀斩了。
弯刀落地的瞬间,那将领也失去了气息。
帖木日巨日赫认出那是昨夜意图讨好他的巴根,内心生出难以言喻的怒火。
“本汗要你偿命!”
说着,帖木日巨日赫策马往陆云朝这边来。
殊不知他这一举动直接就暴露了身份,虞朝将士正愁找不到这位帖木大可汗。
帖木日巨日赫主动冒出来,直接成了活靶子,原本还在杀敌的将士加快了手中速度,看帖木日巨日赫就像看黄灿灿的金子。
“蛮子吃俺一刀!”
“嘿,百两黄金是我的了,谁也别想跟我抢!”
“给我留一刀啊~”
帖木日巨日赫身边的亲卫再多也比不上蜂拥而至的虞朝将士。
陆云朝瞅准机会,抽出绑在马上的弓箭,连发三箭。
三箭都落了空。
陆云朝没有气馁,找到机会就往帖木日巨日赫射箭。
调整了方向后,又是三箭齐发。
帖木日巨日赫分身乏术,腿上被砍了几刀,最后被陆云朝射中后心,一个踉跄从马上滚下。
陆云朝正准备乘胜追击,发现鞑靼的援军已至。
陆云朝没有恋战,当即下令鸣金收兵。
“镗——镗——”
铜锣声悠悠响起,虞朝的将士头也不回往后撤。
撤走的时候顺便砍了几名挡路的蛮子。
陆云朝走在最后,城门关闭的时候回头望了眼,看到帖木日巨日赫生龙活虎被人救走,不由懊恼。
若她的箭能再快些......
“我们赢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们能赢~”
不同于陆云朝的懊悔,城中百姓得知蛮子被将士们打退,纷纷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笑意。
符温悄悄走过来,满眼钦佩,“将军不愧是将军。”
“说的什么话,我当然是我。”陆云朝失笑,心底的那点阴霾也随之一扫而空。
公鸡报晓,天光大亮。
裴映淮冷汗涔涔,从睡梦中惊醒。
他挺身坐起,眼中骇然。
他梦到朝朝受了重伤!
“公子,您起了吗?”关仓提了食盒等在外面。
裴映淮怔怔望着前方,思绪像是断了线,沉声应了句“进来”。
关仓得到回复,轻声抬脚进来,见裴映淮还没起,眼底划过茫然,试探问:“公子,您身子又不舒服了?”
说着,关仓飞速扫了自家公子一圈,没发现有问题,心中疑惑更甚。
裴映淮双目开始聚焦,眼底迷茫渐散,“还有多久春闱?”
关仓愣住,大张嘴巴,迟疑道:“这才刚入冬呢,春闱还有几个月,公子且安心温书...”
裴映淮垂下眸子,轻言自语:“才刚入冬么,北境的仗为何还没结束......”
从窗外看去,庭院一片荒凉,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外面阴沉沉的,乌云密布,仿佛在酝酿什么。
陆云朝坐在大帐中,旁边是脸色苍白的镇国公,其余将领按照品级依次往下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