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男人眸光凛冽,他冷哼一声,直接伸手抓住了女人的手臂,然后用力扯了起来。
余姚被他扯得脚步虚浮,险些一个趔趄,她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
这下,不仅是指挥卫的郎君们惊掉下巴了。
首领,你今天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了吗?那可是当朝皇后啊。
当朝皇后啊。
皇后啊!
而一旁的新帝见状,眉头一紧,他攥紧手掌,食指上的黑玉戒指硌得手疼。
男人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一丝疼痛感,他的嘴唇紧抿着,眸光冷厉地盯着面前的女子。
他能听到耳边有两道声音在嗡嗡作响。
一个说:“这贼妇居然怀着你的孩子,与旁的男人私通,实在是罪该万死!”
另一个声音却叹口气说:“杀了她又能怎样呢?能让你快活,还是能让你更加痛苦?”
太子紧握的手掌,青筋爆出,凌厉的骨节泛白。
他几乎咬碎了一口牙,恨得几乎直不起腰,但他仍旧强撑着,胸口却积了一股子郁气,怎么也无法捋顺畅。
这股子憋闷之感,让新帝逐渐暴躁,令他烦闷,恨不得提起长刀,干脆将这两个胆大包天的贱人一人一个血窟窿,捅个对穿!
不是喜欢偷情吗?
那不如干脆两个人一起上路,共赴黄泉好了。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头,立刻就被新帝给彻底否决了。
新帝眉眼阴郁地盯着眼前两人看了几眼:生前不能同床共枕,难道以为死了以后,就能双宿双栖吗?
妄想!
新帝眼睛都快盯出血来了,他的容貌俊秀异常,如此作态更加衬出他犹如暗夜中擅食人的鬼怪。
那边年同正要拿绳子把余姚捆起来,这人想来恨毒了她,很有技巧地躲开了她的肚子,抓住她手腕,就要套上麻绳,力道大得要将她纤瘦的腕骨捏碎。
余姚不由自主地发抖,额头上的冷汗一阵一阵,她嘴唇都颤动着,眼泪都疼得直流,却说不出话来。
对面的谢凭见到了,蹙眉斥道:“你做什么?年同,你大胆,竟敢对当朝皇后殿下动用私刑。”
年同向来是敬重这位年轻的状元郎的,既出身名家,又满腹学识,偏偏又不与那些满嘴之乎者也的老大人们为伍,还是个关注民生,大力提倡改革变法的文臣。
素日里,谢凭虽较他年幼些,但在年同看来,他是打心眼里觉得谢凭和当初的太子殿下一样,都是华茂春松,如琢如磨的男子。
如今亲耳所听、亲目所见,此人做出背君叛主、胆敢与国母私通的罪行,在年同心中,这人早与禽兽无异。
他张口就要骂出一声“直娘贼,放你妈的狗屁”,忽然又想起二人同朝为官,共侍一君,同为人臣的种种情分。
一时之间迟疑了,说不得......或许是余氏这贼妇偷汉子,寂寞难耐,故意勾引这才丧妻的吏部尚书大人。
想到此,年同话音一转:“谢大人,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年同就要继续去绑余姚。
余姚见他凑过来,她的手腕还疼着,若再被抓一次,她的手腕岂不是要废掉了?
她连忙向后躲闪,像一只被打怕了的小狗。
年同却不管不顾,只避开她的肚子。
这事毕竟是这贼妇不占理,是她自己乱作乱搞,害得殿下在这些年轻的儿郎们面前丢这么大脸。
年同想着就上前要抓人。
忽然身后一只有力的手臂就伸过来,将他给拨开。
“够了,退下。”声音冰冷。
年同赶忙转身行礼:“殿下。”
新帝置若罔闻,他心中虽然怨怼,恼怒得不知如何发泄,可这女子是他亲自选的太子妃和皇后,是她不知好歹,与旧情人藕断丝连。
但……
她毕竟还怀着他的第一个孩子,这胎毕竟将要临盆,就算要杀要剐,还是得等她临盆生产之后,再行决断。
况且,未行决断之前,她还是他的皇后,是与他荣辱与共的妻子,他可以对她任意施为,但并不代表旁人也可以如此对她用刑。
新帝走上前,看着眼前女子躲闪的动作,真险些给气笑了。
他不理会她什么神情态度,一心将她的手拽过来,当视线触及她纤细手腕上紫黑色的五指勒痕,眸光一沉,他当即转头向身后的年同看去。
少年帝王,不怒自威。
年同知晓新帝这番眼神,正是一场无声警告。
年同心中憋闷,他想直接上前请命,让皇帝直接赐死这个小娼妇。
可脑子里的理智却让他冷静下来,不,现在的皇帝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需要仰仗先帝鼻息的太子了。
皇帝如今万人之上,有自己的推断和决策,为人臣者,已经不能再忤逆君上了。
“微臣知罪,请陛下宽恕。”年同立即单膝下跪,抱拳谢罪。
新帝才懒得理会这人,他攥着她的手腕,同时也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她腕上的紫黑的伤口。
余姚还以为是幻觉,没想到眼前男人怕她挣扎,已直接用雪蛛丝将她绑着。
而后面被麻绳捆住的男人,眉头一簇,这东西能捆人?
余氏一身水一样柔嫩的娇娇皮肤,被这东西磨得哭鼻子怎么好?
新帝犹豫了不到片刻功夫,干脆将手里的麻绳一丢,随意从袖子里翻出来个柔软的长条,将她的手绑在肚子下边,如此看来,整个人就像是故意端着肚子般。
新帝将人捆好后,冷冷吐出一句:“将人押入密牢,不许优待。”
“遵陛下圣旨。”
————
这件事情过去两三天后,镇北侯谢家、国戚与朝廷重臣闻人家都受到惊动,只是没有闹腾出来,定是谢凭的随从前日未曾见到主人归来,料想主人被扣押在皇城中,这才回家报信给了老主子听。
这两家人还算聪明,私下里纷纷联袂前来,面见新帝。
新帝见了这两家家主,直接转移话题,直到闻人老太爷单独求见,新帝才稍微露了口风,老太爷沉默地回了家。
谢家众人来问自家家主,老太爷只是摇摇头,说什么:“青云冲撞了陛下,只怕是……凶多吉少。”
镇北侯爷险些没给吓晕过去,那可是他们家最有出息的嫡长子啊!
他虽有庶子无数,但都是读书不上进,习武更是没通窍的玩意儿,怎么能与他家中,最有希望登阁拜相的麒麟子相提并论!
镇北侯被闻人小阁老搀扶着,还劝道:“妹夫,青云他吉人自有天相,何况他与当今陛下到底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一家子骨肉,怕什么?何况青云这般年轻就有这样的功名在身上,你愁什么?”
镇北侯虽没主见,但听见闻人老太爷说的话,心一下子就死了一大半。
哎。
闻人老太爷是两家的定海神针,他发了话,这就是板上钉钉了。
“泰山大人,青云这孩子自小是您看着长大,您可不能袖手旁观啊……您可是他的亲外祖,若是紫薇还在世上,定不愿见到亲儿子丧命啊……”镇北侯呼天抢地道。
毕竟是个侯爷,私底下这副模样成什么样子?
忽然听见噗嗤一笑,众人回头,却原来是闻人老太爷的房里人,通房丫头爱妹。
镇北侯惊叹这丫头的美丽,瓜子脸,杏仁眼,脑子里浮想起一句诗词来“二八佳人体如酥,腰间仗剑斩愚夫。”
“咳咳……”一旁的闻人小阁老故意咳嗽两声。
这妹夫是个忠厚的,只是在美色上略贪了些。
那可是他家老父的通房,老人家爱着呢。
妹夫这老毛病又犯了。
这怎么成?
镇北侯反应过来,又看向了老太爷。
闻人老太爷似笑非笑,瞥了这女婿一眼,这老东西,儿子还关在皇城里生死未卜呢,就搁外边物色上别人的美妾了。
女婿提及早亡的女儿,老太爷想起小女儿闻人紫薇善解人意,温柔善良,叹息一声。
“谁叫你进来的?”闻人老太爷冷声问。
儿子与女婿都迟疑了。
这样严厉且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肯定不是对他们说。
那必然是对才进来的小美人说了。
爱妹一下子被激红了眼,她嗫嚅说:“奴家在外头等久了,想到老太爷还未曾用过药,怕药放久了,影响老太爷身子。”
闻人老太爷人老心不老,平生最厌恶人说他“老”。
他当即眉宇间更冷了,“滚出去。”
爱妹是院子里侍奉最久的一个,她得宠了几年,心气高着呢,哪里肯?
于是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衫子,细腰饱乳,泫然欲泣,却迟迟不肯落泪。
镇北侯心里猫儿抓似的痒痒。
过了一会子,爱妹正要艰难地抬脚出去,老太爷忽然叫住了她:“回来。”
爱妹嘴角一勾,哼,瞧吧,老太爷果然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