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挑眉:“公子怎么不喝妾的酒?难不成是嫌弃妾的酒?”
太子笑道:“美酒佳人在侧,我怎会嫌弃?”
这就是把皮球踢还给她了,余姚面上平静,心中却倍受熬煎,宛若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成败在此一举,若是余生只能做权贵手中豢养的雀鸟,那重生来一世还有什么意思?
“难不成,公子其实是在担心妾在酒中下了东西?”余姚恶向胆边生,故意反问道。
太子尚未回答,就见余姚已经先他一步夺走了他手边那杯酒,爽快地一饮而尽。
喝尽了以后,余姚还将空酒杯反转过来,向下倒给他看。
“妾都喝过了,公子莫非还不如妾这一介女裙钗?”余姚将旁边的酒壶取过来,复斟了一满,推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笑说:“娘子何至于此,我岂会猜忌于你,不过是见娘子辛苦,小生欲让娘子喝这头一杯酒水罢了。”
说罢,太子端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余姚这才露出笑容,抓起一旁放倒的酒壶替太子斟满,太子来者不拒。
如此喝了三个来回,余姚忧心药量少了,此人虽是天潢贵胄,又有一身鬼神莫测的功夫在身上,恐怕这点剂量不能迷晕他。
但太子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再饮了,为了不让余姚倒酒,太子已经顺手将酒杯倒扣在桌面上。
正预备趁其不意将偷偷斟酒的余姚:“......”
太子被她这幅试图暗度陈仓却被抓包的表情逗乐,他眼睛一扫,忽然瞥见了侍立在一旁的婢女,不知是否是眼花了,这婢女怎么在颤抖?
“你,过来回话!”太子忽然指着那婢女道。
等到婢女近前,在太子一声“抬起脸来”的命令声中,婢女颤颤巍巍抬眸,哦,这人是余姚的贴身婢女。
既然是贴身婢女,怎么这么失态?
太子侧过头看了看余姚,不知道怎的,竟然觉得眼前人在烛光里出现了重影,眼皮也越发沉重起来。
余姚就坐在太子的身侧,她心中有鬼,自然对身旁之人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她见太子眼神迷蒙,大有中药后的样子,太子呢喃:“娘子……”
余姚知道他这幅模样,定是中药了无疑。
余姚见到身侧的人缓缓倒在了桌子上,露出了脑后脆弱的脖子,她顿时心中一动,肢体动作已经先于大脑反应,手已经从脑后拔出了一根锋利的簪子,簪子握在手中,露在外面的半截是红白相间的茶花。
春花只见眼前白光一闪,正见余姚举起簪子,下一瞬便要将太子刺死。
她吓得上前慌忙抱住了余姚,失声道:“小姐不要!“
余姚被声音所惊,手中簪子距太子后颈不足一尺,她眼神锐利道:“这人权势滔天,今日若不杀他,恐怕来日,你我都要丧命在他手上。“
春花死死抱住余姚,声音都隐隐发颤:“可杀害一朝储君,这是死罪啊,咱们有几颗头?”
余姚犹豫,但那簪子还不曾收,春花见她迟疑,连忙趁热打铁道:“太子身边定然卧虎藏龙,好不容易脱身,咱们还是快走吧。恶人自有天收,咱们只求问心无愧就是。姐姐,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过正常生活吗?”
春花声音越说越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剑斧凿一般刻在余姚心上。
便是这一愣神,春花已经从余姚手中夺了簪子去,她拉着余姚的手,二女已经跳上了小舟。
春花正要摇桨,余姚忽然说:“等等。”
眼前一闪,耳边已经响起了“叮啷”一声,那簪子已经在地上碎成两半,可惜了一块稀世珍玉!
二人合作摇桨而去,不知行了多久,终于看见了岸边,没成想,余姚站在船头,急切地拨开面前的草丛,正要跳上岸,一抬眼却发现眼前站着一个身穿宽袖袍、孔武有力的男人。
四目相对,空气在这一瞬间停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039 发怒
余姚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仿佛从头到脚冻结了一般, 她脑子一空,目光落到了面前男人卷曲的鬓发上,她这时才发觉这人的眼眸竟然是灰绿色, 在漆黑的夜幕中看来,仿若黑猫一般。
男人听见半丝毫风吹草动,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了挂在后腰处的横刀,面前青光一点。
她看不懂招数, 只望见那身穿直身长袍的男子双手握住刀柄, 摆开架势, 仗着人高腿长, 杀招看起来也大开大合。
余姚吓得叫出了男人的名字,“薛千勋!”
原本将要砍下来的横刀便停在了半空, 近在余姚脖子附近。
“贵人, 你不该在这。”他的声音很粗嘎,说话的时候仿佛胸腔都在发力、震动。
余姚想说些什么,但搜刮干净脑子里所有的东西,她又觉得所有的借口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余姚的话音还未落下,面前的男人已经利落收刀回鞘。
薛千勋抬眸,深邃的眉骨下, 眼睫毛像是一把浓密的扇子, 灰绿色的瞳孔在月光下仿佛泛着莹莹光泽。
他说:“贵人不必想什么话敷衍我了,今晚的事, 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余姚与春花听见眼前这人竟然十分知趣,不免高兴地对视一眼,余姚缓和了神色,她上前一步,道:“既然如此, 那咱们就此别过。”
春花已经先余姚一步从船头跳到了岸上,余姚在春花的帮助下,也从船头跳了下来,二女正要就相互扶持着离去,一把通体漆黑、朴素无华的刀鞘立时横在面前,挡住了去路。
“你这是做什么?”余姚问。
薛千勋半步都不曾后退,他的目光淡淡落在余姚的脸上,奇怪的是,余姚并没有从这里面看出来什么恶意。
他说:“贵人,不能再走,你是东宫的人。”
余姚听见‘东宫’二字,心中恼意便如洪水猛兽一般汹涌而来,她冷淡看了他一眼,道:“事情如今发展成这样,你亦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薛千勋沉默,他说:“贵人,你生来,便要站在光亮处。”
余姚没听懂,她疑惑地试探着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垂眸,“现在。”
他的意思是说,现在就见了。
这就是不愿意回答了,既然人家不乐意说,余姚也不勉强。
余姚冷着脸说:“让开。”
“请贵人,折返。殿下,在等你认错。”薛千勋说。
从上次与他那短暂的一日相处,余姚早就知道此人是头犟牛,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便绝没有回旋的余地。
自己这次是赌上两条性命,冒险从龙潭虎穴中出来。
绝对,绝对不能在这里折戟沉沙。
三人悄无声息对峙着,耳边传来蛙鸣阵阵,余姚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只是眼下这番境遇,终究一时无法可想。
忽然传出脚步声,与之伴随的,还有不绝于耳的刀剑与兵甲相互碰撞的声音,仅是瞬息的时间,余姚的心脏便狂跳不止,头脑里就像有什么东西将要炸开一样。
“站住。”一道坚定的声音响起,脚步声与刀剑磕碰声立刻停下来。
余姚死死盯着眼前男人的卷发,月光下,他像一只强壮的公熊,顷刻之间就能取走二人性命。
“将军,您那儿有什么状况吗?”许是良久没有听见薛千勋作声,侍卫们就以为发生了什么状况。
薛千勋扬声说:“没有状况,你们,退下。”
侍卫们回了一声“是”以后,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过了良久,余姚与春花才如释重负地塌下了肩膀,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绝望。
“薛将军,我在东宫真的活不下去。”余姚选择示弱,两只微微翘起的美目看向对面的人,美人眉间微蹙,眸子里就像下起了一袭迷蒙的江南烟雨。
薛千勋一愣,他沉默着,看起来像是一堵难以跨越的城墙。
他张了张唇,似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尽数归于平寂。
余姚偷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多年以色侍人的嗅觉让她熟知男人的每一刻情绪。
她看得分明,眼前这个男人适才流露出的情绪是怜惜......
她从很多男人眼中看到过惊艳与垂涎,似这样的怜惜却没有见过,她心中又想起了上一次,她以皮相诱惑于他,他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实际上身体却老实得很。
找到了!
余姚垂眸期间,唇角在不经意间轻轻扬起,再次抬眼她已经眼疾手快地抓着他的横刀,纤细、雪嫩的颈子闪过一道寒光,春花吓得脸色煞白。
薛千勋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他连忙将露在外面的刀身按进刀鞘。
余姚扑了一场空,跌坐在地,薛千勋单膝跪地,与她四目相对。
余姚此时终于看清对方眼眸中的恐惧,紧接着是劫后余生的庆幸。