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说说你们各自的想法。”镇国公捂着唇,控制自己不咳出声。
陆云朝皱眉,欲言又止。
镇国公看出她有话要说,顺势点了她的名,“朝朝你来说。”
乍被点名,陆云朝愣了一瞬,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试探性说出自己想法,“我觉得我们应该派出一队先锋,潜入蛮子驻扎的营地查探......”
自上个月帖木日巨日赫在应望府受了伤后,便一直没有消息。
北境军的主帅前两日才醒来,陆云朝一本要拷问孔知府,还要抽空处理军营的军务,对帖木日巨日赫那边也无暇顾及,如今镇国公醒过来,陆云朝的心思又活跃起来。
她抓心挠肝似的好奇:帖木日巨日赫伤势到底严不严重,死没死,多久死?
“别想了,此事我不会答应的。”镇国公毫不留情拒绝,没给陆云朝说服他的机会。
其余将领见陆云朝的计策被否决,又是一阵叽叽喳喳讨论,最后得出一个“按兵不动”的结果。
陆云朝:......
等这些人都出去,帐子里只剩下陆家人。
陆云朝毫无形象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埋怨:“爹,您方才为何不答应?我潜入敌营的能力可是有目共睹的!”
陆云朝十分不解,明明大家都想知道蛮子的动向,派去的探子不行,这不还有她么,怎么都不让她去?
镇国公没好气瞪她,“你以为那帖木可汗是傻子?吃一堑长一智,人家吃过一次亏,下次只会更警惕,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空子等着你去钻......”
“好了爹,您快别念了。”陆云朝夸张的捂住耳朵,扬起唇角,“爹您怎么好像跟娘一样...”
“我这是为了谁?”镇国公说久了,嗓子有些干痒,没忍住轻咳。
陆云朝兄妹俩见状忙上前,一个帮忙递水,另一个帮忙拍镇国公的后背。
“好了好了,老大先放开我。”镇国公挣扎着从陆云霆的手下挪开,一脸无奈。
“再等几日,现下天越来越凉,草原上早便断了粮,帖木日巨日赫沉不住太久...”镇国公打了半辈子蛮子,经验老道,分析起蛮子胸有成竹。
陆云朝张口欲说点话来反驳,但镇国公说得斩钉截铁,最终嘴唇嗫嚅半响,到底没有再出言。
帐子里烧起炭火,噼里啪啦闪着火星,偶尔冒出白烟,呛得人喉咙刺疼。
陆云朝被呛到猛咳,缓过来后眸色复杂:“爹,我娘也没亏待过您啊,您怎么连好一些的银丝炭都舍不得?”
镇国公忍了又忍,到底还是解释,“你娘当然不可能亏待我,是我没舍得用...”
“别以为如今有云舒赚银子就可以肆意花销,府里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云舒在南边辛苦着呢......”
“知道了,爹您真是跟娘越来越像了!”
丢下这句,陆云舒飞快往外跑,假装没听见镇国公对她的数落。
跑出很远,她才小口喘气,暗自腹诽:总觉得她爹受伤醒来后,就变得啰嗦许多。
从军营出来,陆云朝径直去了府城。
孔知府因为勾结当地富户,给百姓胡乱加税的罪名被关在地牢里,为防他跟外面的人勾结,陆云朝特意把看守的人全换了。
地牢里终年昏暗潮湿,时不时有鼠虫经过,发出“吱吱”的叫声。
孔知府刚进来时每天都要叫上几次,在发现没人搭理他后,才学会了安静。
“将军,该招的都招了,背后没有人指使。”狱卒一板一眼,向陆云朝回禀这段时日对孔知府的审讯。
陆云朝微微颔首,往地牢里面走。
这地牢专门用来关押罪大恶极之人,后来宋泊简嫌这里太埋汰,下令把犯人全都挪走,导致这里被搁置了许久。
本来宋泊简还打算把这座地牢拆掉,可惜没来及就升任京官,孔知府也是赶上趟了。
陆云朝没刻意放轻动作,有两名狱卒在前方提着灯照明,几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牢里显得无比突兀。
孔知府双目灰暗,听到有动静立马从地上爬起来,眼里迸发出强烈的光。
“终于有人来了...快,快放我出去!”
陆云朝嫌弃撇嘴,让人把门打开。
狱卒稍作迟疑,提醒陆云朝,“将军,小心有诈。”
陆云朝还没开口,孔知府已经先听不下去,出言反驳:“就你能是吧?本官都被折磨成这副样子了,还能使什么诈?”
“本官现在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你以为你什么东西?还敢审讯本官!等本官出去定要扒了你的皮。”
狱卒被训了也没放心上,只顾提醒陆云朝。
陆云朝抬手阻止了狱卒接下来的话,“不用开了,把人提出去,让大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别死了就行。”
她本来有话想问孔知府,听他这样说瞬间打消了念头。
左右背后也没多大势力,死就死了。
亏她还以为这个孔知府是那位安放在北境的钉子,多余让孔知府活了这么久。
想到这,陆云朝只觉晦气,头也不回往外走。
这可把孔知府吓坏了,尤其在看到那名狱卒当真打开牢房门要来拉他的时候,不自觉抬高了嗓音哀嚎。
“陆将军,陆将军...”
“你不要过来!本官命令你,离本官远点!”
“陆云朝~本官知错了~我再也不苛待百姓了~”
地牢空旷,任由孔知府的声音在里面回荡,传到最后甚至有些瘆人。
幸好里面只关了孔知府一个。
出了地牢,陆云朝撞见在附近徘徊的司林,出言把人叫住,“你不在影卫营好生训练,来府城作何?”
司林背对陆云朝,听到有人喊他猛得一颤,过了好几息才转过身,眼神躲闪:“回将军,属下来府城办事......”
“何事?”
陆云朝一眼就看穿了司林有事瞒着她,追根问底想问清楚。
但不管陆云朝怎么盘问,司林的嘴就像锯了嘴的葫芦,死活不松口,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将军,属下探查到章阜关那边也围了不少蛮子,眼下城外蛮子按兵不动,我们要不先分兵去救援章阜关?”
“那倒不必。”陆云朝摆手。
章阜关那边有她三叔,还有季将军,蛮子没那么容易攻下。
若不然,帖木日巨日赫也不会亲自领兵来攻打府城。
司林垂下去的眸子飞快闪过阴霾,遂松开了一直紧攥的双手,扯出一抹笑,“是属下考虑不周了。”
直觉告诉陆云朝,司林不对劲!
陆云朝有心想逼问司林,可司林适才的反应也说明他不愿说实话,她只能当作不知情。
“司林,要是遇到麻烦事,千万不要藏在心里,可以说出来,我们都会帮你...”陆云朝盯着司林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司林像是被刺到,飞速移开目光,沉声道:“多谢将军。”
看着司林的背影越来越小,陆云朝犹豫了半响,还是吩咐人去查司林近日的行踪。
现在还不知道帖木日巨日赫到底在酝酿什么阴谋,她不敢放松警惕......
那日打了胜仗后,府城的百姓们终于瞧见一丝希望,就算知道外面还有蛮子在驻扎,依旧挡不住他们对未来日子的期盼。
“只要有陆家人在,咱们应望府就不会丢!”
“是啊,听说姓孔的狗官被关进去了,俺就知道朝廷不会派这样的狗官祸害咱们...”
“明明是多亏了陆将军。”
“俺不懂朝廷不朝廷的,俺只知道只要有陆家人在,咱们迟早会把那群蛮子赶出去。”
一路走来,陆云朝听到的都是类似的闲谈。
她忽然想到前世。
那时大家也是这样说,可后来她被诬陷成贪功冒进,害死一众将士,为何没有人帮她说话呢......
她死后,所有的荣誉都被收回,唯一为她说话的裴映淮,也被罢了官。
那时,裴映淮又在想什么呢......
回去的路上,空中飘起雪粒,一开始还只有几粒,洋洋洒洒落了下来,后面越下越大,哗啦啦往地上撞。
陆云朝身边没有遮挡物,只好加快速度往前莽。
远远看到军营的时候,陆云朝没忍住往京城的方向望了眼。
她心想:这么大的雪,京城肯定也转凉了,裴映淮身体不好,万一染上风寒就不好了。
雪片没完没了在下,细细密密往枯黄的树枝飘,落在黛色的瓦楞上,发出“咯吱”的响声。
支起窗,积雪被迫顺着窗棱滑下,摔在地上。
裴映淮倚在窗边,喃喃轻语:“朝朝,京城下雪了,你那如何了?”
没片刻,他又摇头失笑,“是我糊涂了,北境天冷,早该下起鹅毛大雪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局势乱 大抵是,我
茫茫天地被白雪铺盖, 万籁俱寂。
这样的寒冬,连鸟儿都不敢留下过冬,只偶尔有几只秃鹫不死心在高空盘旋, 妄图找到心仪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