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一愣,盯着她惊恐的神色看了看,果真不再动了。
余姚趁机将银钱与包袱都塞入他的衣领里。
待到玉婵近到了眼前,二人已经恢复了寻常。
除了小孩儿头次撒谎,动作说话不太自然外,便没有破绽。
余姚拿了玉婵拿来的钱,分发给了他,挥手笑说:“王小哥儿,你讲的事儿真真有趣儿,下一回送菜,劳驾您还来与我说说话。”
王小哥儿心里有鬼,两只眼睛盯着玉婵,动也不敢动:“是,贵人放心。下回我还来跟您讲话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109 回信
余姚拿到信, 已经是两日后的事了。
新帝早上要赶朝会,因此这日夜睡了一足两个时辰就起身。
他动静小,穿衣与洗漱都亲力亲为, 因此直到临走,余姚也未发觉其起身。
二人不分房而睡,这是新帝在宫里就定下的潜规矩,即便余姚自己不遵守, 他还是会固执地坚持。
这日, 余姚再度以散步为由头, 命玉婵婵推自己到翠湖附近去。
这回再用旁的话术将玉婵骗走, 余姚仍旧叫那姓王的小孩儿推自己去散步。
余姚接过信,让那王小哥儿推自己去远些的地方, 眼见四下无人 , 那王小哥儿明显知晓,旁人在读隐私书信时,自己这样大喇喇盯着看极其不合时宜,因此低下头看别的地方。
余姚沉默地打开信,当目光触及到信纸上一个大大的“滚”字时,眉头重重一跳。
芍药还是那个性子, 嘴上说起来比谁都狠毒。
“贵人, 您怎么了?”王小哥儿问道。
余姚叹息一声,将手上的信纸叠成了个方胜模样, 抬眼见王小哥儿还关心地看着她。
余姚强撑起笑,道:“多谢你了,王小哥儿。多谢你替我送信......”
王小哥儿沉默了几瞬,问:“贵人既已收到信,为什么还不高兴?”
原来她的心思竟这样明显吗?
余姚一顿。
她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脸。
“可是你四姐不高兴了?”王小哥儿问。
余姚叹道:“应该就是了, 她在信里骂我呢。怪我,我不该隔了这样久才与她写信。”
王小哥儿听她言语中尽是责怪自己,不忍她过分难受,便说:“想来是贵人的四姐并不知晓个中缘由,若是贵人愿意,可再度修书一封,小人愿替贵人跑腿。”
余姚心中自是求之不得,当即柔声细语说了几句贴心的软话。
她早预备了两套方案,这次不成,为今之计,看来只能再看这次的了。
余姚没有明着拿出来,反而再次从袖子里翻出来一个小小的包袱,并两锭银子。
下一回接到东西,余姚先是摸了摸手里那东西的分量与触感。
她只拆了信,见上面写着芍药怒其不争的内容。
待到看完了整张信,余姚将信纸叠好,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放下了。
她给了酬金给那小哥儿,待到支开的玉婵回来,她回到卧室内,又命令众人退下。
余姚这才将小包袱拆开来,里面瓶瓶罐罐掉了一床。
她小心捏起手里这个黑瓷瓶,拔出塞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味道。
不过余姚却一眼认出,这东西名叫‘仙人醉’,顾名思义,意思就是任你是神仙来了,只要喝下了掺杂了‘仙人醉’的东西,也会醉得人事不省,如做了一回神仙似的美梦。
她攥紧了这只瓶子,直到手掌勒得发疼。
————
屋内放着冰鉴,余姚靠坐在窗台边上,听着窗外树梢上闹腾个不停的蝉鸣声。
眼见窗外水榭外,接天碧绿的荷叶款款摇摇晃晃,其中黄花蕊、粉白花瓣的荷花根根挺立起来。
余姚看了眼窗外的天空,湛蓝清澈的天空上,犹如鱼鳞片似的云朵在天幕上依次排列,阳光照在地面,仿佛有一股看不真切的热气升腾感。
她叹息一声。
身后的玉婵连忙凑近问:“娘娘,您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余姚摸了摸自己的脸,才说:‘实在是太热了,玉婵,你热不热?’
宫人玉婵还真没料想到皇后殿下,竟是被热得心烦意乱,她这一迟疑,眼见面前女子有些失落的模样。
玉婵想起自己曾经听说,生病的人脾气都不是很好,她心中虽觉得这样的天气,她早就适应过了,但人家主子娘娘都觉得热了,自己不过是个奴才秧子,凭什么背着主子说话?
想到此,玉婵便小心回答说:“这三伏天儿里,凶猛似老虎,可不热得慌。只不过即便是再热的天儿,娘娘也需得忍耐些。陛下临走前说了,太医说娘娘身子寒弱,不能受凉,因此便不许奴才们替娘娘增加冰鉴,还望娘娘赎罪。”
余姚被对方这番话震得头晕,她满腔心思都放在自己袖子里的药瓶上头,因此也并没有将玉婵的话听进心里。
“哎,咱们的日子是舒坦了,但是那些守护在山庄内外的大人们可就受老罪了。我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玉婵最后被余姚支出去:“玉婵,你从我的私房里取出五十两银子,去厨房吩咐采买些杨梅,清洗一番,制成酸梅汤,分发给诸位大人们。”
这样的请求,玉婵当即便去传唤了。
未过一会子功夫,玉婵复来了,向余姚复命说,事办好了。
待到午饭用过后,厨房里来了人,说是余姚吩咐熬制的酸梅汤好了,不知是直接分发,还是如何?来请娘娘的示下。
玉婵带着赖管事婆子前来,余姚等的就是这一件事,但面上还是不能装得太过在意。
“哦,是吗?那还是烦请赖嬷嬷分发下去,务必要分发到每一位大人手中才是,大人们看守辛苦,咱们需得体恤才是。不过这大暑热天气,若是在外间分发,酸梅汤内的冰块还是化得太快了,且外头日头正盛,不如叫他们到后院的回廊处分发吧。”余姚这番话说得慢,有时还要温吞地想一想。
赖婆子与玉婵,一个年龄大,但不知前因,另一个年纪小,却肚内无城府。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齐齐跪地拜倒:“是,奴婢替诸位大人叩谢娘娘仁慈。”
乍听得‘仁慈’两个字,余姚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待到赖婆子走后,余姚依旧百无聊赖地靠坐在窗台边,空气也像是霜雪腊月天里的湖水,寸寸结冰。
“娘娘,这里如此无聊,不如奴婢推您出去看看风景如何?”玉婵一边小心翼翼地观测着余姚的神色,另一边试探地对她说道。
余姚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心中分明极高兴,但面上仍不显露山水。
她看了一眼窗外,“太晒了些。”
玉婵也顺着看了外面,心中有些懊悔自己适才嘴太快了,竟导致失言。
但说都说了,玉婵心中想的便是,如何想法子,将这件事情给圆回来。
她想了想,说:“娘娘放心,奴婢可以推着您走阴凉的小道,倒是您,如此酷暑热天,您还念惜着那些本该履行职责的侍卫们,俗话说得好,与人恩惠,您既然施了恩,莫若此时也露个脸子,叫他们当面感谢您的恩情。”
余姚原本还担忧玉婵不递话梯子来,自己还要耗费心思,去想法子出去一趟。
现在话梯子都递到了自己跟前,余姚自然不会轻易错过这个良机。
她勾了勾唇,单手抚了抚鬓发:“小玉婵,你说的有些道理,那咱们就走吧。”
玉婵知晓皇后此来翠湖山庄养病,就是为了养病,想起半月前,皇后娘娘在玉阙城时的状态,说一句行将就木,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那时候就连太医都说了药石无医,万法无效,如今看来,皇后娘娘从玉阙城搬出,来到了翠湖山庄,竟然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命力。
就玉婵看来,皇后娘娘适才一笑,肤光胜雪色,美目仿若清水盈盈,虽因唇色苍白,但其容貌秀丽,若明珠生光辉,美玉吐滢光,眉目之间增添一抹病态弱质的风流。
她这一迟疑,令余姚不免收敛笑意,忍不住在心中疑惑,莫非是自己戏演得太过,竟然叫人起疑心?
“怎么了?”余姚问。
被发觉偷窥的玉婵没出息地红了脸蛋:“没,没怎么。”
而后,玉婵又补充说道:“娘娘您太过美丽,奴婢心向往之。”
余姚一噎。
她虚虚摸了一把自己的光洁的侧脸,盖因为这样的脸,她才会被谢凭看上,也因为这张脸,她才会被当初的太子看上,见色起意。
可若没有了这张脸,她或许会被年老色衰、或者被嗜赌成性的男人卖到青楼妓院中,一碗烈性汤药下肚,不断接客,或许还会死于各种脏病。
纵然侥幸不死,将来也会因为年老色衰,最后只能做青楼里最下等的皮肉生意。
青楼里的鸨母,是不可能任由她们吃饭不干活,非要榨干净她们身上最后一把骨头渣子熬出来的油水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