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崇岭此时深深地看了一眼明宗主,不过也没说什么。
一时谁也没再妄然往里闯,但谁也没有说离开的话。
“宁泉来了,我听见声音了。”司禹行张嘴吐出一口血。
他从洞壁上跌落在地,十分狼狈地支起头:“……不止宁泉,还有更多人,若不速战速决牵制住道君,恐怕都要闯进来。”
他问:“你还是一定要我出去?”
祝黛灵已不再理会他,她紧盯着衍霄的方向,口中诵念起魔神曾教予她的咒文。那是请魔神降临的咒文……曾经对魔神有用,如今对衍霄也有用。
他将目光完全转移回到了祝黛灵的身上,而不再去针对司禹行。
司禹行艰难起身,将麒麟的法相收起。
口中的血喷吐出来,他蘸血凌空画起了符文,空气变得更为扭曲。
祝黛灵就知道,既是男主,岂会这样轻易被完全压制住?他擅于请法相降临,身上可不止麒麟法相一个……祝黛灵艰难分神回忆原剧情片刻,猜测他这回多半是要请龙出来。
祝黛灵没给他机会。
一张大网猝不及防地落下,将司禹行兜头一罩,完全打断了他的施法。
这下司禹行知道当初祝黛灵是怎么用这张网来困住重霄门长老的了。
巨网将他吊住一甩,洞府门大开,他被甩了出去。
在门再度合上之时,他匆匆一瞥,只来得及瞧见祝黛灵迎上衍霄,她抱住了他。
司禹行就这么愣了好一会儿。
“司禹行?”宁泉一把扯住他,面露惊疑,“你怎么从里头出来?”
明宗主也不免变了脸色。
顾崇岭紧跟着问:“里头怎么回事?”
数双眼睛全落在司禹行的身上。
司禹行咳出血沫:“……”没一个急着先为他解束缚的,司禹行难得思考自己人缘是不是太差。
明宗主突地插声:“你受伤了?”
他将手搭上去:“伤得还不轻。”他的语气奇异。
司禹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宁泉急道:“连司兄你都伤得这样厉害,那祝师叔……”
司禹行低下头,他心情复杂,兼之四肢百骸都痛极,实在不想说话。
祝黛灵毫无疑问是个相当冷酷的女人……司禹行一度怀疑她压根没有心。
但她真的没有心吗?
她欲为真正的顾云盼招魂,她要带宁泉走,她抱住了失去理智的衍霄道君……
倘若没有心都能做到这等地步,那世上还有几人有真心?
“这网……解不开。”顾崇岭突然出声,他说着扶住司禹行的另一只手腕,“坐下来先调息。”
明宗主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正是。”
说完他对上了宁泉审视的目光,明宗主只好又冲他笑了笑。
司禹行调息至一半,紧闭的洞府门又开了,宁泉这回冲在了最前头,与祝黛灵正正撞上。
“宁师侄恐怕不好投怀送抱啊。”还是祝黛灵一贯的调笑的口吻。
宁泉长舒一口气: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祝黛灵完全走了出来。
“你很失望?”本来在帮着司禹行调息的顾崇岭,蓦地扭头看向明宗主。
明宗主面露讶色:“哪里的话?”
“都聚在这里作甚?打搅我的好事么?”祝黛灵掀了掀眼皮,仍是笑着的,但语气却微凉。
“行了,都散了吧,没什么热闹好瞧。”祝黛灵抬手解了司禹行身上的大网。
她直直看向大魔,甚至还抬手摸了摸大魔的脑袋:“你在外头守得很好。”
像摸狗。明宗主暗自皱眉。
大魔讪讪一笑,低着脑袋说:“魔尊无恙便好。”
面上的惧色掩都掩不住。
随即祝黛灵又一转身:“明宗主,你过来些。”
明宗主僵硬地挪动脚步,几乎要绷不住表情。
下一刻,祝黛灵的手也朝他的脑袋伸了过去:“明宗主这样关切我们,叫人很是开心。”
和摸刚才的大魔没什么两样。
一样的,像、摸、狗。
饶是宁泉都从中感觉到了一股隐隐的剑拔弩张。
他情不自禁地直起身,暗暗掐上了手诀。顾崇岭亦是。
一时没人扶的司禹行险些摔地上去。
“……”
短暂的沉寂后,还是祝黛灵一笑破冰:“怎么还愣着?都说了,散了吧。”
大魔头一个跑得飞快,小魔们依样画葫芦跑得更是快。旁边的宁泉假意应声,与师兄一同重新将司禹行扶起。
霎时散了个干净。
除了明宗主。
祝黛灵也不再理他,她转回到了洞府门外。
门紧合着,她在那里无声地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她一走,明宗主皱皱眉毛,自觉寻到了机会,于是几步来到门前,躬身轻唤:“魔尊。”
门还是没有开。
但明宗主的脸色却凝住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颈,颈骨直发出“喀喀”的声响。
这说明……洞府内的人仍未全然恢复理智。
那祝黛灵是如何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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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清夕迎上司禹行,难掩震惊,“他们连你也打?”
司禹行:“……”
清夕转头想想也是:“也对,祝黛灵都杀过你一回了。跟我一样的待遇。”清夕都不为自己的处境感觉到难过了。
司禹行:“…………”
说话间宁泉转身走了过来,眉间紧皱,好似压着沉重心事。
清夕现在看他,就仿佛看见了祝黛灵的狗腿子,立即警惕地闭了嘴。
宁泉无所觉,突然抬头问:“司兄,你觉不觉得明宗主有些奇怪?”
司禹行忍痛,有些受不了地道:“你今日才发现?”
宁泉:?
他张张嘴还待说话,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众人声音一收,登时齐齐戒备地望了过去。
祝黛灵已然换了身衣衫,半点不见狼狈。
宁泉乍见她也是惊讶,还本能的老实的:“祝师叔怎么过来了?”
祝黛灵先分了点目光给司禹行:“你伤得如何?”
司禹行的表情微微裂开,连清夕都看出来他颇有点受宠若惊。
清夕:“……”不好了,斯德哥尔摩了。
“还好。”司禹行嘴里冷冷迸出两个字。
祝黛灵将他上下一瞧:“你若眼下告诉我哪里伤了疼了,便想法子给你治。若是事后再说,可不会认账了。”
司禹行:“……”
又不是她伤的,关她什么事?从前她出手杀人的时候,倒不见半点愧疚。而今是道君伤人,她反揽起责来。
司禹行嘴里迸出的声音更僵硬:“说了没事。”
一边的顾崇岭抓着司禹行的手,反复摸了两下,不愿意怀疑自己的水平:“你伤了脏腑,浑身灵气倒逆,……我摸错脉了?”
司禹行:“……”
宁泉惊讶地看看他,司兄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如此好脸面,竟是迟来的叛逆上了。
祝黛灵这厢也没问司禹行为何撒谎,她一贯不正经的姿态都不在了,微微冷肃着脸从储物袋中掏出两只玉瓶丢给司禹行。
“吃了,喝了。”她简短地道。
宁泉等人都少见她这般模样,那张过分精致的脸直透出不可逼视的冷艳气。
他们不自觉地也跟着肃了脸色。
“祝师叔,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在人前也不便多问,我看那明宗主不大对劲,你特地找过来,是不是也是为避开他?”
祝黛灵轻点了下头,并不想提及师尊的失态。
她一笔带过:“魔气失控了,也没什么事。”
那叫没什么事?司禹行眉心紧拢起。如果当时他没进去,她会如何……司禹行猛然一顿。好吧。她的确没如何。
司禹行沉着脸低着头,也没吃也没喝。
祝黛灵也没理会他突如其来的奇怪行径。反正男主角么,总有自己的城府。
“咱们来聊聊别的事。”祝黛灵拍了拍手掌,将众人的注意力牢牢抓在了掌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去蓬莱 魔尊要行之
衍霄这扇门闭得比想象中更久, 祝黛灵缓步走过去,见明宗主仍立在阶上,她扭脸冲宁泉笑道:“瞧, 咱们明宗主成望夫石了。”
明宗主脸色青了青,待转过身来,又恢复如常:“先前匆忙,来不及仔细说话。如今道君分神无暇, 我们几个先坐下来饮两杯酒,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