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涨得难受,推开他,“小祖宗困了,你走开。”
往事如梦,浮生匆匆。
余姚与谢凭躺倒在一张床榻上,回想起这件回忆,心中真是百般滋味在心头。
谢凭躺倒拥抱着她,余姚向前移开了许多。尝试越移越远,就在她彻底躲开的一瞬间,一只手臂忽然就把她扯了回来,“夭夭,睡不着?”
余姚知道谢凭满脑子乌七八糟,她闷声道:“你穿着官袍呢,妾身上不干净,蹭到上面怎么办?”
谢凭想了想,坐起身去了旁边的浴间,又听见倒水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余姚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什么热烘烘的什么贴了上来,有一股草木般清爽的味道将其萦绕。
谢凭的一条手臂扣在她的腰部,仅够余姚睡着呼吸之用。
两个就这样相安无事睡至天明,谢凭仍旧是卯初初刻出门,他临走时,回见余姚面色已经红润柔软,稍稍安心。
他出得二门来,长风、有信,还有老管家迎上来,齐声唤了句“爷。”
谢凭抬眸看了一眼鱼肚白的天际,蓝灰的天幕上零星几点星阵,他摩挲了手上的翡翠扳指,对管家吩咐道:“姨娘今日起,要去护国寺小住,你安排人去安排。拿我的帖子去。”
余姚醒来后,起来换了衣裳裙,又起身装扮点饰。
她悄声对春花说:“咱们去护国寺,一来是遮蔽我身上恶露的事,二来是为着我预备趁着护国寺的机会,离开谢凭。春花,你若不想走,我找机会把你留下。”
春花惊诧瞪大眼睛,“姨娘,你是要逃府?”
余姚看着春花脸上尽是一副‘你疯了’的表情,她点点头。
春花急忙道:“这世道权贵当道,咱们弱质女流,怎能活命?”
余姚却将桌上空茶杯倒扣在桌上,道:“春花,我堕掉胎儿,早回不了头,这里是龙潭虎穴,莫被它温暖外表迷惑,他日丧命,为时已晚。”
“可是,可是大爷,他待你有情有义。咱们虽不是良家,但知恩图报总该要的。”春花忙道。
“我曾为他怀过一个孩子,我也陪了他一年多。”我还为他蹉跎十年青春,最后害死了孩子,也失去了你,以及我自己的性命。
“那怎能一样?大爷待你不同寻常的。”春花急得脸红脖子粗,眼里都含着泪。
“他待每一个身边流连的每一个女人都这样‘不寻常’。”余姚冷静道。
春花打量了许多遍,都确信她是认真的。
“我的身价,五千两白银,和这座宅子同价。我是卑贱之人,谢凭却已有妻室,来日会有无数女人为他生下孩子。我的孩子只是其中一个,也许,也许将来他成了谢凭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她作为嫡母,谢凭的嫡妻,我有什么能力能帮到我的孩子?”余姚说着,眼中渐渐闪烁着晶莹,她阖上眼。
她甚至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所以,作为母亲爱孩子的本能,她选择不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不让他经历上一世的苦难。
春花手握紧成拳,她将手搭在余姚手上,坚定道:“既然小姐拿定主意,春花必然誓死追随。”
余姚用过早饭后,她与春花一起合计把身边值钱的东西都收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011 蛰伏
余姚将近年来谢凭送他的首饰,挑了几个贵重的带去,还有谢凭每月都会给余姚拨一笔钱,每月五百两银子,但是余姚打件像样的首饰,都要花一百两白银。
计算下来,余姚只有三千两银子。
春花想把衣裳什么的带走,没想到却给余姚制止了。
余姚说:“这里大部分都是我的衣裳,若是陡然空了许多,叫人察觉,咱们岂不是打草惊蛇?”
回答的只有脚边“汪汪……”声,余姚低头,一只巴掌大小的狗崽子似乎察觉到什么,在她脚边转来转去。
春花蹲下来摸它,问:“姨娘,你带红豆去吗?”
余姚想了想,摇头:“不成,它是条生在富贵窝里的狗,跟着我们走,兴许将来饥饱不定,真是造孽。它留在这里,本就是谢凭的东西,总不至于没了活路。”
春花点点头,两个人拾掇了半天,就叫了秋月来套马车出行。
余姚协同二婢,一起踏出这座困住她的宅院,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余姚都一清二楚。
临上马车之际,她转身回望了一眼这处宅子,并不富丽堂皇,反而低调奢华,京官之中,若是出身寒门,且职位不高的七八品小官,连这处宅子都买不起。
这就是她的藏身之所,前世她心心念念的侯府,反而成了她的埋骨之处。
“姨娘,怎么了?”一旁搀扶她上马车的春花问道。
余姚抬脚,收回目光:“没什么,我瞧见了有两只鸟雀儿从屋子里飞出来了。”
春花笑了笑,抬步跟着上了马车,秋月紧随其后。
秋月趴在车窗边,回首看了一眼车后座拉着的行礼,回身道:“姨娘这次去护国寺祈福小住,怎要带这样多的东西?”
余姚和春花脸色纷纷一僵,余姚瞥见春花的脸都红了,她连忙将手覆盖在春花手背安抚两下。
余姚说:“小住的日子又不短,东西自然都要带全。否则缺什么短什么,山上山下不好补。”
秋月讪讪,沉默地点点头。
护国寺在三醇山顶,此时仍有山树坚石,重重雪色犹如银梭飞度,山径人际寥寥。
余姚仍是与春花相互搀扶上去,秋月跟在后面,用帕子掩住口鼻,最后面是两个婢女、四个小厮,两个人一组,合力向上各自抬着木箱子。
三千台阶上铺的稻草也冻住了,虽然身上披了一件厚实的白毛披风,余姚觉得自己的下半身,连着腿脚都冻僵得像块铁。
一行人走走歇歇,终于在下雪之前抵达了山顶,好在管家提前打好招呼,护国寺派遣了沙弥带路。
一路上烟云净尽,满寺雪积,万瓦铺银,鳞次高低。
寺里安排余姚住在浮香院,这是一座比较僻静的院子,里面种植了诸多梅花,白雪红梅相映衬,更显得花清香冷。
余姚住进浮香院主屋,秋月抢先一步只会小丫鬟打扫屋子,铺床叠被。
春花则给余姚倒了杯暖茶,又找小沙弥弄了个铁盆暖手脚。
余姚感觉身上回温,便与春花放下茶盏,把装了炭的银香球暖手。
两人出了门,余姚仔细留心道路位置。直到逛到后山,此处种满松柏,高林大树,白雪茫茫,背后竟有一潭湖水,上面结了冰。
春花道:“姨娘,回去吧,你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余姚看了一眼周身环境,她说,“这里安静,又是供奉佛祖的地方,前枕高山,后临溪水。他一定会喜欢这里。”
春花先前没反应过来,直到现在才知道她说的是那个孩子,是昨日那个被一副药打掉的孩子。
春花心里瘆得慌,她抓紧余姚的手臂。
过了许久,余姚说:“回去吧。”
然后她又说:“晚上我要再来一趟,我要把他埋在这。”
“那怎么能成?你身体还没好全呢!听厨房生过孩子的老嬷嬷说过,月子里连风都不能吹。”
余姚笑了,何止是不能吹风,月子里三天不能梳洗,不能出门……
春花扶着余姚会了浮香院,余姚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晚饭是寺庙里的食物,没有一丁点荤腥。
什么大白菜炖番茄、永和豆腐之类的素菜,余姚没什么胃口,想到晚上要干的事情费体力,她便强撑着用完了饭。
傍晚时分,余姚摒开人,对春花说,“点个迷魂香吧,值夜的两个丫鬟若是守着,我怕是去不成了。”
春花说:“不如我替姨娘去吧,姨娘的身子……”
余姚却说:“你替我去,他见了你,他会害怕。我是他亲娘,是我带他来,也该我亲手送他走。”
春花被这一番话说的眼中含泪,她叹息一声,点点头,找出收藏的线香点上了。
余姚用沾湿水的帕子堵住鼻孔,她背对着两个守夜的丫鬟,又有厚实的床帐遮挡着,两个丫鬟果然没有发现不对劲,原本站着,后来就只能坐着,最后头一歪,直接睡倒过去。
余姚听见响动,便坐起身唤道:“寒露?云深?”
她又喊了两声,见她们确实睡着了,便直接撩开床帐,从床底下拉出来一个长方黑箱子,她把箱子上面的横条绳子套在肩膀上,然后就轻手轻脚走出了院子,直往白日所见的后山去。
夜雪幽寂,入夜了,后山果然荒僻冷寂,山路曲折盘根错节,寒风如万箭齐发,刺得人脑子又涨又疼。
周遭冷黑,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女子手提琉璃八角灯独行在路上,她脸色惨白,却咬牙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抵达白日看中的地方。
余姚便把长方盒子取下来放在地上,“咔嚓”一声,盒子上面的铜锁终于应声打开。露出了里面放置了,手臂长短的铁锹、铁锄之类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