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禹行不可置信地回了下头,但转瞬那惊异之色便又被压了下去:“传言不假,宁泉竟真是为你所惑。”
祝黛灵纳闷:“那你怎么不为我所惑呢?”
“我自与他不同。”
宁泉:“……”“可把你显得。”
宁泉拔腿逼近。
祝黛灵:“等等,来时可遇什么阻了?”
“尚算畅通,怎么?”
“那指不准我身边还设下了什么机关呢。”祝黛灵道。
司禹行拧眉:“你对同门师长毫不留情,对照日台的大弟子倒颇为他着想。”
祝黛灵:“师侄,吃醋?”
宁泉闻声扶额。
心道那日说些什么结道侣的胡话,也还好祝黛灵没答应。
否则以她的性子,自己只怕日日要叫她气死八回。
这厢司禹行果然气得不轻:“只觉你这人实在难容罢了。我一早便疑心你身上有异,可惜衍霄道君真切待你,却反被你如此辜负……”
祝黛灵打断:“你说说,你还想不通我为何杀你吗?”
司禹行话音一滞:“……你知道我一早怀疑你,所以早下了杀心。”
祝黛灵:“哎。”
“那顾云盼……”
祝黛灵歪头:“我倒好了奇了,你与她才好几日功夫,这便还想着为她寻个公道了。”
“什么好了几日功夫?”司禹行眉眼一冷,“与她好的,不是你吗?”
明宗主打断道:“别容此人在这里叙旧了,将祝姑娘抢了走就是。我看那大魔快回来了。”
司禹行转头扫了一眼:“垂仙宗的?”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接着道:“听闻垂仙宗宗主被祝黛灵带走后便失踪了,原来在这里,听你们口吻……垂仙宗与邪修也有勾连?”
司禹行更想不通了。
祝黛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今日地步。
明宗主叹息一声:“怎么一眼便认出我是垂仙宗的人?”
回答的却是祝黛灵,她散漫道:“你们正道修士总讲究一个规整,道袍一瞧便知是谁家的了。”
明宗主轻声道:“那只好将此人在这里杀了。”
这话一出,连宁泉都觉震撼:“他……”
宁泉毕竟还是正儿八经的正道修士思维。
他能接受祝黛灵因为未来的事对司禹行下手,反正也没死成嘛。二则论关系,也实在有亲疏之别。但话从垂仙宗宗主的口中说出来……
“没法子,总不能放他出去胡乱说话,将我垂仙宗置于险境吧。”明宗主满面无奈。
祝黛灵抬了抬头,她此时其实很想看看明宗主的神色变化。
奈何她现在什么也看不见。
司禹行:“一宗之主,都堕落至此。……与你们果真没什么好话可说。”
他话音落下时,祝黛灵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有了变化。
司禹行遭她断手,岂会不怒?问几句话,既是解心头的疑惑,也是在等待着大招蓄力呢。
宁泉:“不好!”
他立即飞奔上前。
他毕竟修为还没到什么已臻化境的地步,施展术法时,自然是越近越好。
司禹行身上多了一道更庞大的虚影。
那虚影生牛角,长虎头,身躯撑开来,可见羽翼。
“上古穷奇。”明宗主吐出声音。
麒麟乃瑞兽,穷奇乃凶兽,自然更凶悍。
那影子俯首舔去司禹行断腕处的血,而后朝祝黛灵扑上。
但就在那一刹间,她身上玄光乍现。
虚影如撞入一片黑暗,霎时没了动静。
数里之外。
衍霄唇边缓缓流下了血。
正道修士见状,还以为是他们围攻终于见了效,顿受鼓舞:“他也并非无坚不摧!”
衍霄垂下眼,半点表情都没变化。
连云玑真人都未现身。
他们又岂能撼动他半分?
这时天上的大洞又变得更大了。
衍霄一边还要分神去抵抗那股强烈的吸引力。
“那洞外……洞外有东西进来了!”正道修士突然嘶声大喊。
“果然,这邪魔跑到藏玉山来,就是为了好将外头的东西放进来,祸乱天下!”年轻的更是沉不住气,一时乱了阵脚。
衍霄朝后一指,对号吩咐:“去吃了。”
号瞪圆了眼。
天外来的魔也是魔。
它们也能吃。
吃了便能壮大自身……就如正道修士们的灵丹妙药一样。
但灵丹妙药常是被献给大宗门,到了门中,又要分出个高低,决定了他们各自取用多少。
眼下按理说,便是轮不上号去吃的。
但大人发了话。
号当即狂奔而去,将刚一冒头进来的第一个妖魔吞了下去。
正道修士看得头皮发麻:“魔便是魔,竟同类相食。”
衍霄不欲再与他们纠缠。
他知道有人去找祝黛灵了。
他现了魔相。
众修士动弹不得,一瞬间天地皆黑,唯洞外的光泄进来照亮一方。
也正是有了这缕光,他们才得以窥见,天地间的灵气疯狂运转起来,连天上黑沉沉的云都卷成了旋涡状。
“轰——”
像天塌了一半。
使人再不敢生一丝反抗的勇气。
与此同时,朝月宗主注意到天地全黑,她点了长明灯便要奔出门。
云玑真人一把抓住她:“你认为那山上大魔是谁?”
“不是魔神?”
云玑真人扯出个怪异的笑:“我看……是衍霄。”
“不可能,绝无可能……他是宁愿去死,也不会化魔的人。”
云玑真人冷淡地收回手:“你是认为不可能,还是不敢想……”
朝月宗主年纪也不小了,百年前,她的修为还长于衍霄道君。做了数年的一宗之主,气度自也非常人可比。
但她此时手臂却轻颤起来。
就如同那筑基期修士见了金丹期修士一样。
“他师父已死,重霄门上下再无牵挂。他若成魔……就全完了。”朝月宗主颤声道。
“那就是不敢想了。”云玑真人接声。
朝月宗主抿紧唇角:“倒不如个个都化魔来得好!”
云玑真人大笑:“你我没想过吗?……是不能。谁能如他那般,忍受得了剜心锥骨,死而再生,似人非人的苦楚。”
他眼下藏了深深焦虑与痛苦,一边摩挲旁边的椅子扶手,一边道:“早年他称病的时候,我便说了,该送些你朝月宗的女修去给他。他那时尚且还是正儿八经的正人君子。但凡谁人同他有个肌肤之亲,以他那性子,定然一心都在人家身上了。如此也就多了个能套住他的缰绳……”
朝月宗主不快道:“我宗门里的女修,岂是能随意送人的。”
云玑真人闻言觉得荒谬:“你分明是觉得那时他闭门不出,已不像人,怕落得个坏名声,才不敢去招惹吧。”
两个大宗之首,竟争嘴半晌,外间人全然不知。只不过很快有弟子狂奔而来,要请云玑真人出手。
“现今也并非全无办法。”云玑真人站起身,“我盼着宁泉与祝黛灵情意是真。”
是真还好?惹得衍霄道君更加发疯?
魔本就善妒。
朝月宗心念一转,反应过来:“你要……宁泉也入魔啊。”
-
这一厢。
眼见祝黛灵毫发无损,宁泉也不敢掉以轻心,立即伸手去抓她:“快过来……”
祝黛灵轻声叹气:“我怕我不小心把手搭司禹行掌心去了。”
宁泉:?
连司禹行都皱眉朝她望去。
“说实话,我根本看不见你们。”祝黛灵这才道。
宁泉明白过来,一下声音都颤抖了:“那魔物……岂能如此待你?”
祝黛灵没想到他比自己还受伤。
“又没挖我的眼睛,尚好,尚好。”
司禹行突然冒出个念头来。
她待旁人无情,大抵是因为她待自己都无情。
司禹行转瞬压下念头。
那又如何呢?见她狼狈,该高兴,觉得心中憎恶得报才是。
司禹行身上的虚影重现,便要与宁泉相撞。
既然宁泉不肯退步,那就只有先解决了他。
“你们是不是打起来了?”祝黛灵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