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就算相识也是他谢凭在先,新帝与她在后。
新帝面色更冷了,谢凭所说与守月司查到的消息,分毫不差,这就足以说明,余姚说谎了。
从他们相遇、相识,她一直都在演戏!
都在欺骗他!
新帝面色一青,这也是他这么多日一直忍着不来见她的原因。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马上就要临盆,若是他没压住脾气,伤到了她......
那可不行。
新帝想清楚了这些,才决定先来见一见谢凭。
“我与夭夭,情义深厚,若非当初殿下出手相助,我与她,本该是举案齐眉的一对。”谢凭想到这事,心中就一阵酸涩。
新帝听后一嘲:“表兄,分明是你当初得而不珍,现在又来扮演什么爱而不得?”
“可叹表兄为夫时,不曾善待于她,故而姚娘才转投朕的怀抱,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表兄也是朝堂上摸爬打滚的老人了,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新帝眸光阴冷,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讥笑。
“况且表兄侍君时,竟心存不轨,竟敢肖想君妻,你与朕名为君臣,同时亦存在兄弟之谊,表兄却辜负了朕对你的信任。”
谢凭沉默了。
他这总算是听明白了,新帝指的是他出征那段日子,竟然将后宅托付给了他。
真巧,新帝想到的也是这一桩事,还有那名叫玉婵的小宫娥,终于找到了那抹苦香来源,竟是出自婆利国的瑞龙脑香。
此香名贵,酷暑难当的国度,生长出参天大树,瑞龙脑香最原始的模样,状如冰屑,正生于大树的肚子里。
这味香光是采摘、运输等几道手续,就已经耗费资费不菲,云京城中,能烧得起这香的,非世家不可,且还得是世家中极出息的子弟。
新帝冷漠抬眸,他怎的忘记了,谢凭是个讲究人,好文墨,善琴棋,通六艺,尤擅调香。
新帝继续出声讥嘲:“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表兄,不论你与姚娘从前如何,都过去了。而现在你是朕的臣子,她是朕的后宫,你们如此苟且,莫非没有丝毫羞耻之心不成?”
谢凭冷静听完。
新帝眸光一抬,“说话,为什么不说?”
谢凭缓缓跪下:“是,都是我的错。御月,你帮帮我,我需要这个女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陛下把她还给我。”
新帝见状,狞笑一声:“表兄,纵然你我无有血缘牵绊,可朕是实实在在将你当做兄弟,你怎能在明知姚娘是弟媳的情况下,仍然......□□她?“
谢凭听新帝用词越发偏激,沉声说:“我未曾与她苟且。”
空中安静了片刻。
“朕不信。”
这三个字,新帝是一字一句地说出来的。
新帝却又说:“一个半月前,也就是先帝龙御上宾的那日,朕曾在坤宁宫寝宫中,听见了衣橱中有异动。这能叫未曾苟且吗?柜中君子?”
谢凭抬眸,眼神坚定,“既如此,陛下杀了我,放过她。”
新帝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在幽暗的环境下,一阵穿堂风吹拂而过,将男人的长发吹起,在他身后宛如数不清的毒蛇在狂舞。
“杀了你,好让她一辈子都记得你,念着你吗?谢青云,你休想!”新帝咬牙说。
这场博弈几乎谈崩,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不知过了许久,新帝的声音再度响起:“表兄,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向前看吧,忘掉姚娘。只要你忘掉她,朕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忘记?
如何能忘记?
谢凭手掌捏紧,他不甘。
新帝又说:“听闻东南沿海富庶,多果珍、产美人。但朕身为天子,这河山万里,终究有王驾不能抵达之处,如此,表兄就替朕前往,替朕也看看大曌万里河山,也替朕诛杀海寇,绥靖百姓。”
谢凭仍旧沉默着,仿佛新帝口中,最后敲定的不是他自己的人生一样。
“朕意以今刑部尚书谢凭,参浙闽总督位,即刻动身官地,抚顺安民,镇守一方,日后,无诏令不得回京。”
新帝垂眸,睥睨着跪着的男人:“谢青云,还不谢恩?”
谢凭无声望着,最终叩首拜倒:“罪臣,叩谢陛下圣恩。”
新帝悬挂的心,终于还是落了地。
不管怎样,谢凭总算是接受了他的安排。
若是他抗旨不尊,堂堂三品大员,总这么关着,也不是个事,毕竟罪名未曾公之于众。
谢凭在他龙潜之时,就是跟着他的老臣,可以说是有从龙之功,更别说,他与他名义上,还是姨表亲的关系。
若杀了谢凭,会给他带来麻烦。
况且时机也不对。
不过,只要一想到将他送得远远的,日后再也不会有这个人出现在他面前,提醒他那些发生过的事情。
这样也好,他不会再想杀人了。
他杀的人太多,不是很想让自己的手上再沾染在乎过的人的血。
“恭贺表兄自由了,表兄这就出狱去吧,回去洗漱一番,即刻出发。”新帝笑道。
谢凭不动。
“怎么?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新帝问。
谢凭攥紧手,声音艰涩:“我......臣,临走前,想再见见她。”
这个“她”字一出,谢凭与新帝俱是浑身一颤,即使不说出那个名字,两个人对这个人还是心知肚明。
“不可能。”新帝果断拒绝。
谢凭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新帝见他不再说话,也不起身,心中恼怒。
见什么见!
有什么好见的!
见了,说不定还会藕断丝连。
新帝可不保证,自己再见到那幅场景,自己真的不会举起刀,将这两个奸夫□□捅个对穿。
“谢青云,你莫要得寸进尺,”新帝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的。
谢凭说:“陛下有什么怨恨,都冲我来,别怪她,是我亏欠她许多。”
新帝早不耐烦听他讲这些东西,但最后一面了,他耐住性子说:“成了,表兄去吧。姚娘的肚子里毕竟还怀着孩子,朕总不能真的把她杀了。”
谢凭得到了答复,这才放下心来,他在牢狱中顿首再拜:“罪臣谢过陛下宽容。”
新帝疲惫地摆摆手,转身往回走。
侍立在暗处的官差得了信,立即过去,颠儿颠儿地打开了关押谢凭的牢房门锁。
一面说:“恭喜小谢大人了,这好几十年了,都没见着能从咱们北镇抚司进来,还能全须全尾儿地出去的,您是头一个......”
恭维的话说了一箩筐,谢凭却神色凄惶,拂开了差吏帮忙的手,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098 鬼门
余姚后来是被那几个男吏, 给架到了另一边的通道监牢里。
这里很明显比方才的地方好多了,余姚慢慢从石板床上爬起来,肚子里像是被塞进去了一块大石头, 又沉又重。
她其实还是想听听看,皇帝能和谢凭谈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在这块硬得冰人的石板床上醒来。
余姚冷得一缩,明明这日子也到了六月份, 早就立夏过了, 怎么还会冷?
“死在这座监牢里的人, 不计其数。”
突然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男声, 在这幽暗的环境里,仿佛鬼差索命似的。
余姚后背发毛, 都没听出是谁的声音。
新帝又说了一遍, 余姚这才听出是新帝的声音。
她回头,果真见到了那一身帝王常服之人。
新帝等着她的解释,没成想,余姚直接把头转了过去。
新帝站在那儿等了这么久,就等回来这么个结局,他气结。
“你就想这么冷着, 往后一句话也不肯跟朕说, 连一个眼神儿也不肯给朕,你想当活死人, 是不是?”新帝的声音冷冷的。
幽暗的火光之下,余姚瞥见了男人青灰的皮肤,落入眼中,仿佛一具毫无生气的死尸。
余姚垂着头,躲开他的视线。
新帝见她这样作态, 愈发恼火了,说起话来更夹枪带棒:“你倒是越发小性儿了,有胆子偷人,就没胆子与朕说话?”
她还是不答,新帝阴着脸,直接拿长刀劈开了锁链,走了进来。
不知为何,从外面看,她在里面,纤纤细细薄薄的一只,背对着他,看上去就像一片柳叶。
然而新帝进来后,这座监牢的空间完全被积压殆尽。
余姚忽然被男人用手给掰转身子,她就这样坐在床沿,高挺的肚子就这样暴露在男人的视线下。
男人展开双臂,半蹲下来,与她对视,几乎将她整个圈进了自己的怀中。
“姚娘,说话。”
余姚沉默了半晌,干燥的唇张了张:“说什么?”
新帝被她这一声弄得心中涩窒,“说你们是怎么勾搭上的,是你主动,还是他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