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听见身后几个年纪稍小的宫人们捂着嘴偷笑。
她转身,怪道:“怎么了?”
【1】文愍,这个谥号的意思出自百度百科。
作者有话说:
本想把终章写完了,一气呵成发上来的,但上周榜单有字数要求,故而将这章拆了一半。
见谅。
第131章 131 终章(二)
那两个偷笑小宫人们被随身尚宫狠狠瞪着。
余姚看着那两个紧缩身子的‘小鹌鹑’, 觉得也没必要如此苛责。
她咳了一声,道:“徐尚宫,你去帮本宫瞧瞧陛下今日收获如何吧, 本宫累了,就在此处慢慢走回去便是。”
徐尚宫闻言,脸色一变。
这样的事情本来只需要找个不紧要的小宫人去办便是,明眼人分明都看得出来, 皇后殿下这是在故意偏袒那两个小贱蹄子, 这才寻机将她支开。
徐尚宫仍在犹疑, 还紧盯着那两个小宫人。
余姚故意不耐烦问:“可是本宫使唤不动了?也是, 这普天之下,你的主子唯有今上一人, 自然也只有今上才能使唤的动你……”
她说着, 一边准备往反方向走去。
徐尚宫被余姚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时间顾虑其他的:“殿下息怒,臣不敢。”
余姚敛了眉:“既不敢,尚宫快些去就是。”
徐尚宫走后,余姚转头看向刚才那两个捂嘴笑的小宫人:“你们刚才为什么笑,来说与我听听。”
两个小宫人彼此对视一眼, 连忙跪在地上请罪:“皇后殿下恕罪, 奴婢们不敢了。”
余姚有些无奈:“不是要治你们的罪,只是有些好奇。不过你们有难言之隐的话, 那就算了。”
好奇是身为人的天性,但单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从而让旁人不快,那也不美。
“不是,奴婢们不是有难言之隐……”一个小宫人连连解释。
余姚一摊手:“既如此, 你们说吧。”
小宫人才开口:“回皇后殿下的话,刚才奴婢们偷笑,是因为听到了嘉勇侯五少夫人说她摔了,才......”
余姚:“?”
摔到了有什么好笑的?
许是她疑惑的神情太过于明显,小宫人继续说:“其实,嘉勇伯五少夫人所说,不尽不实。外界传闻这位伯夫人原是薛家庶四小姐,在家中待至二十岁才嫁人,外头都在传这位薛四小姐恋慕镇北侯世子,也就是薛家大小姐的乘龙快婿,后来薛大小姐病逝,薛四小姐待字闺中这许多年,就是为着等这位姊夫续弦。但镇北侯世子一直没能回京,迫于家族压力的薛四小姐,还是嫁了人。”
余姚沉默听着。
小宫人跟随余姚一段时间,知晓她并不太执着于规矩束缚,对待宫人并不过度苛责,因此也敢大胆说出。
“其实嘉忠伯五少夫人心中有人一事,云京城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晓。前几日,却是因着镇北侯世子死讯一事闹出来的幺蛾子。”
“五少夫人听闻镇北侯死讯是在京中女眷茶会上,过分悲伤,竟至昏厥,这腹中胎儿也经医师诊断,道因母体悲愤过度,伤及胎儿,险些滑胎。这嘉忠伯五公子听闻外面风言风语,怒不可遏,回到家中便对五少夫人大打出手......今儿狩猎,五少夫人本应卧床养胎,却被五公子硬拖起来参加。”
沉默了好一会儿的余姚说:“你们倒是耳聪目明。”
她说了这么一句不明不白的话,便往回走。
那两个小宫人脸色一白。
宫里的人说话都只说半阕子,剩下的半阙要人去猜。
这很明显,是皇后殿下在敲打她们二人。
但,为什么呢?
两个小宫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解。
————
嘉定十四年。
刺骨的寒风大作,险些将云京玉阙城金碧辉煌的屋顶给掀翻了。
层层叠叠的雪絮如龙卷风一般迅速将整座繁华华贵的宫城笼罩住,煤炭灰色的天空上乌云翻滚,雪粒子把宫宇殿敲打得噼啪作响。
晏安宫。
整座寝殿没有一处透风的地方,穿着统一形制的官员们跪伏了一地。
偌大的寝殿都跪不下,直接排到了外面。
寝殿内烧着着暖和的地龙,与外面狂风大作、冰雪呼啸的景象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按照官场内的潜规则,能在寝殿内间跪着的,无一例外都是高官厚禄,要么就是深得皇帝信任、备受宠爱的心腹。
而越跪在外间的官员,就越是位卑言轻。
然而此时,对跪在里面或者外面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包括精神上和□□上。
里面的穿红着紫的大官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看了看旁边的人,忍不住想伸手把脖子上的盘扣给偷偷解开一个,但左右环顾——大家伙都没异动,那他还解个毛线啊!他们是来侍疾的,要是闹出笑话,可不就要被治个大不敬的罪名?可这也太热了。
自外面抬眼看去,入目所见尽是青绿色的官服,有些穿得薄的,都挨不住这狂风飞雪。
旁边的官员用力按住自己脑门上的乌纱帽,对旁边的人说:“今儿应当不会有事了吧?咱们这样守着,最后出事的还不定是谁呢。”
旁边的人同样缩着脖子,垂下头对着两只冻僵了的手掌哈气,同样没好气:“这谁能说得准?咱们这位今上才过了而立,本该是大展拳脚的年华,从前虽也生过病,但还从没一次病得这样严重。希望今上福大运厚吧,如今东宫尚幼,若是真的有个万一......”
剩下的话似呼啸寒风中一根灰黑色的火柴,一下子的功夫就彻底哑火了。
然宦海浮沉,不论官职高低,这些大小狐狸还不是一点就透?
外间雪粒子吹得呼啦啦作响,而寝殿内皇帝被这声音吵醒,他缓慢醒转过来。
“凤奴?”皇帝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今年才满十二岁的小太子自小便是皇帝一手带大,从未假手他人过。小太子与皇帝感情极深,眼见皇帝醒来,他连忙凑近,竟直接从坐转为站,由于动作太过急躁,双腿一 软,直接就跪倒在皇帝榻前。
“父皇,您,您总算是醒了......”
皇帝被小太子这震耳欲聋的叫声吵得升天,勉强撩开眼皮,看了一眼两只眼犹带水光的小太子,头一痛:“好了,人吃五谷杂粮,是人就会经历这一遭,只是早晚而已。得了,你先别哭,朕有话要问你。”
小太子抬起水汪汪的脸:“父皇要问什么?”
皇帝简直要被自家蠢儿子气昏头,他忍着脑门上突突跳的青筋,问:“皇后呢?”
小太子听见皇帝这么问,一点也不奇怪,他迟疑着说:“母后她身上不好,病了。”
皇帝眼睛立刻就睁开了:“病了?什么病?可有请太医?”
小太子听着皇帝有气无力的声音,轻叹了一声,“没请太医,母后说她那是惯了的头疼,躺躺就好了。”
“简直是......胡闹!”
皇帝的斥责声,小太子当然也预料到了。
“父皇,您要不还是先喝药吧?”小太子试探说。
皇帝眼睁睁看着小太子把一盏药双手端来,他脸色一沉:“把这玩意儿拿开,还有寝殿里怎么不通风?”
小太子一愣。
一旁的太医从地上由跪变成站着,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不让开窗通风。
皇帝由小太子辅助,从床榻上半坐了起来,他咳嗽了好一阵:“朕没事,太子,你看着安排,叫众位爱卿先回去。”
小太子正要去办,又被皇帝喊住:“等等,凤奴,你去,把皇后带来。”
小太子有点为难:“父皇......”
皇帝看着他,分明还是是素日里说一不二、威严无限的帝王,但说出口的话,却很有一股子不给办就闹腾的耍赖样:“皇后不来,朕不会喝药。”
小太子听见这话,立时点了头:“是。”
午间,余姚还是来了晏安宫。
她坐在凤凰步辇里被宫人抬着来此,她脸色不太好看,不仅源于经年前,她曾在这里亲眼目睹了一场因为皇权而导致的骨肉相残、兄弟阋墙的血案。
当身下步辇稳稳当当停住,余姚也不得不从内里走出来。
她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宫殿,心口不由涌起一股子恶寒。
那种密密麻麻的恐惧感自后背升起,一直蔓延到她的天灵盖。
随着时光流逝,余姚也一直弄不懂,皇帝日夜在此处居住安歇,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自处?
“殿下来了。”前来外殿迎接的也是王振。
余姚垂下眼皮,跟着王振往殿内走去。
余姚途径外殿的时候,正遇见小太子遵照皇帝的吩咐,安顿遣送朝臣。
那些从凌晨跪倒到此刻的朝臣们看见余姚来此,立即对着她恭敬行礼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