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不清,究竟是灵魂在死去,还是□□在做梦?
可如果是做梦的话,这也太疼了!
余姚蹙着眉,意识仿佛在逐渐脱离□□。
可旁人偏偏不许她这要死不活的样子,产婆子们给她端来味道无比刺鼻的汤药,把她熏得要吐不吐的,只是这药汁子虽然苦似黄连,但药效却是十分明显。
余姚生生被逼着清醒过来,她痛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眼前的人都不能看个全乎,只能看见几个身影模糊成好些个。
实在疼得厉害,余姚知晓,此时若要缓解这疼痛,非得要配合将这孩子生下来。
她整个人像是水里过了一遍,痛得几乎握不住东西,但她脱了力,最后只能任由那些产婆子将孩子接生出来,然后用剪子剪断脐带。
昏过去之前,余姚听见一道嘹亮“哇”的哭声,藕节一样的手脚乱动个不停。
周围的产婆子都围凑上去,夸道:“小皇子真是有劲儿,模样也生得真是极好......”
余姚昏过去前,脑海里全是这句话,眼眶中却蓄满泪。
早知如此......
她懂事的宗哥儿是不是也能......
【1】该处化用自《四时幽赏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100 黯淡
产房外, 几个淋成落汤鸡样的男人们,骤然听见了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叫声,顿时精神一抖擞。
王振觉得这一刻可真是......妈祖娘娘渡海救人, 观世音菩萨普度众生!
新帝难掩忧虑,不消受一会子功夫,产婆子将一个简单洗干净的奶娃娃抱出房门——
新帝已经先一步跨了过去,产婆子骤然得见一张俊秀秾丽的容貌, 登时被他容光一摄, 正要将襁褓里的孩子递过去。
没成想男人连手臂都没伸, 他的目光越过她, 望向屋内——
实际上什么也看不着,但扑面而来浓郁的血腥味, 令人闻着心里烦躁。
“她怎样了?”男人压低眉目, 身上已经被雨水淋湿,越发显得此人削肩细腰,挺拔高瘦,容色逼人。
产婆子是云京城中出了名的接生婆,见过不少名门贵爵家中的公子少爷,单说这妇人生产、独自过鬼门关, 做人丈夫的, 却连在外间等候的都挺少。
产婆子被男人容色一冲,心里哎哟一声, 世间怎有这样容色之人。
只是美人满脸煞气,像是个讨命的夜叉鬼一样。
新帝忍不住皱眉,心中暗道,这产婆子怎么回事?耳朵不好使吗?
但他没有过多计较,连个眼色也没给产婆子怀抱中的小儿,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直接撩开门帘子,进去了。
天子亲至产房内,众人无不惊惶交加,原本有条不紊的节奏,骤然被外来的人彻底打乱。
最后还是太医署率先问过安,众人才跪了一地,向新帝行礼。
新帝透过重重人影,视线落到了屏风后透出的光影上,女人仰面躺在床榻上,气息奄奄的模样。
他心中登时一慌,扯过太医署问:“皇后怎样了?”
太医署颤抖着顿首道:“回陛下的话,母子平安,陛下洪福、娘娘懿德。”
新帝这才松懈了一口气,正要抬脚往里边去,脚边不知怎的,那些丫鬟婆子都来拦,问就是产房污秽。
新帝正要发作,王振忽然窜出来说:“皇后娘娘替陛下添了皇长子,奴婢恭喜陛下与娘娘。不过,娘娘为产子已脱力晕睡了过去,奴婢知晓娘娘生平是最爱洁净之人了,必然不愿意叫人瞧见她狼狈时的模样。”
听了这一番话,新帝抬起的脚顿时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看向一旁抱着小孩儿的产婆子,后者会意,将怀中小儿递过去。
新帝看着襁褓里皱巴巴、宛如一只红皮猴子的婴儿,登时沉了脸。
她与他都是顶顶好的相貌,怎么生出来这么个丑东西?
王振可太清楚新帝的心思了,仅仅是看了一眼,他立即就明白新帝这是在嫌弃皇长子不好看了。
他连忙上前搭话:“陛下,这才出生的婴孩儿,都是这样的,等过两日,小皇子长开了,就不是这样了。”
新帝点点头,盯着手中婴孩薄嫩如纸张的皮肤,宛如臂弯里盛开着一盏易碎的琉璃。
突然,新帝单用一只手掌将小儿托住,另一只手则将小儿的侧脸给转过来,目光落到红彤彤的小耳朵边上,一粒似有若无的米粒肉痣。
直到现在,新帝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他轻轻将裹住小儿的薄被给拉了拉,随即抬起眼眸,语气坚定:“王振,拟旨。”
“天赐麒麟儿,朕不胜欣喜,决意与国民同庆,念仍在国孝中,谨大赦天下。”
王振心中一惊,他从下自上地看了眼被新帝拥在怀中的皇长子,这孩子.....既嫡且长,若能平安生长,立住了,那将来的富贵可就真的是不可限量了。
——
坤宁宫。
六月中,暑气正盛。
余姚在窗边设了一张逍遥椅,打开了窗,放眼望去,但见外间金翠耀日,罗绮飘香,红楼画阁,琪花瑶草,只是过分安静了。
距她生产不过十日,新帝从二十四司里抽了几个女官过来服侍,还有个看上去格外严厉的老嬷嬷。
老嬷嬷本姓苏,故而阖宫上下都得称她一句“苏嬷嬷”。
坤宁宫中,并不以那几位女官为尊,倒是这苏嬷嬷说话,差不离能当圣旨用。
余姚在床榻上躺了几日,感觉骨头都要躺酥了,直到能下地那日,她叫人给她在窗边设了个小摇椅,好歹是也能瞧一瞧窗外的风景了。
苏嬷嬷却正要趁她睡着的时候,令人将就这逍遥椅给撤掉,叫余姚发觉了,当时就沉了脸子,冷笑说:“好哇,这坤宁宫我说的话是不管用了,个个都把个老婆子比作金科玉律。”
苏嬷嬷叫余姚这张伶牙俐齿讲得是老脸臊红,呼吸急起来,叫殿内小宫娥们都害怕。
皇后终究比苏嬷嬷更有分量,宫娥们里头没一个敢上前拆了余姚的逍遥椅。
余姚想起苏嬷嬷临走前警告的眼神,心中一沉,这件事看来可不好糊弄。
果不其然,到了半下午的时辰,新帝来了。
这人身上帝王朝服还未褪去,一踏进来,就命令奶嬷嬷将小儿拿过去,给他抱。
许是男人身上穿着的帝王夏朝服上,龙涎香的气味过分浓郁了,小孩儿一凑近他,就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新帝将这小东西拿远了一点,他一面走近内殿,一面逗弄着小东西:“凤奴,叫爹,爹爹~”
余姚听见了这场只有新帝一个人的独角戏,她心中不免嘲讽。
这么小的婴孩,哪里就能一下子就会叫人了?
若真是生而知之,那岂不成妖怪了?
新帝抬眼瞥见了窗边上,逍遥椅中的人无动于衷,他何尝不知晓,这样小的小儿怎么会回应他,他不过是......
是想让孩子的母亲,理一理他们。
可孩子的母亲却充耳不闻,新帝心中登时就涌起一股子郁气,堵着他。
“姚娘,你还未出月子,可吹不得风。”新帝说着,伸出一只手,正要去把窗扉给掩上。
余姚却道:“陛下莫不是糊涂了,这大暑天里,哪里来的风?又不让洗头、沐浴,人都要臭了,这日子过着还有什么意思?”
新帝身形一顿,她如今可不得了,他这才说了一句,她后边有千百句等着他。
什么叫“这日子过着还有什么意思?”新帝皱眉,在他身边过日子,有这么难熬吗?
“什么话?”新帝问,实际上,这话里边已经充满了三四分的火气了。
余姚懒得计较他这些小肚鸡肠的话,她懒声回:“没什么,大暑天难挨,是我热得说胡话了。”
新帝张了张嘴,长腿一勾,将边上的圆脚凳子给勾了过来,随即抱着小东西坐了下来。
说了这么几句话,新帝身上也出了汗,他也同余姚一样,是怕热的主儿。
余姚瞥见他满头大汗,又要安抚哭个不止的小孩儿,哪里还有往日威风?
新帝这边随手解开了衣领上的两枚盘扣,总算是好受些了,只是他转眉间却瞥见某人脸上的笑容。
“好哇,你就知道躲清闲,瞧朕的笑话,还不来安抚咱们的小凤奴?”新帝佯装恼怒,随手将小孩儿往余姚怀里一塞。
余姚登时呆若木鸡,小小的、绵绵的触感同时也让她不知所措。
小孩儿能感觉到换了个软软的身子抱自己,小鼻子耸了耸,小手一抓,往奶香浓郁的地方歪去了。
余姚登时愣住,倒是忘记了,她那儿发胀,随即还是因小儿无知,熟悉的流淌感划过皮肤......
“怎么了?”新帝最先察觉出她的不对劲,问道。
余姚登时红了眼眶,她举起手臂,要把小孩儿还给他。
新帝也没多想,随手就接过来,只是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