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我只问你两句话。”
那人怀疑地看看她,又看了看一边的衍霄。
“这里怎么这样热闹?”祝黛灵问。
“正逢每月一次的论道大会。”那人答。
“邪修也坐一块儿论道?”祝黛灵简直难以想象那画面。
那人恼怒:“邪修为何不能?今朝终于等到邪修在这人间做主,从前做不得的事,而今都要做了。”
祝黛灵自己虽是邪修,但她还是认定:“邪修还是做过街老鼠最好。”
“你!”那人怒而要祭出法宝。
衍霄抬手一点,那人就被无形之力箍住手脚,动弹不得。
那人不由面露惊恐之色:“你,你是……”
衍霄不语,手腕再往下一压。
那人便向下坠去,生生被碾入泥间。
“走吧。”衍霄问:“要进门吗?”
祝黛灵:“进。不进去怎么瞧瞧那闭月门门主,究竟与师尊有何牵扯呢?”
衍霄动了动唇,语气略带一丝急躁:“多半也只是借我名头罢了。”
祝黛灵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会不会要请帖、腰牌之类的玩意儿?”祝黛灵突然想起来。
衍霄道:“等我。”
他朝下坠去,从泥间翻找起方才那邪修。
就在衍霄翻找时,那闭月门的山门突然正门与侧门三门齐开。
侍女高举着羽扇,拥簇着一顶软轿飞出门来。
那软轿上垂挂珠帘与轻纱,风拂过,侍女张开手掌,只见无数花瓣飞散漫天。
祝黛灵微微咋舌。
这不是古早玛丽苏文里最爱写的排场么?
“快,快快让开。”
“是闭月门门主出来了。”
“可是要迎接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邪修们纷纷出声,随即马车朝两旁分开,为那软轿让出一条宽阔大道来。
也就仍堵在路上的祝黛灵显得极不合群。
“何人拦路?”软轿上,女子的声音遥遥传来。
祝黛灵定睛看她。
只见女子面上也覆了一层轻纱,只露一双美目在外,眉心还点了花钿。
有些,眼熟。
那闭月门门主也在看祝黛灵,看着看着,她突然做了个滑稽的动作——
她竟然朝后面猛地缩了缩。
这一幕叫周围人都傻住了。
闭月门主也意识到不妥,于是一手抓住了软轿的杆子,从中汲取得底气后,她自我安慰了两句。
不必怕,不必怕,你已非吴下阿蒙。
眼下这么多人瞧着……
她手腕一动,祭出一只卷轴。卷轴转动,缓缓铺陈开,化作一幅画,正对祝黛灵。
“阁下若再挡路,我便只有出手了。”
祝黛灵盯着那画卷看了看。
画卷之上绘有一副美人图,倚坐芭蕉树旁,神情哀怨,眼波流转。
周围的人顿时震撼出声:“是夏姬御魔图!”
“闭月门主竟拿出了此等神器!”
祝黛灵从浩瀚如海的记忆里,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了——魔神曾与她提起过夏姬御魔图。
夏姬,古时人族女子。
那时人还能借巫术直接与天地通。
夏姬的父兄一朝意外被妖魔附身,求祭司,祭司救不得。夏姬便借巫术将父兄斩杀,魂魄囚于画中。
她要求侍女在她死后,用她的心头血混入丹砂,绘出这栩栩如生的美人图,以镇画里画外的妖魔。
若一旦与画中的美人对视,便会被引入过往的记忆中,化身为夏姬的父兄,被她斩杀。
此物,可杀大乘以下修士。
无一可逃脱。
称一声“神器”也不算夸张。
“若遇此物,你是打不过的。”魔神当时轻嗤着道:“早日将本座请出来才是正理。”
眼下自然没有魔神可请了。
但祝黛灵还是没有挪动步子。
闭月门主恼道:“好吧,既你不肯让开……”她合眼默念了句什么。
那画卷之中的美人缓缓抬头朝祝黛灵看了过来。
祝黛灵与之对视。
周围顿时响起邪修们惊骇的呼声:“动了!那画中人动了!”
“别看,都别看她!”
声音嘈杂,祝黛灵只觉得灵魂一激荡,紧跟着身体腾空一般,短暂失去了知觉。
再睁开眼,是漆黑夜空下的瓢泼大雨。
“公子。”
“公子随我进屋吧。”
祝黛灵闻声转头,看见侍女一手遮脸,一边冲她道。
那侍女身着红褐色深衣,打扮令人想到墓葬坑中的陶俑。
祝黛灵一丝惊慌也无,应了声:“嗯。”
那是男子的声音。
大概就如魔神说的那样,与图中美人对视后,便回到了夏姬那段记忆中,成为了被她斩杀的父兄中的一个。
她跟着侍女往黑漆漆的建筑走去,双眼绽着晶亮的光。
师尊有心将灵力喂给她,她要突破修为还须从战斗中得来。
这厢,闭月门前。
意识被抽离的祝黛灵,身躯一软便要往下倒。
这时众人只觉得眼前花了花,宽袖一揽,……一个年轻男人将她抱入了怀中。
无论入魔前还是入魔后,其实很多人都不曾见过衍霄。
但自从他被祝黛灵抽去了覆眼的布条后,那双睁开来的眼瞳就极具辨识度了。
“他、他……”
“他是魔尊?”
“不可能!都传言说魔尊在藏玉山,怎么可能出现在此地?”
闭月门主也惊骇抬眼,却是缓缓唤了一声:“衍霄道君?”
这声一出,周围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自入魔后,这一声“道君”便是万万唤不得的,只怕触怒他。
“你是衍霄道君?”
“原来你是这样的。”闭月门主喃喃道。
衍霄一抬手。
那浮在空中的夏姬御魔图便飞到了他掌中。
闭月门主一下坐直了身躯,脸色微微发青。
能杀大乘以下修士的玩意儿,在衍霄手中实在算不得什么。
众人都知晓,衍霄在入魔前便已修至大乘了,何况成为魔尊后,受世间供奉又可怕到了何等地步!
衍霄轻易将那卷轴翻了个面。
画中的美人已然又垂下了头,并不与衍霄对视。
“此乃古时遗物。”衍霄开口。
闭月门主低低接声:“是。”
“是好东西。”
闭月门主闻声放松地笑了笑:“是啊,道君,是好东西。”
她险些以为将祝黛灵意识抽走,衍霄道君这是要同她算账呢。
“抬起头来。”
“什么?”
闭月门主惊愕过后,发觉到衍霄是在对画中那美人像说话。
美人像一动不动。
衍霄沉声道:“看着我。”
闭月门主连忙拨开轿子前垂落的珠帘和轻纱,冲他道:“此物如何受得住道君的意识冲击?”
衍霄看也不看,只朝她张开五指。
众目睽睽之下,那闭月门主不受控地从轿中飞了出去。
衍霄扼住她的脖颈,道:“你来。”
闭月门主睁大眼,无比震颤地看着他。这才对传说中的衍霄道君化身成魔有了真切的感知。
这个人的身上,充满了戏剧性,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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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黛灵不知闭月门前此时该是何等情景,而她已在眼下这段属于夏姬的记忆中,度过了三日时光。
她现在是夏姬的兄长,醴。
醴每日只做三件事,晨起巡视领地,吃难吃的饭,入夜吹埙。
这三日里,祝黛灵没有见到夏姬,也没有见到醴的父亲。
她试了下在第二天的夜晚吹“小螺号滴滴滴吹”,第三天的夜晚吹“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完事后,侍女还捏着盛酒的斝笑赞:“公子吹奏得极好。”
看来无论她做什么,都影响不了这段记忆?
只能生等到被妖魔俯身,再被夏姬斩杀那日?
也不知距那日还有多久,她师尊在外间多等上几日,应当不会发疯吧?
又一日晨起巡视领地。
人们从田间趴伏到路边,抬着发皱的脸,望着祝黛灵道:“公子,已许久没有下雨了。”
“公子,能否请夏姬与上天说一说。”
祝黛灵恍然。
原来要因干旱去请夏姬,方才能见到她。
她应声:“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