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禹行不可思议,甚至受宠若惊。
他转过脸, 正对上同样震惊的宁泉。司禹行张张嘴,也想学宁泉那套打圆场的手法,奈何他从未施展过,于是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还是顾崇岭蓦地开口道:“他能请法相上身是不是?”
祝黛灵点头:“嗯。”
顾崇岭轻笑道:“哦,那是很厉害的。年纪还轻吧,修炼到如今的地步,已是难得的天才了,比起道君年少时也未必逊色。”
可不。祝黛灵心说,男主角呢。
她看中的也正是司禹行身上的男主光环。
她是想去飞升后的世界看一看,找到一个拯救她师尊的答案。但同样的,她其实也放心不下衍霄。
所以她决定带走女主角,留下男主角。
宁泉这时回过神,也点头赞同起他师兄:“不错,司兄一向出色,的确比我们更强。没准儿将来仅屈道君之下……”
由祝黛灵罕见的带头,一番话夸得司禹行极不自在,五脏六腑间却又按不住地一把火接一把火烧过。
他没想到祝黛灵会说他强,还说他比旁人都强。
祝黛灵放不下道君,却交由他来守护。
这个理由……他无法拒绝。
“……嗯。”司禹行半晌只迸出来这么一个字。
祝黛灵没轻易放过他,笑着追问:“‘嗯’是何意?是好,还是不好啊?还请予我准话,我才放得下心。”
她这样的人……也有不放心的时候。
司禹行看看她,抿唇道:“道君待我并不薄,我请道君护苍生,我亦愿以身护道君。司禹行必践此诺,死亦无悔。”
祝黛灵又笑了笑。
她很高兴,原著里,除了魔神,就她是最大反派。
大家都这么伟光正,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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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山上并无可下榻之处,但也不要紧,衍霄早有准备,信手一挥便飞出数座殿宇坐落山林间。
他们住了进去。
衍霄设阵,没喊其余人帮忙,祝黛灵便让他们去尽情潇洒,好好尊重自己被一刀抹脖前的这段时光。
宁泉说着“反正也活够了”,就只顾和师兄下棋论道。
清夕是最紧张的那个,她本来还指望司禹行能打消祝黛灵杀人的念头呢,现在指望不上了,只能默默后悔她到底为什么要穿过来……
三天不曾见到衍霄的面,祝黛灵躺在床榻间合眼运转凝滞的灵气。
她当然不是一味等着衍霄给她喂灵力。此间灵气浓,自然要利用起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幽幽黑夜里她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寒意。那寒意沿着脊背而上,来得突兀莫名,深入骨头缝,无法抵挡。
她本能地要睁开眼,却发现连睁眼也做不到,像极了所谓的“鬼压床”。
她没有害怕,思忖片刻,将运转的灵力转瞬换成了魔气。魔气从指尖蔓延出来,朝四周探去……最终被什么庞然大物挡住了。
她隐隐约约猜到了怎么回事。
师尊。
呼喊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她没能喊出来。
那“庞然大物”就这样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盯视着她。
一直到天亮。
祝黛灵甩了甩僵硬的脖子,并未觉得多么可怕,但她知道,这不是个好兆头……说明过去还能压制的符文与锁链,现在正在失效。
衍霄的失控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
司禹行在这其中究竟能起到什么作用,她也说不好。
她从床上爬起来,甫一探出头,便被斜里伸来的一双手按住了。
“阿灵。”衍霄轻轻喊,“吓着你了吧?”
“没有。”祝黛灵摇头,语气轻描淡写,“昨夜又失控了?”
“嗯。”
“我还以为你又要因为无法面对我而躲起来呢。”
“时间不多了,阿灵。”
他舍不得,他要多看她几眼,所以连躲都不躲了。
祝黛灵心间一颤,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本能地抓住了衍霄的衣襟,紧紧将他整个人拽住了。
衍霄抬手托住她的后脑,随即以更用力的姿态将她扣在怀中。
唇抵在她的耳畔,声线是魔的漠然,细细擦过肌肤,冰凉:“我并不知晓飞升后的世界该是如何,但人人向往之,想来该比此间好。”
祝黛灵心间激起更多的滚烫,她揪紧了衍霄的衣袍。
但转瞬衍霄就推开了她,眉心拢出深深的纹路。
有了前车之鉴,他怕自己再度失控,因而这一路走来,他都尽可能地避免了与祝黛灵过多亲密。
祝黛灵被他推开也面色不改。反正她师尊什么脾气,她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她抬手将他的衣领拨开:“要重新画一遍符文吗?”
衍霄抬眸:“嗯?”
“还是要再加固一下锁链?或者还有别的办法?”祝黛灵勾着他的衣领笑笑,“总要叫我想抱你便能抱你吧?”
衍霄喉间艰涩地动了动,品出点甜味来,于是慢慢挤出来了一个难看的笑,他应声:“嗯。”
两人开始默不作声地加固着衍霄身上的封印。
那些失控的、晦暗的、揪心之痛的……都被淡去了。
仙山很快有了巨大的变化。
它日夜不停地轰隆作响,抽吸并喷吐着灵气,整个世界的灵气似乎都要被它抽干一空,又全数返至大阵中。
这样的巨变使得仙山上的一片天空都变成了浓郁的紫。
像是一颗将要熟透的果子,所隔着的那层薄薄的皮就要撑破。
修真界也随之动荡起来。
“那是什么动静?天又要破了吗?”
“妖魔横行,就说这人间要完了啊!”
“那个人倒行逆施,使得修真界大乱,恐怕正是要遭天谴的时候到了。”
有人悲观叫糟、奔走哭喊,亦有人暗喜。
反倒是人间百姓,他们看不懂灵气的变化,远远望向天边的奇景。
“那是什么?”
“好美……”
浓烈的紫后面层层叠叠掩起来的是逐渐靠近的劫云。
修为突破时大家都没少见到劫云,但从未见过这么多……多到仿佛下一刻便要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其中。
宁泉艰难地喘了口气:“这便是飞升时的雷劫吗?”他猛然转头,有些忧心:“祝师叔扛得过去?”
刚关心完,他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还有道君在呢。
“应当就是这两日的事了吧。”顾崇岭高高仰着头,盯着那层层劫云露出了向往之色。
但很快他就扭头对着祝黛灵道:“祝道友,动手吧。”
宁泉喉间微微哽了哽:“这就……吗?”他连个完整的句子都没能说出来。
清夕也很是震惊,她没想到有人急着送死的。
“不急,等劫云真落下来再说。万一我飞升失败了,杀人杀早了怎么办?”祝黛灵摇头。
顾崇岭略一思忖:“也是,那再等等。”
宁泉:“……”
清夕:“…………”越说越害怕了啊。
祝黛灵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飞升雷劫。转过身她就忍不住调动起浑身的灵力,来纾解强烈的闷窒与心悸感。
她缓缓走到阵中,只见明宗主满面骇色地同样盯着劫云:“这天地桎梏难道……难道真能打破?”
他随即激动地扭头向衍霄:“魔尊如何做到的?”
不等衍霄答,他又激动道:“我该知晓,只要魔尊愿意,没有做不到的事。”
这人满面钦慕,似乎当真只是为衍霄展现出的强大而甘愿追随。
“阿灵。”衍霄转过头。
祝黛灵走过去笑问:“明宗主这么高兴?不如跟我一起走啊?”
明宗主嘴角抽了抽:“不了。”
他觉得宁泉等人会答应她,都实属离谱。谁能想得出来把人魂魄一块儿带走这样损的招?他们也真敢信!
“可惜了。”祝黛灵面露憾色。
“……”可惜什么?可惜没机会把他的性命一刀带走吗?
明宗主转眸再看衍霄,心下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就仿佛见到了为美色所迷的昏君。
此时昏君果真眼底再看不进其它,他牵起了祝黛灵的手。
祝黛灵问:“我也很是好奇,师尊是如何做到的?”
衍霄又熟门熟路做起了老师:“须得先知晓,为何修为突破时总会引来雷劫。”
祝黛灵接口:“修仙乃是逆天而行,于修行路上突破便是逆了天意,于是上天降下雷劫。”她顿了顿,“上天是如何知晓有修士突破的?嗯……因为修士的灵力充盈,充盈到盛放不下的地步,必须寻求识海的突破。灵力满溢时的变化,便会引来雷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