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老太爷喝了口茶水道:“你十五岁就在房里伺候老夫,是个机灵聪慧的,今日老夫佳婿拜访,正缺个侍奉洒扫的贴身婢子,你且收拾一二,与他家去吧。”
镇北侯简直就像是光天化日下被大饼砸中的饿死鬼,他眸光爆出一丝亮光,强装镇定,磕头说:“这……小婿愚钝,怎能夺泰山心头好?”
老太爷心里冷哼,冷道:“长者赐,不敢辞,收下吧。”
镇北侯得偿所愿,叩头谢恩。
爱妹吓得魂不附体,镇北侯虽比老太爷年轻,却是凶名在外,出了名的会玩,落到他手里,那可真是小命呜呼。
她想了想,觉得伺候老太爷时,那些负责推腰的丫鬟们的目光倒也不太难受了。
爱妹正要上前求饶,下一瞬,门开了,走进来几个统一服饰的奴仆男子,将她堵嘴扯了下去。
她被越带越远,渐渐离开了生活了几年的地方。
闻人老太爷若无其事地交代两句,就让儿子与女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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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新帝终于想起关押在监牢中的两人,扔下批复中的奏折,便起身摆驾。
作者有话说:
栓Q,最近公司工作量大,要加班。
手上的存稿又要小修一下,所以今天更晚了(手动星星眼)
第97章 097 发落
镇北司刑狱, 位于云京玉阙城的西北方。
因许多获罪的人进入了这里,几乎就没有能站着走出去的,因而这座牢狱同时也被称作“酆地”, 也就是著名的鬼都。
新帝驾临,北镇抚司指挥使亲自接见并随从。
素日里在朝官群中素有威名的指挥使在新帝面前,小心地陪着笑脸。
新帝却始终面色阴沉,北镇抚司指挥使也拿捏不准新帝此时的心情好坏, 他只得屡屡看向一旁的王振。
王振自然是知晓新帝这几日来, 为了小谢大人与皇后殿下的事, 发了多少脾气, 晏安宫的宫人们多多少少都挨过挂落,尤其以这几日最多, 因而整座晏安宫中, 都带着一股子战战兢兢的意味来。
“你们在此候着。”新帝冷声留下了这句话,而后独身一人入了主监。
北镇抚司的监狱设置更像是一座蛐蛐儿罐子,平地起了一口十人合围的井洞,旁边有制造精良、宛如小房子一般的竹藤盒子,顶部用好几十串成年男人大腿粗壮的铁链捆绑。
这竹藤盒子说起来小,实际上像能容纳十余人的小房子一般。
新帝入了内里, 周围空荡, 天井旁边还有几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人挥动着鞭子,对着面前十几个精赤着上身的男子们吆喝、鞭打。
随着几道刺耳鞭声响起, 这只赤膊的队伍,主要是按照年龄依次由老到小站队排列的,为首的老男人纯黑精瘦,一声吆喝,身后的男人们一起向后仰天。
刺耳的青铜器械工具开启, 铁链蛇一样快速游走。
耳边轰鸣终于结束,竹藤房子‘咚’地一声落了地,霎时间惊起黄尘作旋子飞舞。
新帝走了出来,平静打量了一番周遭环境。这里四处照着东南西北方向各自修建了通道,每个通道壁门上都雕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四方守护神。
新帝径直往雕刻着盘旋青龙的通道去了,脚步声缓缓在过道中传出回响。
眼前是昏暗的烛火跳跃噼啪,耳边响起几声尖锐的吱吱声,以及啃咬东西的声音。
这座青龙通道,关押的人最少,能够被关在这里的,嘿嘿,不是达官贵人,就是皇亲国戚。
监牢里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唯有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用来透气。
余姚所在的独立监牢就位于小窗旁边,她已经许多日没有见过太阳和月亮。
她的肚子越来越沉重,在这地方待久了,又不透光,耳边只有犯人凄厉的嚎叫,她每回醒来,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心里都止不住地难过。
上一世死在雪夜,这一世却还不如呢,竟然要死在一个遍地是老鼠的小监牢里,想想都憋屈。
想到此,余姚撑着笨重的肚子,缓缓顺着牢门子滑坐了下来。
见她坐下,对面监牢里的男人也学样坐了下来,二人之间只有一条宽大的过道。
肚子里孩子踹了踹她,余姚倒吸一口气,过了会儿,她重重叹了口气。
“可是后悔了?”谢凭支起耳朵问道。
余姚不乐意搭理他,因为他吵死了,一反寻常时候的持重端方,毫不厌倦的追着她,净捡那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来问,烦死个人了。
余姚心中有气,要不是他阴魂不散,她能沦落到这地步吗?
“饿死了,也渴死了。位高权重的小谢大人是能变出美味佳肴来,还是能变出琼瑶佳酿来?”余姚就是故意讽他。
都是秋后蚂蚱来坐牢——谁还比谁高贵不成?
谢凭闻言,果然一噎。
北镇抚司监狱确实不同于其他地方,这里的首领头子直接听命于皇帝,虽然他忝居三品,若是在旁的地方倒也罢了,暗中许诺些什么也能操作一番,唯独此处,谢凭的手伸不长。
余姚见他终于安静,终于心情畅快许多。
谢凭沉默着,前半生太过得意,以致于失意落魄时,自己的庇佑也无法为她撑上。
这是作为一个男人,最无力和失败的时刻。
“是我连累了你。”谢凭说道,声音有点轻,混杂在风里面,不痛不痒的。
余姚却是听见了也会当做没听见处理,她知道谢凭这人视尊严规矩如同律法,将维护规矩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可如今自己也落入了‘规矩’的漩涡。
余姚想了想,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谁也没出声。
然而余姚举头望向小窗外,试图找到一丝天光,可无论怎样,都找不到。
耳边骤然响起了男人的声音:“北镇抚司的监牢都建在地下,装在这里的窗子只是用来透气的。”
剩下的半句,他没有讲完。
余姚背对着谢凭,失落地仰起头,闷声说:“都怨你。”
谢凭沉默了片刻,心脏片刻柔软,而后接茬儿说:“是,都怨我。”
空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嗤笑,“如今大难临头,你们二人这对苦命鸳鸯还真是做得好。”
余姚闻言,悚然一惊,立即起身往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
不远的阴暗转角处,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余姚以为自己幻听了,但谢凭已经眯起眼,在黑暗中与对面的男人无声对峙着。
但最终,还是以谢凭屈身下跪行礼,结束了这场无声对峙。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即使是他,也难免会碰见不遂心的事。
新帝的视线反复在眼前两人身上逡巡,到后来,目光一直落在坐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这女子真是好算计,好计策,也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能将他玩弄得团团转。
她横在兄弟两个之间,恰如水中浮萍,妖艳无格。
而如今,将她关起来的时候,在如此境地之下,她还有时间和心情与奸夫打情骂俏。
新帝越想,袖底的手掌已经越发攥紧了,就连额头的青筋都因此高高鼓起。
他忍了忍,终于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大声唤了一声“来人。”
好些个带着长刀的男人已经逼近,单膝跪下请命。
“将她......”新帝略带着恨意,咬牙说“将皇后带下去,不许将他们二人关在同一处!”
丁零当啷的门锁被打开,余姚的面前是好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她心中生出惧怕,缩了缩。
新帝还以为,她这定然是舍不得奸夫了,额头的青筋再次跳了跳,他出言斥道:‘还不动手!’
那些个男人就上前来捉余姚,余姚躲不及,立时就被几个人架起来,被弄去了别处。
谢凭见将余姚逮带走的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不由长眉紧蹙。
新帝收回目光,瞧见的就是谢凭脸上这幅神情。
瞧瞧,他还在呢,就做出这幅依依不舍地表情来,给谁看!
新帝脸色愈发冰冷了,他走上前,挡住了谢凭的视线。
“还看什么?这人都走远了。”新帝语带讥诮,出声道。
谢凭回过神,看了眼新帝,平静道:“陛下,千罪万过都在己身,请陛下勿要怪罪他人。”
新帝眯起眼,望着昏暗牢狱中几日不见的谢凭,其一身的凌厉与傲气似乎都被磨平、沉淀,令他看上去颇有些沧桑。
新帝默默咀嚼这句话,反复落到一个字眼上——他人?
“这就是你的答案?谢青云,你我多年兄弟相交,朕自问,皇室中,就连那些子自诩为亲兄弟的人,朕自认为,都未曾有与你这般亲近。”
新帝目光灼灼,“可你呢?你竟然胆敢与朕的皇后偷情、通奸,你何其无耻?”
谢凭听到“通奸”二字,心头一哽,他道:“我与夭夭,早就认识。两年前,我任江南巡按,她当时是我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