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黛灵愣住了。
师尊,你怎么百年前百年后,都一点没变过啊。我说不信,你便起心誓。
见她不出声,衍霄道君还以为她不知道心誓是什么,便解说道:“以道心起誓,若有违背,轻则心魔缠身,重则引来数重雷劫。”
祝黛灵连忙按住了他的手臂:“知道了师尊,我只是忧心那女妖的妖术厉害。哪里舍得让师尊起心誓呢?”
可别再起了。
她这样的人,都有一丝丝玩弄正经人的羞愧了。
衍霄道君喉头动了动。
为何……会舍不得呢?
他强忍住了去抓她手的念头。
是我又生遐想了。他心道。
衍霄道君动了动唇:“你随我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一章,晚安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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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重现人前 师尊的心上
登天阁切磋一事, 随安平全权交给了冯飞鹰,李韶容则要对守卫之死,以及青元灯丢失一事负责。而翟禄还在追查谢康失踪之谜。
重霄门内有些年没这样忙过了。随安平不轻不重地皱了下眉。
“我……要去见衍霄道君?”女声在斜下方响起。
随安平顺着声音看过去, 露出柔和的笑:“嗯,师叔这个人性情固执,恐怕一定要你亲口和他说清楚才是。”
“先前未曾告知道君一声,本也是我鲁莽了。”女妖接声, 竭力压制住了身体里的畏惧, 还有兴奋。
百年前, 衍霄道君印刻在众多妖魔骨子里的惊恐, 至今还未散去。如今再见衍霄道君, 却是以这样亲近的身份。人间造化真是说不清楚。
随安平见她没有抵触,便点了点头:“你先跟着侍女过去吧。”
女妖应声, 姿态袅娜地走到门边, 正要跨出去。
随安平突地想起来,多问了句:“先前也没工夫问你,从邑国回来后怎么突然就对师叔避之不及了?”
女妖心微沉, 随即回首面露惊讶:“没有啊, 只是想着在道君那里多有不便。”
“那怎么想到选了三长老?”
因她同为女修。话到嘴边, 女妖觉得这话哄骗李韶容还可以,若用来搪塞门主, 恐怕反生疏漏。
女妖当即换了个路子,四两拨千斤道:“也不能拜门主为师啊,若是与门主成了师徒……”她微微低头,羞涩道:“又何来今日呢?”
这话正切中随安平的心思,他抿唇笑道:“也是,去吧。”
女子纤细的身影自门边消失, 随安平暗自摇头,怎么还将李韶容那番话往心里去了?
若有人冒充祝黛灵,他岂会看不出?
女妖被引至了主峰上的清静殿。
近来侍女与她关系密切,一边给她引路,一边同她解说道:“此处乃是老门主昔日的住所。”
女妖点头,往墙上望去。那里悬挂着一幅画像,隔在纱帐之后,看不真切。
她问:“道君还没有来吗?”
侍女道:“没有。”侍女脸上也带着几分兴奋。她年纪轻,也从来只闻道君之名,而并未见过道君的真容。
她道:“我们也不知道君何时会来。道君会离开铸云峰已是十分难得……谁也没想到呢。”
女妖被这寥寥两句话说得心神微动。
是啊,难得!衍霄道君竟然这样看重自己的弟子。
既然人未至,女妖便款款来到纱帐后,如此一看,才发现画像上绘的是个年轻人。
他未束发,轻袍缓带,不似寻常修士那般一身高人一等的锐意,只显从容清逸。垂眼时,有一股淡淡的悲悯气。
这一刻,女妖也生出了和当初祝黛灵一样的感觉——
宛如神像。
女妖目光向下,瞥见一行小字:曲江于暮商绘徒衍霄。
画中便是衍霄道君?
女妖怔住。
百年前,她还不过是个小妖,哪里有机会得见这样的人物?
正心绪翻涌时,殿门无风而动,竟是开了。
女妖匆匆回头,只见殿外等候的侍女童子,皆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神情呆滞地立在原地。
好似时间也就此停住。
只剩下来人缓步跨进了门。
直面这般传说级人物,女妖受到的冲击不可谓不大,她动了动唇,连声音都不自觉地细弱两分:“道君。”
比起画中,衍霄道君的模样更显萧索漠然。
好比捡了一片秋日里的叶子,泛着的是金黄暖和的色彩,撕开一角来,发现这叶片割手。
可正是这般复杂糅合的气质,才造就了一个出众远胜那重霄门门主的衍霄道君。
女妖忍不住上前一步,一瞬间野心勃勃。
“道君……”嗯?
一阵风突然擦着她的脸过去了。
女妖觉得有些怪异,定睛再看,衍霄道君的衣袖飞起来了一角。
却是祝黛灵绕着衍霄道君走了一圈儿,传音道:“她果真瞧不见我。”
“修为低微者,是瞧不见的。”衍霄道君也传音回她。
“却不知可持续多久?”
“半盏茶。”
“那师尊与她说话可要快些了。”
“本也没什么好说的。”
祝黛灵又问:“她的声音听在师尊耳朵里,是不是就与我的一样?”
衍霄道君顿了片刻,还是答:“嗯。”
“那我的声音,听起来,是不是就像是个陌生人?”
“嗯。”
“这妖术当真奇特!”
祝黛灵感慨完,又是话音一转:“如此看来,我当时开口,师尊没将我当成贼人打出去,更显难得了。”
说过了,会记住味道。
衍霄道君用力抿了下唇,生生忍住了将那话说出口。一旦说出,她就会知晓,他是有百年前记忆的。
祝黛灵突然伸手抓住衍霄道君的袖口,摇晃两下:“在她看来,这像不像是有鬼?”
衍霄道君感知到拉扯感,答道:“像。”
“道君?”女妖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只听说衍霄道君大战后患了眼疾,没听说耳朵也有疾啊?
衍霄道君终于拔步朝殿内走去。
他连手也不必抬,那殿中悬挂的纱帐便自己掀动起来。
女妖呼吸微窒,心道哪怕是病了,阵势也依旧甩开门主不知多少倍。
这厢却是祝黛灵贴在衍霄道君耳边道:“我为师尊卷帘帐。”
衍霄道君耳根子发麻,脚步都微有错乱。
没走几步,祝黛灵又道:“我见殿内空荡,便斗胆与师尊同坐了。”
衍霄道君只觉得身边一暖,霎时连身形都紧绷住了。
他突然间觉得,让祝黛灵与自己同往,更出主意隐匿她的身形,实在不是个什么好主意。
女妖很快也跟了上来,她见衍霄道君神色淡淡,有心破冰,便加紧迈了几步,口中一边道:“我辜负了道君……”一边要亲近地跪到他脚边去。
她话还未说完,衍霄道君突地道:“站远些,不必走近。”
女妖的步子生生一顿,语带哭腔:“道君?可是在生我的气?”
衍霄道君没由来地心生一股愠怒。
她与祝黛灵到底哪里像了?性情是全然不同的。祝黛灵哪里会用这样的语调说话?
但重霄门上下,都将她当成了祝黛灵!
他们都长着一双眼,却还不如眼盲得好。
“我之所以拜三长老为师,是因为不忍叫道君为我操劳。”
祝黛灵听得津津有味,还笑道:“她这样说,倒衬得我不像个好徒弟了,她何等贴心,我却整日里都要师尊为我操劳呢。又要来牢里捞我,又要来古冢救我……”
她语调懒洋洋的,钻进衍霄道君耳中,轻轻擦过耳膜,使人生出些异样的感觉。
等衍霄道君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本能地按住了祝黛灵的手背。
祝黛灵愣了下。
衍霄道君若无其事地继续传音,只是传音都显得艰涩:“何必拿自己同她比?为师者,本该竭力付出。”
这般对话,女妖一概听不见,见衍霄道君突然抬手,她惊了一跳,以为是道君发怒。
连忙接着说:“但道君在我心中,仍是我的师尊……以后每日,我依旧会登上铸云峰,侍奉师尊……”
祝黛灵又笑:“她还要侍奉您呢,每日都来啊。”
那笑声从心尖上打了个旋儿,一下化作网丝缚紧。衍霄道君屈指紧按在掌心,话却是对着女妖说的:“你要说的便是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