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盼追问:“只是什么?”
祝黛灵下面的话却是说给衍霄道君听的了:“只是我杀了那两个守卫,不知如何是好……”
顾云盼真以为她发愁呢,忙道:“师叔若不动手,他们就要杀我们了。将来门内若追究,总该先追究我的过错……”
衍霄道君打断道:“何人敢追究?此事便当做没有就是。”
顾云盼舒了口气。
不过道君声音听着怎么哑了些?
顾云盼一时想了许多,等稀里糊涂再落地时,才发觉自己竟然登上了传闻中的铸云峰。
她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在路上,心中万般情绪涌动。
“师叔……”她一抬头,却不见道君与祝师叔的人影了。
好在顾云盼这人,也有极强的自主能力,她心下虽疑惑,但还是自己给自己安排好了。
嗯,就走到殿外的石阶上等吧。
其实自从祝黛灵到了铸云峰,铸云峰上的各个殿门就很少关过。
各处机关启用,须得调动灵力才行。当初她没能打开藏书阁的机关,她那少言寡语却温柔非常的师尊,似是记在了心头,此后就不怎么关门了。
但今日殿门倒是又紧紧闭上了,连同外头的天光都被悉数挡去。
祝黛灵终于得以从衍霄道君怀中探头。
四下一张望……师尊啊,您是不用烛火照明了,我这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多少不大适应呢。
“我放你下来。”衍霄道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微闷,微哑。
他说着,就真松了怀抱。
祝黛灵觉得身上一凉,似是被放在了榻上。
衍霄道君也贴心,刚一松手,便又扶住了她的腰,免得她不适应从榻上跌下去。
祝黛灵都能感知到他手掌扶上来的时候,明显像是被烫了下,轻轻颤了颤。但却还是坚定地抵在她腰后。
怪了。
其实以她对衍霄道君的了解。
她以为在古冢的时候,衍霄道君会将她放下,脱下外袍给她裹上,再将她抓着往外走。
谁知道就这么生抱回来了。
眼下更是亲近得有些异样。
“方才……”衍霄道君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发闷,“一直没有将你放下,是免得被那位……”
“她叫顾云盼。”
“免得被顾云盼瞧见。”衍霄道君顿了下,“虽同为女子,但她若瞧见你是这样在我怀中,恐怕坏了你的清白。”
祝黛灵微微惊讶。
他竟还想着这个?
祝黛灵笑道:“师尊,若是坦坦荡荡,自然无妨。师尊便是处处为他人考量,想得太多。这一路抱着我不放手,而我又并未重伤,恐怕反倒才惹得人多想呢。”
是,他不坦荡……
衍霄道君微微垂首:“是我之过。”
祝黛灵唇角抿得更高:“哪有师父同徒弟认错的道理?”
“师父便没有犯错的时候吗?若是做错了,自然也该认错。”
祝黛灵怔了片刻,这次是当真有感而发:“师尊真是世间最难得的好师尊。”
大抵也只有书中纸片人方才能做到如此地步了。
衍霄道君没有应声,只心底又蔓开一层模糊的酸意。
“便请好师尊将外袍也借与我吧。”祝黛灵伸手。
衍霄道君匆忙道:“是我疏漏。”
他起身脱了衣袍,衣角翻飞,飘摇落下,最终披在祝黛灵的肩上。
咫尺之间,呼吸抵近。
衍霄道君一时忘了收回手。
“师尊?”
衍霄道君回神,指尖深深切入掌心。他开口,但口吻却是云淡风轻的:“上回你同我说,你似是见到了百年前的我。”
“是啊师尊。”
“百年前你看见的我,是什么模样?”
祝黛灵素来擅长听人话里藏的话。
她微微抬头,逐渐适应黑暗环境之后,衍霄道君的轮廓便也印入了她的眼底。她曼声笑问:“师尊是想知晓,我对年轻时的师尊,有什么样的印象和看法吗?”
衍霄道君当然答不上来,一下哑住了。
祝黛灵心道也不知脖颈红了没有,她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自然是极好的,无一不好。”
衍霄道君心跳慢了一拍,依旧哑然无声。
只是身上有骨刃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趁着漆黑一片,他面无表情地反手将那不似人的特征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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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李韶容等人匆忙赶到了古冢前,连随安平都被惊动了。
随安平顾不上去看登天阁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他伸手挥开李韶容,冰冷地瞪视了一眼,随后将目光重新落到古冢上。
“阵法破了。”随安平语气微冷。
冯飞鹰硬着头皮接声:“幸而古冢未塌。”
在这么多来客面前,若是连山都塌上半座,那也太跌重霄门的脸面了!
李韶容立即跟着出声:“我这就进去看看……”
她的脸色也有些难看,毕竟此事由她负责。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为何就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不多时,二长老翟禄也来了。
他横了冯飞鹰一眼:“为何还不为客人们安置歇息的地方?”
便是责怪他,怎么容忍人一路跟来了这里,看了重霄门的笑话!
冯飞鹰尴尬之色一闪而过,也觉得疏漏了,于是连忙转身。
宁泉很自觉,当先道:“不知先前与我们一同去邑国的那几位道友何在?我们与他们熟悉亲近,不如由那几位道友领着我们前去歇息?正好也叙叙话。”
冯飞鹰点头应是,带着他们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宁泉很快见到了司禹行,又见到了众人拥簇的女妖。
他如今见着“祝黛灵”还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但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
宁泉上前:“祝师叔。”
“你是……”
宁泉愣了愣。
司禹行冷淡插声:“这么快便将照日台的宁道兄忘了?”
女妖一时拿捏不准祝黛灵与这人是什么关系,但听他是照日台的,不由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宁泉见状,心道,有些怪。
与此同时,李韶容面色极其难看地走了出来:“两个守卫死了。”
随安平沉着脸问:“青元灯也不见了,是不是?”
李韶容艰难开口:“……是。”
随安平在那里站了一会儿,道:“师叔来过这里。”
李韶容惊愕抬头:“什么?怎么可能?师叔怎么会离开铸云峰?”
随安平语气冰冷:“青元灯丢失,这里该塌,却没有塌。是塌到一半,被人生生用灵力撑起,加固。为什么?因为里头躺着老门主的尸骸。
“便是冲老门主,师叔也要保此地不塌。”
李韶容喃喃道:“的确像是师叔会做的事。师叔出现在这里,就只为了力挽狂澜吗?”
随安平心情无端烦躁,口吻厉了些:“我怎么知晓?”
他猛地转头盯住李韶容:“说起来,师叔是很在意他这个徒弟的。但偏偏阿灵如今管你叫师父,师叔心里如何想,我们都不知道……”
李韶容身上泛起冰凉的鸡皮疙瘩:“此事、此事当时没有亲自知会师叔,是有些不地道。不如,不如让阿灵亲自和师叔说吧,我想便能消除师叔心中的不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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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石阶上仍等候的顾云盼,遥遥瞥见一只鸟咬着一封信飞上了铸云峰。
她看着那封信飞向大殿。
最终大殿开了一道缝,信飞了进去,但人还未出来。
殿内,祝黛灵拢了拢身上的衣衫,坐姿懒散不讲究。反正身边人也瞧不见。
她看着衍霄道君伸手捏住了那封信。
“那是什么?”祝黛灵问。
衍霄道君拆开信封,随着信纸展开,李韶容的声音也从纸上传了出来。
“师叔,祝黛灵要见您,她有许多话要和您说。”
祝黛灵:?
祝黛灵:“哦,是那个女妖吧。她为何要见师尊?她哪里来的那么多话要同师尊说?”
“我不知。”衍霄道君答。
祝黛灵听他口吻老实,实在忍不住故意道:“那女妖也不知都会哪些妖术,若师尊去见了她,也中了妖术,从此也只愿同她亲近,那怎么是好?”
虽这样的话对他来说有些难以启齿,但衍霄道君还是一字一句道:“我只同你亲近。”
“我不信……”
“我可起心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