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山低下头,更有些被大房撞破给人找小三的尴尬。
祝黛灵:“……”
她三两步迈回到衍霄道君身边,本能地先来了个倒打一耙:“难怪师尊昨日那样说,只是师尊怎么知晓?从前也有凡人这样向师尊献殷勤么?”
衍霄道君呆住了:“没、没有。”
一时倒忘了下面的话。
他只认真回溯记忆,一边道:“从前是有如丹凤门这样的宗门向我示好,但我素来不理此事……”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直到完全湮没。
祝黛灵:。
她可真是蔫坏啊。
衍霄道君似是觉得自己这番话也没什么说服力,便又道:“尤其自我病后,便更是彻底断绝了。”
祝黛灵忙拍了拍他的手背道:“师尊吃了百年的苦呢。”
衍霄道君喉头发紧,酸胀发涩。
她只惦念他吃苦,他倒吃全然没有由头的,也不该他吃的醋。
这厢伏山听不见他二人的对话,心中涌起些许不安,生怕听了国君的吩咐,却搅了人家二人的好事。
伏山不由上前一步,唤道:“仙师,可是我们做错了?”
祝黛灵立在阶上,回头语调轻快:“我怎么舍得将我夫君一人放在此地?自是随我而行。”
伏山心头微震,沉声道:“是。”
祝黛灵抓住了衍霄道君的手,拉着他往楼下走:“小心。”
衍霄道君实在有些按不住了。
幸而他双眼被掩,幸而他有帷帽……他竭力使肢体不泄半分情绪,额角处却有骨头冒出了尖。
不,不能再有变化了。
否则便要在她跟前将帷帽都顶翻了。
祝黛灵脚步顿了顿:“你的手……”
衍霄道君低哑应声:“怎么?”
祝黛灵摸了摸他的指骨。嗯?是她错觉?方才竟觉得师尊的骨头有了轻微畸变,从骨头里冒出了什么东西,如玉般质感。
她一下想起来百年前,衍霄道君裸-露在外的骨头,的确泛着莹莹玉色。
包括他师尊后来送给她的那块骨头,也如玉一般,很是奇特。
人的骨头竟能长到这般模样?
她脑中蓦地闪过不久前与魔神的对话。
“你只有一法,换骨。”
“将魔族的骨头换到我自己身上?”
师尊的骨头也曾换过吗?
祝黛灵停在阶上动也不动,这下不仅是伏山面色微微紧绷,问:“仙师,怎么了?”
衍霄道君也反过来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祝黛灵回神道:“无事。”
“嗯。”衍霄道君喉头艰涩得要命。
他不能再泄露一点痕迹。
一丝也不行。
祝黛灵牵着他继续往下走,终于来到人群簇拥之处。
伏山做出请的姿势:“仙师二位一同上轿?”
“谁还坐这东西呢?我会御器,日行千里。只是我手中法器不大,容不下你这样多的人,挑几个紧要的人,一并跟上就是。”
什么?还能坐上法器体会仙人一日千里?
旁人暗自激动。
伏山却叹了声,只挑了几个自己的副手。那些锦衣华服的王都公子,自然被落下了。
风骤起。
祝黛灵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串玉珠,抛于空中。
几人被柔风托起,再落下,他们于慌乱中抱住一粒玉珠,撅着屁股姿态别扭却也顾不上了,而后就这样飞至了空中。
这般仙术施展,顿时引起阵阵惊呼。
祝黛灵却并不与他们一同乘玉珠。
她贴在衍霄道君耳边道:“我与师尊共乘,却不知师尊可有法器,愿意拿出来让我借一借力呢?”
“……有。”
众人不见衍霄道君动作,只见他二人御剑而起。
姿态潇洒肆意,比那些撅着屁股的好看了许多。
一时又是阵阵惊呼。
衍霄道君知道,那些被送来的年轻公子,此时定艳羡而又妒忌地望着他。
他们误以为他亦是凡人也没什么不好。
他便能在这一刻,默然而卑鄙地独享这份隐秘的欢喜。
“师兄,我们呢?”被落下的莫秀瞪圆眼。
萧涛:“追上去。”
他二人腾空而起,堪堪吊住了那串玉珠下面垂落的穗子。
舜国王都这番奇景,很快就传到了源国国师的耳中。
源国国君躬着腰,面露忧色,问:“国师,他们也请了仙人相助,我们如何是好?”
国师瞧了他一眼,此人身上哪里有王者气度?
这人间帝王,无端得天命相授,便能立在凡间权利之巅。何其不公。
“没听清吗?此人据说是邪修一个。与正道修士为敌。你们口中的正统仙人,争相讨伐她都来不及。你只消往那些大宗门处带个信,自有人去解决了她。”国师不急不缓道。
国君却皱着脸道:“源国哪里会认识那些大宗门呢?”
国师:“……”也是。否则也怎么需要倚靠他呢?
国君腆着脸问:“却不知国师可有途径?”
国师:“……”
巧了,他也没有。
那些正道修士见了他,想杀他都来不及。
但他嘴上没有这样说,而是沉吟片刻,道:“我既为国师,自然也处处为源国思量。那邪修若铁了心要相帮舜国,我便只有……”
“只有……”国君望着他,满眼期盼。
“舜国尊她一声仙师,她却并非为仙。而我……能请神。”
国君心中激荡,深深拜下:“国师法力高深,那邪修定不是对手!便尽数依托国师了。”
-
两国交战之处,乌云笼而不散,狂风肆虐不息,虫鸟断绝无人烟。
舜国将士便将营地迁出数里远。
纵使如此,迎面见到的士兵也个个都是面色灰白。
祝黛灵还没说什么,衍霄道君先皱了眉:“好浓的邪气。”
玉珠落入营地。
引得本来面色麻木灰白的将士,纷纷回头,于惊惶中拔出刀剑。
伏山大喝:“吾乃大将军伏山,奉国君之令,送仙师前来助战。”
他爬下玉珠,还没站稳就是一个踉跄,顿生胸口淤堵的感觉,于是匆匆回头:“仙师,此地有异啊!”
将士们方才迟缓回神,跪地重重叩首,再抬起头来,满面泪水,喉中却艰涩得吐不出成整句的话。
“有鬼……”
“今拜仙师,救救我们……”
祝黛灵落地站稳,抬起手来。
只见极其浅淡的蓝色萤点,漂浮在空气中。
“师尊,我瞧见了一些蓝色光点,那是什么东西。”祝黛灵毕竟才只走过那么几个地方,见识还是远不如衍霄道君。
她话刚说完,紧跟着就变了脸色,然后抬手飞快地从帷帽底下捂住了衍霄道君的唇。
“师尊,先莫开口。”她飞快道。
想舔咬她的指尖。
衍霄道君被自己脑中突兀的孟浪念头惊了一跳。
祝黛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接着道:“师尊,我发现我开口之后,那些原本只是无序漂浮在空气中的蓝色光点,突然疯狂朝我涌来了。是因为感知到我身上的灵气了?”
衍霄道君及时按灭了念头,正经思考起祝黛灵的话,也听话地没有贸然开口。
祝黛灵很冷静,仍在观察。
一边观察,一边道:“我发现那些光点被我的皮肤吞吃掉之后,我的皮肤似乎变得暗淡了一分,但不大明显……”
因为她灵气着实太充盈了?
她抬眸再看向那些倦怠麻木的士兵。
他们就像是动画片里原本鲜艳的角色,突然多了几个灰度,有种诡异的失真感。
祝黛灵沉声道:“这东西,好像会吃掉人的生气。对人有用,对修士便大打了折扣。”
衍霄道君开了口:“是巫术。”
祝黛灵毫不意外:“师尊果真博闻强识。”
她立刻追问:“要如何破解?”
衍霄道君却抿唇:“此为换祭之术。那蓝色光点是献祭之物,人在呼吸间吞吃进身体,便达成了换祭的条件。你吃了它,它便要你的生机。一换一,再公平不过,因而难破解。”
他语气微涩:“我不善此道。”
“师尊所擅已经太多,若是当真什么都会,还要旁人活吗?”祝黛灵想也不想便安抚他道。
说完,她想起来:“古时巫可通天地,乃是人与神鬼、上天的媒介。我曾记得,李韶容与我提起过,说垂仙宗问卜占卦,也有通天地鬼神的本领。……他们是巫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