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甚爱玉腰_棠梦生【完结】(141)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硬是把心里话说完了。

  甚至说完这话以后,她还抬头看了一眼男人,嘴里还在问:“你是不是又要说话不作数了?”

  男人听完她说的话,额头两侧的青筋猛然跳了跳。

  “难为你了,朕素日跟你说的话,你是半点都不放在心上,倒是这样的话,你是记在了死心肝上了。”男人似笑非笑地说。

  余姚不想回他这种没有意义的话,倒是听见面前传来什么重物推过来的声音。

  她抬眼。

  见面前的桌面上,新帝推过来一碗她适才没动的粥。

  接受对面女子传达过来不解的眼神,男人才从说:“将这碗粥喝完,就放你走。”

  话音一落,余姚双手端起那瓷碗,喝了几口,最后将空碗放在桌上,看向男人。

  新帝难得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这次指了指余姚面前的那金碟说:“还有这些。”

  二人对视片刻,终究还是余姚妥协了。

  她拿起筷子,沉默地吃了起来。

  到最后她放下筷子,金碟子里还有许多菜没有吃完。

  “我吃不下。”余姚说。

  其实,并非是余姚不恨男人,而是在相处了这么久以来,她深知,普通人压根不可能与这样的人对抗。

  她只是想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新帝勾起唇,表扬似地摸了摸她的侧脸。

  只是肌肤相触的瞬间,余姚就像是受惊的兔子,猛然向后撤了,差点从圆凳上滑下来跌在地上。

  幸而男人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稳住。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余姚问。

  新帝放在她肩头的两只手收紧,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她,说:“你自由了,姚娘。”

  男人话音刚落,他幽沉的瞳孔中,金色的小巧圆环便倒映出对面人儿惊喜难掩的脸孔。

  突遇好事,余姚难免喜形于色。

  她挣脱了男人的禁锢,站得离他远远的,什么话也没说,疾跑几步,向着殿外。

  不必说也知晓,她乍然听闻放归自由,心里定然是归心似箭的。

  只不过连半分流连也没有,既不要行李,也不要他与凤奴两父子。

  余姚心中正像新帝说的那样,她才跑出坤宁宫门,忽然想起自己出宫的自由日子,若是没有银钱当支持,恐怕也是不成的。

  余姚只是想要回男人私藏的钱。

  那里面有她跟在谢凭身边时存的一些体己,是她在他身边花了时间精力得到的回报。

  她必得拿回来,想到这么些时间过了,春花死了,可她的孩子还活着。

  失去了母亲庇佑的孩子,日子必不好过的吧?

  余姚想到那段堪称惨烈的记忆,心头就猛然一阵剧烈跳动。

  她作为那孩子的姨母,也合该看看他的。

  可自她被逮回来的这些时日,她的行踪还是被男人扣住了,说是她脖颈上的伤口还不好,见到了人,彼此伤心。倒不若等好了,再去瞧瞧。

  适才新帝说完放她自由,她太兴奋了,跑跳出了坤宁宫,偏偏走出去叫大太阳一晒,脑子立时便清醒了。

  基于现实考虑,余姚还是选择折回去——就算不要新帝任何东西,好歹也要拿回当初她带来的东西。

  打定了主意,余姚就往内殿走去。

  新帝听见声响,抬眸与进来的人对视。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倒是余姚也并没有露出尴尬的神情。

  她坦然走至新帝面前,分明是她站他坐的姿势,可她在气势上远不如新帝这般不怒自威。

  “怎么?姚娘,你莫非突然不想离开了?”新帝直接坦然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114 小人

  余姚直接回答:“不是, 我是来拿你扣住我的那些东西,陛下,既然你已经选择放我一马了。那请你最后再高抬贵手一次, 将我的东西还给我。”

  听完这番话,新帝直接面色一僵。

  他唇角勾了勾,似讥或讽,却不知究竟是笑人, 还是笑己。

  “可以。”男人应了一声。

  随即新帝高声喊了“王振”的名字, 人进来后, 便命他去取东西。

  没过一会子功夫, 王振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两件东西, 是他亲自取来的, 一手一件。

  余姚一眼就认出了,他一边手里,拿着的是谢凭从前为她手制的金蝉玉叶簪子,而另一只手里则是放置了满满当当的东西,余姚自然知晓,那包东西下面铺了一层金元宝, 上面放着金银首饰。

  而这些钱财当初都是被她从吐珠胡同带了出来的东西。

  当初想的是穷家富路, 她与春花两个女子手里拿着这些钱,下了江南, 就在那里置办一座宅子与铺面,立女户、做生意。

  只可惜,当初她与春花躺在一张床榻上,畅想将来,如今人去楼空, 生死两隔。

  想到此,余姚的情绪就不可避免地低沉下来。

  新帝将一切瞧在眼底,对着王振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后,上前将手中的东西恭恭敬敬递到了余姚的面前。

  余姚接过。

  她望向男人,说了句“多谢”就要转身离去。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不容忽视的声音:“姚娘,你可曾想过,离开了朕,你要怎样活?”

  余姚明白男人这是又要挽留了,她没有回头,说:“不劳陛下费心,我从前怎样活,日后便怎样活。”

  男人嗤笑一声:“从前,你指的是在谢凭身边做外室,还是你在刘家大院做的活计?”

  余姚有一瞬间的难堪,只是她背对着所有人,因此没人看见。

  她继续向前走,没有想回答。

  但即将踏出去的时候,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撇开这些不谈,姚娘,你的外家裴阁老,十余年是被先皇下令革职查办的,最后查出裴阁老数年前任职外放期间,竟然贪墨朝廷下放的救灾银钱,甚至还纵容溧阳本家子侄们强占民田,打死数人,而当地的父母官,却因为担忧裴家在朝廷上的保护伞,不敢得罪,本该判处绞刑的人,最后竟只判了个徒三千里。”

  余姚不解,不知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起外祖家中的旧事?

  “姚娘,这些罪名你自己相信吗?你当时虽然只有五岁,但你的生母裴家三娘,可是裴阁老唯一、也是最为喜爱的小小女。想必,当初裴阁老对你这个唯一的小外孙女,也定然视若珍宝吧?”

  “你说这些,究竟是想表达什么意思?”余姚终于忍耐不住,转过身看着男人。

  新帝见她正如自己预期的那样,眼眸变得更加幽深。

  他坦然:“作为裴阁老一脉,唯一存活于世的外孙女,姚娘,其实你也不信裴阁老会做出这样的事吧?”

  新帝的话宛如一记重锤般砸在她的心上,余姚沉默了片刻。

  她印象里外祖的确对她很是宠爱,只是她那会儿实在太小,那时候的记忆实在太过遥远。

  从亲情来说,余姚的确不希望自家外祖会做出这样为官不仁的事出来。

  但她也不再是当初被外祖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儿了,成长的代价就是清楚地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一套为人处事的准则。

  她不再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以?”她问。

  新帝却并不着急继续说下去,反而示意王振掌香的宫人进来,在内殿里燃起了一炷清新宜神的凝神香。

  余姚还在等待着新帝的回答,他却不紧不慢地端起手边一盏纯白如玉的荷叶盏,浅浅抿了一口。

  而后他才继续说道:“其实,朕上面所说的事,实际上裴阁老并没有做,就连溧阳裴氏本家的那些龌龊事,都是裴家旁系子孙背地里干的,闹腾得大了以后,他们就暗地里给县官送礼,明里暗里都在用裴阁老的官职,行威压逼迫之实。”

  余姚听完后,不由倒退两步。

  原来,外祖宦海沉浮多年,真的没有伸出手拿百姓的分厘。

  她想起外祖父生前,书房中曾悬挂了一副对联儿。

  上为:晴耕雨读传家久。

  下为:厚德清廉济世长。

  儿时外祖父将她抱在怀中,她指着问:“阿翁,这是什么字?”

  外祖父便笑着捻了捻胡子,给她念了一遍,最后还用大白话给她讲解了意思。

  见她似懂非懂,外祖父便问:“书姐儿,知道了吗?”

  余姚眼睫扑闪两下,竟察觉出眼睛泛酸,她失落地擦拭了眼角泪珠。

  她想起来了,余姚是后来谢凭给她的名字。

  她生父战死疆场,母亲将她带回外祖家中,更名易姓。

  所以,若是母亲没有自缢身亡,外祖家没有经历当初那场政变,她应当还是裴家知书。

  知书达理的知书。

  余姚想起往事,垂下头,像是一朵蔫巴巴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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