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她语言风趣,还是她姿势看起来可笑,太子殿下竟然看着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太子才携着余姚一起下了马车。
下了地,余姚四望一眼,只见此地三面青山环绕,唯有东面是一望无际的接天莲叶群,荷风摇晃中隐约可见水光潋滟,有风拂面带来水汽,竟觉察不到丝毫蒸腾暑气。
不远处有人守在一条窄小的长条小舟旁,太子看了那小舟一眼,又转过头,伸手。
余姚明白了他的用意,当即将自己的手掌搭在了他的手掌上。
二人来到小舟前,余姚惊讶道:“这样是南方的船吧,这样小。”
太子挑眉,“姚娘是南方人?”
余姚暗悔失言,她强撑起笑说:“以前去过。”
话回得短,也就是没有了交谈下去的意思。
但她偷看了一眼太子,见他已然不再追问,余姚总算是放下心来。
太子眼眸一暗,从前?她说过她是歌舞伎出身,在富商家中做妾。
听她口音似乎没有夹杂南方口音,应不是南方本地人,若说是客居过南方,那她口中的“从前”里,陪伴在她身边的人,定然就是她口中说过的“王翁”无疑了。
如此细细想下去,太子觉得自己就像是吃了一口苍蝇一般,他心中一滞。
一旁侍奉的男童欲要服侍太子上舟,太子挥手拒绝:“下去。”
那男童行过礼便退了下去,余姚先一步走在太子前面,落座下来。
她笑盈盈道:“木公子,这舟太小了,看来你要搭下一趟啦。”
太子见她似有独身离去之意,心中一动,眼疾手快地将脚下的船桨拿在了手中。
余姚心烦,故意作弄他,偷偷解开了小舟拴在木桩上的绳子,小舟轻盈,风一吹便离岸数尺。
太子站在岸边,眼见面前的女子放肆作弄,他不置可否。
“公子慢行,妾先赏荷去啦。”余姚伸手挑开了遮在面前的白色纱帷,素手纤纤,面容细嫩如周边芙蕖。
太子眸光幽幽,下一瞬身影一闪,锦衣在阳光下越发华美。
余姚只觉得眼前一晃,身下小船如风中浮萍晃悠两下,她再一抬眼,一张堪称‘鬼魅’的脸蛋便在顷刻之间来到了她的眼前。
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038 黄雀
“娘子要去何处?我送你。”太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余姚的方向。
余姚心中恼怒, 故意将手往水里轻轻一撩,掬起一捧水就往高处泼,面前的人反应极快, 水花连他的一片衣角都不曾沾染上。
太子脚尖落地,宛如风送浮萍、水上秋叶一般落到了舟面之上。
自从前几次见过太子用的那诡异的‘雪蛛丝’以后,余姚就知晓他的武艺身家应当不俗,此刻见他这样一招, 心中难免惊奇。
太子没有生气, 反而将手中的木桨轻轻一撑, 小舟顿时飘了出去。
余姚对着岸上站着的春花使了个眼色, 春花点点头。
余姚这才放心地收回了目光,任由一点小舟强势地闯入了藕花深处。
一路上, 碧叶粉花相映衬, 盛开的荷花露出了鲜黄的花心,几只纤细灵巧的长尾蜻蜓落在了花蕊上。
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余姚察觉到船停的时候,太子已经站在了她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余姚,黝黑的眸子里, 瞳孔在阳光下看起来似乎有一抹浅淡的琥珀色。
阴影仿若一大片的乌云盖住了她的头顶, 她身躯里的灵魂早就不成什么在阁的少女,心中自然十分明白男人意动时的模样。
余姚心中暗骂, 这人真的是随时随地都能发情啊!
“我替小娘子鞍前马后乘船,不知小娘子能回报我什么?”太子问道。
果然卑劣!无耻!
余姚心中忿忿不平,她冷道:“是你自己撑船,我难道命令你了?”
“你虽没有命令我,但小生我一见到姑娘, 便再也忍不住想为娘子做些什么。既然是我有恩于你,那就请娘子这就投桃报李吧。”
太子单膝蹲下身子,但即使如此还是比坐在船头的余姚高出不少,显得压迫感极强。
这样近的距离,太子已然闻见了一股幽香,眼前的人面如花,太子不免情动。
余姚退无可退,她也不再张口说些什么冷言冷语了。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之下,无论说什么都没用。
太子见余姚终于识趣,他顺势将她从船头拉下来,剥开了荷花花瓣,层层叠叠的衣裳落在船上,衣角滑落掉入了水中。
小舟顺着水面荡漾的波纹晃来晃去,春水无限好风情,人面胜桃红。
————
抵达湖心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残红的日照落在水上,半江瑟瑟半江红。
江面上荷叶如裙,凉风不止,人的衣裳都被风吹得鼓起。
湖心亭又名“明月亭”,亭廊一体,而且亭子顶部是四角攒尖顶,入目所看,周围竟然连半分灰烬都没有,一看就知道这亭子是日常有人看护的。
余姚一站在地上,两只脚直发虚,她恼怒地看了一眼身前的男人。
神清气爽的男人缓缓前行,身上完全没有丝毫疲惫的感觉,
春花已经在明月厅里面候着了,桌子上摆放了琳琅满目的清淡菜品。
余姚打量了桌面上的菜色,心中一沉,她看向春花,烦道:“虽是出门在外,但殿下是何等人中龙凤,岂能跟那些凡夫俗子一般用这些俗物?饭桌上岂能没有美酒佳肴?”
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余姚似乎看见太子若有似无的探究目光。
她心中悚然一惊,难道他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春花与余姚相处多年,两个人好得像另一个人的影子,春花岂能不知余姚话语中的意思。
看来这是要用酒了。
春花连连道歉,并将早就在预备好的酒坛拿了出来。
太子与余姚一落座,余姚望着一桌子的清淡菜色,暗暗叫苦。
她带来的药太劣质了,若是混迹在白粥或是别的什么里,那就太明显了。
要说是下药用,酒可真是一个万能的东西,不仅味道浓烈,颜色也多样,药下在那东西里面,才不容易看出来。
就在她不知用什么理由支开太子时,外面长廊忽然有一人来禀报,即使距离甚远,凭着那人的身高外形,余姚还是认出来此人不正是她先前见过的年同么?
太子知晓年同是极靠谱之人,若不是重要的事,他是不会没眼力见在这时候选择回禀。
只是……
太子看了一眼余姚。
“既然有急事,殿下便去吧,妾一个人赏风景也甚好。”余姚巴不得他赶紧走,若是这样,她连下药的功夫都能省下。
太子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桌下捏了一把她的手,略有所指道:“娘子稍坐,小生即刻便来。”
余姚扯手,眼见太子一走出亭子,便与年同并肩向长廊外走去。
余姚心中激动,终于给她找到下手的机会了!
她对着春花使了个眼色,春花当即会意,走上前才从袖口取出了一包用牛皮纸包裹着的三角药包。
余姚抬眼,春花向左侧一站,挡住了大半的光,余姚会意,眼疾手快把药装在了酒壶里。
——
“什么事?”太子问。
年同抱拳禀道:“殿下,今日皇后娘娘在宫中惩戒李贵妃,贵妃见了血,皇上命人申饬了皇后。”
后宫动荡,皇嗣不稳,这自然不是什么小事,何况当今的皇后娘娘名义上还是太子的嫡母,皇后娘家闻人视一族,是出了名的名门大家,连续几朝都有族人在朝为官,王侯公卿最是不缺。
皇后膝下只有太子一人,如今皇帝偏宠李贵妃,夺嫡战争中,很明显,皇后与太子休戚与共,是真正的命运共同体。
太子沉吟一声,他的食指缓慢而有节奏地转动着大拇指上的黑玉戒指,终于他道:“明日晨省,孤会注意。”
年同称是,就要退下。
太子叫了他停下,说:“今日难得放松,殊途,你与东宫卫的侍卫也休息休息,此处山清水秀,倒真是个不错的消暑胜地。”
年同近年来的养气功夫是越来越好了,难得听上一回太子殿下的冷笑话,年同毫无反应地抱拳应答。
太子知晓年同的脾性,索性也不劝,他调转方向往明月亭去了。
这还没进门,就闻见了一股浓郁的酒香,太子不好酒,但也不是不能喝酒。
太子一落座,余姚便递过来一杯醇厚的酒,她笑道:“公子适才好生勇猛,令妾心折,妾敬公子一杯。”
太子难得听面前这女子说这样露骨的话,不免心生惊奇,太子接过那酒,顺手放在手边。
余姚强迫自己移开硬要落到那酒杯上的目光,她知道面前的人有着无比敏锐的政治嗅觉,既有狐狸的狡诈,又有狼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