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便是强装也强装得欢欣鼓舞,一边还匍匐在衍霄的脚边去蹭他的衣摆。
“你们见过须臾吗?”衍霄突然问。
“没有, 大人要抓它吗?”
衍霄又问:“见过魔神吗?”
“远远地……见过。”
“去人间, 寻庙宇, 凡有塑像与其相似者, 皆毁去。”
魔物们茫然抬头:“……是、是。”
衍霄再回到那座金殿中, 祝黛灵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深知其性,知晓她此时绝不是什么伤心欲绝。
衍霄驻足感知片刻——
她在修炼。
实在安之若素到了极致。
“阁下明明进了门, 却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动也不动,实在吓人得紧。”祝黛灵突然睁开了眼。
衍霄的喉结滚了滚。
大抵正是因为她太过安之若素,便连这样抱怨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来, 都反而显得可爱。
也愈加憎恶, 为何人人都能得以窥见她这份可爱。
“怎么?在此地连修炼也不许吗?”祝黛灵接着又出声。
衍霄方才走近。
抬手压在祝黛灵的唇上, 一点一点摩挲过去,直到按住她的后颈。
而后俯身低头, 压着她亲了下,才道:“许。”
不知流碧是谁,待她虽有些粗暴,但言辞却又显亲昵。
你到底是什么人?
祝黛灵脑中念头一晃而过,低声问:“是不是过去了一日?”
“嗯。”衍霄挨着在她身边坐下,对她半分不抗拒的姿态更滋生出些阴暗念头。
祝黛灵怎知他心情, 还大大方方问他:“那我是瞎了?怎么见不着天光了?”
衍霄冷冰冰:“是瞎了。”
祝黛灵:“……”她轻叹道:“好吧,这样我师尊也算有人陪了。”
衍霄:“…………”
此时有小魔探头来报:“大人,好多修士围在山腰。”
又一小魔道:“好大的阵仗,势要将我们杀光一般。”
号支支吾吾,因着缺了喉骨的缘故,只能吐出些气音,但模样又实在焦灼得很,其余小魔瞧了瞧他,便从旁解说道:“怕他们请来了衍霄道君怎么办……”
“大人。”他们充满希冀地看着衍霄,俨然希望他能扛起来。
衍霄口吻依旧冰冷:“杀了便是。”
魔物们顿时欢欣鼓舞起来,拥簇着衍霄,要去煞那照日台与朝月宗的威风。
祝黛灵在后头拧了拧眉,随后又安心起来。
将师尊安放在魔境,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决定。
既免了被正道修士道德绑架,又免了再掺和进一滩滩浑水中。魔神殿无人敢犯,又最是安全不过。
如今突然又冒出个强横的大魔来,虽有些超出预期,但其实也省了她事。
他俨然顶替了魔神的位置,魔神岂能容忍?总会找到这里来。免了她四处寻摸。
她便只管等到那时,杀了魔神,解除了束缚,从此方才真正算得上天高任鸟阔了。
-
两仪宗的女修流碧为魔所掳,司禹行拼死相救的消息,很快在城中传开,连宁泉都有耳闻。
宁泉一捶拳头:“糟了!”
明宗主:“什么糟了?”
“流碧不是流碧!而是由祝黛灵伪装而成。她怎么落到魔物手中了?”
莫秀和萧涛两个邪修,在一旁面露惊愕之色:“她伪装成了正道修士?”
怎么敢的!大家抓不着她,正上火呢。
明宗主插声:“我看卦象未变,仍是还吉之相啊。既然盛传那个司禹行拼死救她,那定然会救出来的。”
“那更要命了,她杀过那司禹行一回,落他手里更是要命。”宁泉眉心皱纹难解。
明宗主不禁失笑:“宁君何故这样心焦?依我看,祝姑娘本事大得很,朝月宗不也毫发无损地出来了?”
宁泉自然不能同外人说云玑真人身上那点事,便抿唇不语。
明宗主随即口吻青涩,却语气老成地道:“看来外界传闻也未必是假了,是不是?宁君的确心悦于祝姑娘。”
宁泉:“不谈此事,明宗主,我想请您……”
“随你避开正道修士,上藏玉山,抢在他们之前找到祝黛灵?”明宗主接声。
“正是,我知道有几分强人所难……”
明宗主却应了声:“好。”
宁泉一下顿住,没想到他这样轻易就答应了,于是忙也客气地道:“若宗主心头有忧虑,可再起一卦看看……”
明宗主微微笑道:“有些事无论起不起卦,都一定要去做的,不是吗?”
这话实在与垂仙宗一贯形象不符,宁泉怔了片刻,方才点了头:“有劳,走。”
小童深吸一口气,见拦不下,也不愿去拖后腿,便自告奋勇留了下来盯着俩邪修不作乱。
再登藏玉山就没先前那样容易了。
他们须得避开各大宗门,但眼下因着魔物堂而皇之来到藏玉山的缘故,整个藏玉山四下都被设了阵法,夸张些说,连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宁泉也没觉得太头疼,他直接寻了照日台弟子负责看守的关口。
“师兄,此去危险……”照日台弟子期期艾艾地望着他。
宁泉只道:“有事要做,排除万难也要做。”
照日台弟子无法,只得叹道:“不知师兄究竟要做什么,若有帮得上的忙,便私下传信吧。”
宁泉应了声才离开。
“宁君……”明宗主突然开口。
“我那些师弟放我过关的事,便请明宗主忘了吧。”
“哦,我不是想与你说此事。那日听祝姑娘戏言,说她去过了未来。是因为那须臾吗?”
“……是。”
“须臾是魔?”
“既在魔境相遇,那便是魔不错。”
明宗主点了点头,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山摇摇欲坠。
“打起来了。”他道。
宁泉心思不在这里,听完也就点了两下头。
他一路畅通无阻到了那座金殿外,才觉得惊讶:“这大魔身边竟然没带多少魔物。”
宁泉拾级而上,殿门大敞着,一眼便能见到端坐其中的祝黛灵。
明宗主笑道:“还在打坐呢,可见是无事的。”
宁泉点头迈步,却被一股力道撞飞出去。
他从地上爬起,擦了擦唇边的血:“是我疏漏了……有禁制。”
明宗主:“我试试能不能解。”
宁泉点头,对明宗主的主动也不意外。
之所以请他一路,就是因为垂仙宗再怎么划水,他好歹也是一宗之主,修为、见识远胜于自己。
如此花了小半个时辰,清楚听着远方斗法的声音越发响亮,五光十色几乎映满了整片天。
宁泉正暗自焦灼时,明宗主转过身来:“解了。”
“多谢。”宁泉匆匆往里走去,“宗主连这魔物设下的禁制都能……”
解?
宁泉最后一个字还未脱口,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那身影疾驰而过,直奔祝黛灵跟前,抬手便要扼她脖颈。
“谁!”
“住手!”
宁泉连着大喝两声,同时两个裹着淡淡金色的字符从他口中飘了出去,直直砸向那道身影。
字符在碰到他的那一瞬,他抬起的那只手瞬间往下沉了沉,似是于半空中凝滞住了。
但紧跟着他身上有东西发出了一声咆哮。
麒麟影现,将金色字符生生吞吃下去。
身影失了束缚,再次动手。
宁泉急忙运转功法,汇聚灵力,大喝:“定!”
人在盲了之后,听力就会变得尤为敏锐。这是祝黛灵从书中读到的。事实上,她现在发现确是如此。
就在来人再一次动手的时候,她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拔刀。
“啪嗒”。
在宁泉吐出的字符第二次生效时,那道身影伸出来的手先掉在了地上。
血顿时喷射如柱。
而那人连吭都没吭一声,取了腰带紧紧一扎,如此止住了血。
“司禹行。”祝黛灵喊出了他的名字,还有心情笑问了句,“来救我呢。”
司禹行语气冰冷:“你知道我想做什么,祝黛灵。”
祝黛灵还要开口戏耍他。
宁泉倒迫不及待开了口:“我才是来救你呢。”
祝黛灵:“知道了知道了,老远便听见你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